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
在幼兒園玩鬧了一天的心心捱不住困頓,頭一挨枕頭,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田新眉好笑地看了一眼女兒,伸手拿了個毛毯給她蓋住了肚子。
夜已經(jīng)深了,月亮昏暈,星光稀疏,整個大地似乎都沉睡過去了。田新眉卻遲遲沒有睡意,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像烙煎餅一樣折騰個不停。
讓她煩憂、思考的事情無非也就那一件——明天究竟要不要去b校參加校慶會呢?理智上她應(yīng)該要拒絕的,但是心靈深處卻躍躍欲試著……
時針指向凌晨一點時,田新眉終于拿定了主意——去!為什么不去呢?那里有她青春的時光,雖然并不美麗,卻也值得時時回顧、惦念。
一夜無夢,母女倆醒來時天已經(jīng)大亮。
她簡單地做了點早飯,給心心沏了奶粉,便開始翻墻倒柜起來。
“媽媽,你在干什么?”小女孩好奇地走了過來,蹲在了新眉的面前。
“媽媽要找漂亮的衣服?!?br/>
“漂釀的衣服?也有心心的嗎?”
女兒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逗笑了新眉,她捏了捏眼前嬰兒肥的小臉蛋,笑著說道:“當(dāng)然有啊?!?br/>
小女孩開心起來,哼著在幼兒園新學(xué)的兒歌去了旁邊玩。
在柜子的最深處,新眉找到了奶奶年輕時穿過的旗袍——斜襟盤扣的藕粉色格子旗袍,料質(zhì)是水洗棉麻的,袖口鑲嵌的是白色蕾絲。
她利索地?fù)Q上旗袍,開始拾掇自己。頭發(fā)長了些,新眉簡單地編了個麻花辮擺在了身前,把齊劉海也剪短了些,露出了彎彎的柳眉。
“媽媽,你好漂釀……”
小女孩不知何時又跑回了新眉的面前,圓圓的眼睛里是自然流淌的濃濃愛戀和喜歡。
她忍不住抱起女兒狠狠地親了口,“小丫頭片子,媽媽也給你換上漂亮的裙子好不好?”
“好?!?br/>
新眉從衣柜里拿出一個嶄新的天藍(lán)色公主裙,給心心換上了。還找了個紅色的蝴蝶發(fā)卡把她那幾根稀疏黃色的頭發(fā)給固定了一下。
心心喜歡極了身上的衣服,時不時的用手摸兩把小裙擺,高興地瞇著眼笑。
上午十點半左右,田新眉抱著女兒從小區(qū)走了出來,破天荒地叫了輛出租車,往b校而去。去參加校慶會,總也不能太寒酸,讓別人看了笑話,再說天氣也太熱了。
“媽媽,我們要去哪里?”
“去媽媽念書的地方看一看?!?br/>
“媽媽念書的地方也系幼兒園嗎?”小女孩好奇地問道。
“不是,媽媽念書的地方是大學(xué)。”新眉親了親女兒的小臉,笑著解釋道。
“我長大了也要念大學(xué)?!毙∨㈦m然弄不明白什么是大學(xué),但是也模糊地知道小朋友應(yīng)該念幼兒園,長大了就應(yīng)該念大學(xué)。
女兒還這么小的年紀(jì),就有如此志氣,田新眉欣慰了很多。
出租車停在了b校門口,她付清了費(fèi)用,抱著女兒下了車。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望著b校熟悉的一草一木,田新眉突然就茫然了一下?;秀遍g還是青春、年少的學(xué)生時代,一轉(zhuǎn)眼大家都各奔西東了。
陽光直射下來,滾熱到頭皮發(fā)燙,她微微的有些感傷。
“媽媽……”小女孩感受到了她的情緒,撒嬌著喊了一聲,偎緊了。
女兒的喊聲打斷了新眉的思緒,她腳步頓了頓,往校園內(nèi)走去。
第一站便是文學(xué)社,那里承載著太多美好的回憶,那里是她和顧良情初始的地方……
“你是新眉?”
在三樓的樓梯拐角處被一個男人攔住了,新眉一時怔愣,看著這人面容是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他是誰。
“你好,你是?”她拘謹(jǐn)著開了口。
“我是張輝啊,怎么變漂亮了就連社長都不認(rèn)得了?!?br/>
“啊,不好意思。”新眉無措著道歉。
張輝憨厚地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沒事沒事,剛剛在校園里都看到你了,只是你這變化實在是太大,沒敢認(rèn)?!?br/>
新眉也笑,“哪里有什么變化,就是瘦了些”,拍了拍懷里的小丫頭,哄她道:“心心,叫叔叔?!?br/>
“叔叔……”
張輝揉了揉心心的后腦勺,驚奇道:“這是……”
“我女兒。”
“啊,你當(dāng)年退學(xué)是回家結(jié)婚了?”
“……”他這話問得突兀,新眉一時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氣氛就有些冷。
“喲,張社長,好久不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響起,打破了兩人的僵局。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睆堓x一見是顧良,忙滿臉堆笑地寒暄起來。
顧良受學(xué)校的誠邀,一大早就到了b校,他在學(xué)校轉(zhuǎn)悠時不經(jīng)意間看到了一身旗袍的田新眉,不由自主便跟了過來。
兩人說笑了一陣,張輝明顯察覺到顧良心慌意亂的急躁,他看了一眼抱著孩子站在一旁的田新眉,了然地開口道:“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你們倆慢慢聊?!?br/>
心心瞅了一眼顧良,疑惑地回頭去看新眉,“媽媽,漂釀叔叔,喜歡……”
新眉有些呆,女兒年紀(jì)還太小,又被她養(yǎng)得坦率,總是毫不吝嗇表達(dá)自己的意愿和喜歡。只是作為一個氣場強(qiáng)大的男人,肯定不樂意被人冠上“漂亮”這樣的形容詞吧。
“抱歉……”她謹(jǐn)慎著開了口。
陽光照在女人的側(cè)臉上,她一臉勉強(qiáng)的笑著。溫婉、秀致的面容,笑起來左臉頰還有一個微微的酒窩。顧良一愣,他以前倒是沒發(fā)現(xiàn),難道人瘦下來后酒窩也會出來嗎?她頭發(fā)編了起來,劉海整齊地蓋住一半的眉毛,給人一種眉目如畫的錯覺。白色的低跟涼鞋。簡單的旗袍式剪裁,穿在她的身上竟然微微的有些寬大,從領(lǐng)子里漏出半截優(yōu)美、雪白的脖頸兒。她真是瘦太多了。
“無妨事?!鳖櫫紦u了搖頭,伸手要接過她懷里的小女孩。她剛想解釋女兒怕生,卻看見女兒伸著小手抱上了他的脖子。
田新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