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欣回到北京時已是燈火闌珊,沒想到兩天的時間卻是風風火火,心里偷偷對陸燃感到些許抱歉。
本是沉穩(wěn)內斂的自己,怎么在陸燃面前卻蠻橫任性起來?正當她陷入沉思時,收到陸燃發(fā)的語音短信:“到了沒?”
“我已到家?!边@次她沒再打電話,不冷不熱地回復了四個字。
“到了就好,這兩天你挺累的,好好休息。”又是一條語音。
溫欣覺得自己對他的好心有些刻薄,于是認真地編輯了一條文字:“我已取得心理咨詢師證書,演藝圈風起云涌變幻無常,但愿你能寵辱不驚。若遇到想不開的事,可隨時找我?!?br/>
“不收費”,溫欣又補上一句。
陸燃對著屏幕抿嘴一笑。
“那以后遇到不開心的事,也可以找你嗎?”
“當然,讓我做你的樹洞,上面刻著你的名字?!?br/>
時間和空間可能會拉開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但也能成為拴在彼此心上的一根絲線,漸漸收緊。
日子繼續(xù)在各自忙碌中慢慢流走,但平凡的生活中卻時而交織著幾分念想。
“呼叫溫警官!”陸燃喜歡有事沒事就在微信里這樣稱呼溫欣,他果真把她當作自己的樹洞,無論遇到什么事都想和她傾吐——有時說些今天拍戲的感受,有時是劇組里的小小的糾紛,有時懊惱哪段戲沒能投入該有的情緒。
溫欣也漸漸習慣了陸燃這種以心理咨詢名義上的閑聊。無論對方多忙,只要閑下來時總是要回應一條消息。開始是文字,后來是語音,再后來直接是視頻通話。
隨著拍攝的進展,陸燃對角色的駕馭已經爐火純青,各樣劇情信手拈來,有時導演喊了咔,情緒往往像傾瀉的洪水難以收回。這是他第一次擔任男主角,自然全情投入,傾注了他所有心血,可是還來不及自我陶醉,這部戲周末就要殺青,等待他的,或許又是可有可無的小角色,甚至是空虛的空檔期。
他想找她傾訴。
“呼叫溫警官?!?br/>
“在的?!?br/>
這天晚上,陸燃見溫欣快速地回復,于是直接發(fā)起了視頻邀請。
溫欣剛加完班,到家有點晚,還沒顧上換衣服,看到陸燃的邀請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畫面里的溫欣穿著深藍警服,她長發(fā)挽起,一副正氣凜然。陸燃有些激動,這是他第一次見她穿制服的樣子,不由自主地咧開嘴角。
“笑什么呢,這么開心?”
“你可……真好看。”說完強忍住癡癡的笑容,連他自己都覺得現(xiàn)在的樣子活像地主家的傻兒子。
“說什么呢?”一向淡定的溫欣也忍不住羞澀地笑了出來。
“我是說,你穿警服的樣子真好看,特別……颯!”陸燃再次露出他標志性的笑容,眼睛擠出一道水花,下面現(xiàn)出窄窄的臥蠶,嘴角上揚露出兩排白玉般的牙齒。
仿佛看到她的一瞬間,心中的煩惱就已然煙消云散。她已不只是他的樹洞,還是一顆藥丸。
兩人對著屏幕誰也不說話,一連串的傻笑在揚聲器里回蕩,工作里嚴肅了一整天的溫欣也忍俊不禁。
有一種美好,是兩個人不用說話,卻能沉浸在彼此的歡喜。
陸燃似乎忘了找她的初衷。
“你大晚上打電話不是就為了沖我傻樂吧。”溫欣的問題提醒了他。
“你周末有空嗎,飛來找我吧!”陸燃冒昧地脫口而出,不禁有點后悔自己的唐突,心里卻在暗暗期待。
溫欣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怔住,卻故作輕松地說:“找你做什么?”
“你不是說我能紅嗎,從現(xiàn)在開始,我陸燃,誠摯地邀請溫欣女士,作為我的心理顧問。以后會有很多很多問題要咨詢你這位國家級心理咨詢師呢!”陸燃略微斂起笑容,用假裝嚴肅的表情,眼里的那道水花卻并未退去。
見溫欣猶豫的神情,陸燃有些忐忑,但既然已經開口,不如一鼓作氣:“如果可以,我現(xiàn)在就為你訂機票?!?br/>
仿佛不是在屏幕里,而是在面前,他目光灼灼,讓人不敢與之對視。
溫欣有些招架不住,可惜了這來勢洶洶的卻不是告白。
是為了自己看上去坦然大方,還是心里隱隱地想成為一個未來和他有瓜葛的人?最后她克制地點了點,生怕心思被他看穿。
時間,在周末來臨之前被拉長。
溫欣在周五下午接到領導的電話,敲門應聲,進入局長辦公室時,刑偵大隊的劉隊長站在宋局旁邊,眼神堅毅地看著她。
“劉隊,好久不見,您怎么來了?!?br/>
劉隊曾經是溫欣的老領導,現(xiàn)在刑偵大隊主抓網(wǎng)絡詐騙。
“溫欣,今天找你來可是有重要任務?!彼尉謳е笄械男σ?。
原來刑偵大隊最近一直在跟蹤一起利用網(wǎng)絡聊天詐騙女性錢財?shù)陌缸?,已經掌握了犯罪事實,只差誘敵深入現(xiàn)場抓捕。警方通過偽裝賬號已經與對方聊了很久,終于找機會把對方約了出來,只是行動時需要一名女警假扮成網(wǎng)聊對象,待確認其身份后立即抓捕。
劉隊對溫欣十分了解,知道她聰明機警,身手敏捷,何況誰見了她文靜可人的樣子都會立馬放下戒備,正是最好人選,所以直接找宋局借她一用。
溫欣爽快地接受了這個臨時任務,心里卻盤算著今晚可能沒法趕去見陸燃了吧。
她換了便裝,是打算去見陸燃而選擇的紫芋色長裙。
約定的地點在A酒店門口,溫欣從事先準備的車上下來,她已熟記警方賬號的聊天記錄,柔順的長發(fā)遮住了耳機。
任務很簡單,一旦確認了對方身份后打個暗號,即可當場逮捕,但關鍵點在于,在暗中埋伏的同志沖上去之前,她必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先擒住對方以防其亂中逃跑。
任務結束得比預想得要快,溫欣站在酒店門口,有個年輕男子警覺地靠近她,溫欣一副嬌楚無辜的樣子果真讓他放松了警惕,幾句話就套出了對方身份。
她按事先商量好的暗號假裝用手指梳起馬尾,不遠處的警察們噌地一躍而起向他們沖來,男子見大事不妙拔腿要跑,溫欣出其不意狠狠地踢向他的腿后窩,對方一個踉蹌跪倒在地。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她飛撲向男子,用胳膊死死鉗住對方的脖子,趕來的同志們一擁而上將其制服。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十分順利,但嫌疑人在死命掙扎時,一陣激烈,溫欣的臉不知被誰撞到,頓時嘴角滲血。
溫欣帶著傷匆匆趕到機場,飛機準時起飛,她略顯疲憊地靠著玻璃窗。夜幕下的北京霓虹閃耀色彩斑斕,隨著她的慢慢升空,再燦爛的美景也會漸漸暗淡,直到被云霧徹底遮擋。
望著渺茫的夜空,一向驕傲的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