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踐長嘆一聲,緩緩道:“眾卿忠心耿耿,寡人感激,為越國江山社稷,萬民性命,寡人自當忍辱負重,以圖后計矣!”
群臣齊聲拜道:“大王圣明!天必佑也!”
勾踐微微苦笑,這“圣明”兩字現(xiàn)在聽來是多么諷刺啊!
文種又出來奏道:“大王剛才沒有看完,臣也還未說完……”
“哦,韋大夫請說。”
文種看了看韋方,緩緩道:“吳王說道,越既舉國降吳,文武百官便也都要為質,齊到吳國同為役臣……”
群臣聽得暗暗心驚,勾踐霍然站起,怒道:“這夫差欺人太甚,寡人有罪,便由寡人自己承擔,為何還要牽連寡人的臣子們!”
群臣齊齊伏地泣道:“臣愿陪大王承擔!”
韋方也是一怔,暗暗搖頭:“當日夫差好像并沒有說要全部越臣都要去吳國啊,這個臭家伙,難道變卦了?這可不妙,要是連我都要去,老子的大計豈不是要泡湯了?這死夫差!”
文種大聲道:“各位稍安勿躁,文種還未說完……”
頓時大殿又安靜下來,只聽文種道:“只是吳王道,話雖如此,但若越國有一臣愿去,其他臣子皆可自愿而去!”
這話大出眾人意外,勾踐奇道:“哦,那是誰?是范大夫嗎?還是文大夫你?”
心道:“范蠡文種在越多年,政績斐然,大名遠播,想是夫差不想留他們在這里……”
只有韋方突然暗生不祥之感,果然文種搖搖頭,指著韋方道:“是韋大夫!”
“啊!”眾臣愕然,一時不明白其中原由,但勾踐卻立即心里雪亮:“夫差也知他神卦之能,怕他留在這里另生枝節(jié),便要將他拖去吳國,說不定還要想方設法招攬他呢!”
想到這里,看了看韋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我一直便擔心這個,雖然韋大夫看來對我還是忠心耿耿的,但若是夫差對他恩威并施,那就難說了……”
韋方自然也覺意外,不過立即便明白夫差之意:“他對我還是不死心,要我去,當然是要我親眼看著勾踐怎樣受苦受賤,證明給我看,勾踐已經沒用了,不再值得我效忠了,要我改變心意效忠他夫差,但又怕我可能會一走了之,便來這招……”
想到這里,不禁又得意又苦惱:“想不到老子竟變得這么重要,若我答應,豈不是等于救了這些大臣一命?可我要是去了,我的毛嬙,我的夷光鄭旦伯姬們又有誰來照顧?可要是不去,恐怕后果很嚴重啊!”
轉頭看到勾踐眼光似乎不大友善,頓時一驚,忙出來奏道:“臣也不知吳王為何要如此,但若能因此而讓眾位同僚免去吳國受罪,并能留下助我越復興,臣愿往矣!大王放心,臣對大王絕無二心,此去吳國,將竭盡所能保護大王早日回來!”
群臣都暗自揣測夫差之意,但有韋方這么表忠,他們自然都是大為感動,紛紛道:“韋大夫高義!”
群臣中,只有范蠡文種心里最是清楚:“夫差知道三弟之能,一心一意要招攬他……”
勾踐點頭道:“如此辛苦韋大夫了!”
心道:“他確是對我忠心耿耿,其實有他在身邊,定能教我避兇趨吉,出謀劃策,豈不更好?”想到這里,心里大慰。
“謝大王!”韋方退回去,暗暗叫苦:“我這一去,不知幾時才能回來了?又能不能平平安安?這個可沒有歷史可依?。》虿?,我草泥馬!唉,都怪我老是在勾踐面前亂表忠心說要陪他去吳國,現(xiàn)在果然應驗,難道是老天在懲罰我送了綠帽給他?不會吧!”
勾踐道:“眾位愛卿都是忠心耿耿,寡人心甚慰矣,但若能自愿而去,自然是最好不過,寡人走后,越國更需大家治理,你們切記要留下來幫寡人治國,不可呈一時之氣勇啊!”
