“要遲到了！”莫天飛叫道，“快走！”

    下午的課是飛行機高級實操課，教學地點并不在大島軍校內(nèi)部，而是在莫天飛和婷可茜之前偷偷跑去并撿到墻角菌的飛行機倉庫那里。倉庫離學校不遠，但也不近。幸好，這次和上次偷跑去不同，可以正大光明地乘坐學校提供的公車去。

    大島軍校學院內(nèi)的確也有飛行機，但那都是沒有裝載動力系統(tǒng)的，空有一個架子的飛行機模型。莫天飛的飛行機實操眩暈癥雖然不會在空殼飛行機里發(fā)作，但飛行系絕對少不了在真正的飛行機上實操演練，所以莫天飛只要是在實機上操作的日子，最終都會在醫(yī)務室的床上醒來。無數(shù)人用勸阻或嘲笑的方式讓莫天飛換系，但莫天飛還是以萬年吊車鬼的身份堅持了下來。

    大島軍校的規(guī)定是只要課程時間夠了，就可以進入下一階段的課程學習。就算是飛不起來的莫天飛，也可以平安成為飛行系10年級的畢業(yè)生。但畢業(yè)沒問題，畢業(yè)后的分配卻會是個大問題。

    試問，有哪個飛行隊會想要一個根本飛不起來的飛行機機師呢？

    莫天飛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畢業(yè)了，馬上就要面對這個大問題后，難免重重地嘆了口氣。一邊的墻角菌瞥了他一眼，就又閉目養(yǎng)神去了。

    到達飛行機倉庫，莫天飛快步向自己班級所在的1號倉庫走去，想到前天還在這附近差點被天罰了，莫天飛就一陣哆嗦。墻角菌拄著助步器穩(wěn)穩(wěn)地在他后面跟著。

    此時，兩人頭上嗡嗡地數(shù)十聲巨響，抬頭，一架機身彩色涂料噴過的飛行機以輕巧的姿態(tài)從兩人頭頂劃開空氣，躍入長空，就連跟在那架之后的十幾架銀白色的飛行機都被帶得做出非常漂亮的動作。莫天飛的目光跟隨著這架帶頭的飛行機，絲毫掩飾不了羨慕向往的眼神。