眾臣泣道:“謹遵大王圣命!”
退了朝,勾踐留范蠡文種韋方三人下來。
勾踐道:“韋大夫,你當日曾說卦中看到你們與太宰四人中會有一人陪寡人同去吳國,莫非你早已知道便是你自己?”
韋方一怔,只得順水推舟道:“正是,只是臣當日不便言明,還請大王見諒。而且占卜者一般都不敢給自己算命,否則便是泄露天機,會遭天遣的,唉!”
勾踐點頭嘆道:“韋大夫當真神卦,又用心良苦矣!”范蠡文種對看一眼,心里也是駭然。
韋方暗笑:“他們居然又都信了……”
范蠡忍不住道:“可是你曾……”
他本想說韋方當日說的是他范蠡,可轉念一想:“好像三弟當日并沒有言明是我??!難道他是早已算到,卻故意不說的?”
韋方看了看范蠡,點頭道:“不管夫差打的是什么主意,臣愿往,讓別人都留下來助我越復興,豈不是更好?”
勾踐點頭道:“如此甚好,辛苦韋大夫了?!?br/>
范蠡卻道:“臣也要去,因為即使韋大夫去,他畢竟是長于占卜,而臣長于政治權謀,可陪大王與吳王周旋!”
文種也道:“臣也去,臣也能替大王分憂,而且臣此次去吳國時,已悄悄見了那吳國太宰伯嚭,由臣去更加適合!”
“吳國太宰伯嚭?為何要見他?”勾踐皺眉道,他并不知道韋方說過有關伯嚭之事。
韋方忙道:“臣得過一卦,這伯嚭對大王能否平安早日返越大有干系?!?br/>
“哦,原來如此,卜父神卦!”勾踐喜道。
“不!文大夫之言,范蠡不敢茍同!”范蠡斷然道,“四封之內,百姓之事,范蠡自不如文大夫。但四封之外,敵國之制,立斷之事,相信文大夫也不敢說勝得過我范蠡,請大王明鑒!”
文種一怔,一時無話可說,勾踐也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韋方暗道:“這一段臺詞好耳熟,原來歷史上范蠡真的是這樣和文種搶著要去吳國的,真是太忠義了……”
范蠡又道:“所以,既然不用全去,那就請文大夫留在國內,把越國治理好,至于護助大王,忍辱捱苦的事,就交給范蠡和韋大夫吧,我們一定能讓大王安全回來的!”
勾踐嘆道:“不錯,范大夫言之有理,文大夫,你便安心留下來助寡人治理國家吧,越國就靠你了!”
文種只得跪倒道:“臣遵命!臣必殫精竭慮,內修封疆之役,外修耕戰(zhàn)之備,荒無遺土,百姓親附,為大王分憂!”
勾踐點頭嘆道:“要是寡人之臣全都要陪寡人同去吳國,越國將更慘矣,幸虧夫差竟肯因韋大夫一人而放過他們,莫非這便是天意?”
忽然向韋方一揖道:“韋大夫一人陪寡人去吳國受苦而拯救越國未來,寡人謝過!”
韋方忙跪倒道:“大王不可如此,臣惶恐!正如大王所言,此乃天意也,臣早有準備,愿與范大夫一起齊心協(xié)力,陪大王同甘共苦,早日回來,再興我越!”
勾踐點頭道:“有你們這些忠義能臣,寡人又有何懼矣!”
韋方暗道:“尼瑪,此事真是意外,老子此去禍福難料,看來只能見招拆招了……看來我已經深陷吳越爭霸漩渦,難以抽身了……”
忽見兩個吳兵進殿,一個大聲道:“奉孫將軍之命,特來告知,明日辰時,去吳國為質一干人等,準時啟程!”
眾人聞言,忍不住都心里一顫,知道越國就要大變了。又見這兩個吳國小兵趾高氣揚,見了他們禮也不行,不禁暗暗搖頭。尤其是勾踐,更是感慨萬分,四下看了看這熟悉的大殿,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