    “飛行第一人擎老師！他是我實操課的老師，快看他的專機！看那入空的角度！太酷了！”莫天飛就像早上對墻角菌犯花癡的女生那樣尖叫道。

    “你現(xiàn)在在這里看得到他，說明你遲到了?！眽蔷阎匦囊性谟沂帜玫闹狡魃希紤械卣f了一句。

    莫天飛當場如被冰水澆下似的，哇哇亂叫地飛快朝著1號倉庫里那唯一一架停著的銀白色飛行機跑去。

    當莫天飛和墻角菌走近莫天飛的那架飛行機里時，兩人同時皺了一下眉頭，莫天飛是因為他的身體原因，墻角菌則是看著莫天飛皺眉的。

    莫天飛的腳步明顯變慢，甚至用著助步器的墻角菌步伐都超過了莫天飛。最終，邁著稍許顫抖的步子，站到操作板前的莫天飛深呼了一口氣，再次望向操作板時，表情瞬間變了。

    站在側(cè)面，原本一臉平靜表情的墻角菌，在看到莫天飛的眼神后，也不禁對面前的莫天飛肅然起敬。

    宇文晨眼中的莫天飛，瘦瘦小小，如白斬雞似的單薄小身板里有著可以和那個人媲美的藝術天賦。但他卻身在軍校中接受著成為一位戰(zhàn)士的教育和訓練。

    宇文晨在剛認識莫天飛和婷可茜時，心里對莫天飛的態(tài)度是鄙夷和憐憫。

    鄙視他身為一個男人，卻完全沒有大男子的氣勢，只知道躲在女人身后。

    憐憫他的背景，他的背景使他自出生就仰頭望天?？伤?，卻因生他的背景，因為他身為那個莫哲羽的兒子，注定不能飛起來，也真的飛不起來。

    但現(xiàn)在，宇文晨不得不承認，莫天飛對天空的執(zhí)著，遠遠超越了他的預料。

    眼前的莫天飛，哪里是什么軟綿綿的白斬雞，簡直就是一頭眼露金光的火鳳凰。

    莫天飛眼中，執(zhí)著的火焰熊熊燃燒，雖因為身體不適而略有隱忍之色，但其中的堅韌，那種渴望到瘋狂的靈魂之色，令宇文晨感到了可怕，不禁為之正色。

    飛起來，是為了延續(xù)父親的才能，還是為了大島的霸業(yè)？

    墻角菌看著莫天飛慢慢把雙手挪到操作板上，心中慢慢浮現(xiàn)出了這個問題。

    前飛行第一人莫哲羽，是約33年前，大島歷468年，大島軍校飛行系的一名畢業(yè)生。

    據(jù)說，莫哲羽出生于軍部的一個中偏下官位家庭，在還是軍校生時代，只是一個儀表瀟灑，吊兒郎當，整天無所事事，直到成為畢業(yè)10年級生時還在不斷靠家里關系換系混日子的徒有顏值的不良少年。就在快畢業(yè)前，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突然強硬地轉(zhuǎn)系到飛行系，從此發(fā)奮努力，但沒有被飛行系的老師看好。畢業(yè)分配考后，他只能在一個小小的部隊分隊里當飛行機的維修清潔員。

    同年，就在某次戰(zhàn)役中，莫哲羽所在的分隊受到了敵人的偷襲，傷亡慘重，而且還包含那個分隊里，唯一的飛行機機師。失去飛行機機師的分隊只得準備撤退，可當時分隊已經(jīng)身在巨陸的土地上了。無奈，只得死馬當活馬醫(yī)，讓勉強從飛行系里畢業(yè)的莫哲羽嘗試著開動飛行機。而令眾人驚訝的是，莫哲羽用遠超之前那名機師的穩(wěn)定而漂亮的飛行技術，帶著分隊眾人平安撤退回大島基地。

    從那次以后，莫哲羽以其精湛到極致的飛行技術越加在各個戰(zhàn)場上名聲大噪。他開的飛行機，穩(wěn)定而靈巧，就像飛行機是他的身體，而他身體上又有一對翅膀一樣，操控自如。

    莫哲羽從一名小小的飛行機維修清潔員，升級到大島軍隊總隊的飛行機機師，只花了短短2年。當時，已經(jīng)有人把飛行第一人這個名號套到他的頭上了。而真正讓莫哲羽坐實這個名頭的，是那場令全世界人為之驚訝變色的著名的場景――自不歸?；貧w。

    大島歷472年，在莫哲羽成為主力隊飛行機機師后一年的某一天，莫哲羽突然搶奪了一架飛行機，飛離大島。

    最終，莫哲羽回來了，而且他的回歸方式，給整個大島帶來了巨大的震撼。

    那是一個夕陽映紅了半邊天的下午，居住在紅燈3號區(qū)附近的大島人民都目擊到了那不可思議的一幕，一架飛行機搖搖晃晃地朝著大島飛來，幾乎擦著不歸海峽飛上的棕櫚樹飛過，勉強停在那附近的空地上。當時，有個小女孩舉起拿在自己手里的手機，把這個場面錄下，上傳網(wǎng)絡。

    震驚！三部震驚！大島全民震驚！

    視頻中，那看上去是從赤紅的夕陽中飛出來的飛行機，不斷左右擺動著，仿佛被雷達指引著似的，躲避過一次又一次從不歸海中噴射而出的水柱。機身好似在空中跳起了舞似的，優(yōu)雅而霸氣地自不歸?；貧w！

    莫哲羽，飛行第一人，當之無愧！

    燃盡高空在出現(xiàn)后3年內(nèi)就被大島和巨陸的科學家們攻破?？刹粴w海，那可是無數(shù)科學家絞盡腦汁，一夜白頭全掉光了幾百代人都沒能攻破的不歸海！

    終于，在29年前，在大島歷472年，被年僅22歲的莫哲羽瀟灑跨越！

    而從莫哲羽的飛行機上下來的除了已經(jīng)成為英雄的莫哲羽，還有另外一名女戰(zhàn)士。經(jīng)過全島粉絲的人肉搜索，那名女士是一名陸戰(zhàn)系精英。她好像是接到了某個任務而飛離大島，可她的任務卻貌似失敗，只有她1人，因莫哲羽的救援而生還。

    隨后，莫哲羽和那名唯一生還的女陸戰(zhàn)系精英均表示，此次任務為機密，不得泄漏。但莫哲羽還是透露了他飛躍不歸海，及破解萬米水柱的秘訣。

    很簡單，一個字，感！

    此后，莫哲羽還是作為一名普通軍部飛行機機師為大島效力，也不反對駕駛飛行機低空穿越不歸海，甚至，可以幫助軍部研究不歸海的萬米水柱，雖然他無法將他所說的感教會他人。

    他斷然拒絕了所有拋向他的橄欖枝，過著和以往一樣的生活。唯一不同的，就是那次回歸2年后，莫哲羽與那名生還的女戰(zhàn)士結了婚。

    只可惜，女戰(zhàn)士在莫天飛出生2年后病逝，享年32歲。

    大約距今11年前，也就是莫哲羽之子莫天飛年滿8歲那年，莫哲羽在一次高空飛行中，飛行機突然空中損壞自燃。

    飛行第一人莫哲羽，始終無法以肉體戰(zhàn)勝燃盡高空，被自己身上燃起的火焰吞噬，隕落！損命于高空之中。

    享年40歲。

    大家都認為飛行第一人莫哲羽的死因是因為飛行機裝備不良所導致而全島祭奠英雄時，眾人并不知道的是，莫哲羽的那次飛行并不是什么任務，而是一次父子飛行體驗。

    莫哲羽當時正處在休假中，把年幼的兒子帶上了自己專屬的飛行機，想在今年把兒子送進大島軍校之前，先帶他感受一次飛行的感覺。莫哲羽打算在燃盡高空飛一段距離，再帶著兒子從不歸海上回來。

    8歲的莫天飛永遠也不會忘記，當飛行機劇烈搖晃時，他回頭所看到的景象。

    那是一片羽翼，菱形奶白色泛著銀光的羽毛，但看上去全無羽毛應有的柔軟。那片巨大無比的羽翼正像插糖葫蘆一樣，插穿了父親的飛行機。然后，羽翼就像是鋸子般，把堅硬的飛行機，從中橫切兩半。

    父親的飛行技術固然好，卻始終無法操作失去了后半機身的飛行機。飛行機完全失控，機頭向上，被羽翼鋸開的口子朝下，對著不斷噴射出萬米水柱的不歸海迅速下墜，斷面處開始自燃。

    莫哲羽本想讓飛行機掉落到萬米以下，不會自燃后，再脫離機艙逃生。但莫天飛的安全帶卻被燒斷了，莫天飛驚叫著跌出飛行機。

    莫哲羽情急之下，解開安全帶，向兒子撲去，卻在空中燃盡。。。

    在動力系統(tǒng)巨大的嗡鳴聲中，莫天飛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身上的軍服，都被汗?jié)n浸透。

    他做不到，只是把雙手搭在操作板上下一個該按的按鍵上就全身發(fā)抖，雙目發(fā)黑。即使如此，莫天飛的雙眼還是死死地盯視著操作板，渴望用眼神，拉動那個起飛用的拉桿。

    已經(jīng)比上次進步多了，至少今天，自己按動了能源開啟鍵和鍍膜開啟鍵，已經(jīng)進步多了，就算現(xiàn)在倒下也至少離天空近了一步，莫天飛心里不可避免地開始產(chǎn)生退縮的想法。倒下吧，至少昏迷中，不用承受這一切的痛苦，至少不用面對這收悉的操作板，至少腦海中不會再繼續(xù)浮現(xiàn)當時父親為了救自己，自燃而亡的那個場景。

    想到這里，莫天飛的雙眼不可抗拒地慢慢合上。

    突然，好像有什么聲音透過引擎的噪音，傳入莫天飛的耳中。

    天飛快要合上的雙眼，再次睜開，看清眼前的操作板后，劇烈的頭疼瞬間再次襲來，莫天飛的大腦在猛烈的刺激下，條件反射性地再次閉上雙眼。

    此時，他隱約感覺到了一只冰涼的手，握上了自己的手。大腦還在混亂著，莫天飛全身發(fā)涼，根本沒有精力去感知那只手握著自己的手干了什么，沒注意自己的身體被動地猛烈顫抖了一陣。他只是努力讓大腦理解把剛才傳入自己耳中的那句話。

    “如果你要飛，就要抬頭看天空的方向。”

    天空的方向？

    天空？

    莫天飛霍地張開雙眼，朝前看去。

    浩瀚的藍天，潔白的云朵，火紅的驕陽，和莫天飛繪出的無數(shù)天空圖一模一樣。

    我。。。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