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光一邊疑惑,一邊掙扎,畢竟,他絕不能允許翠縷受到任何傷害。然而,在聽到那蒙面人說出第一句話時,凌光緊繃的神經(jīng)便徹底放松下來,這個聲音是凌光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刻在骨中,刻在心里。
凌光與太子尹祁并非師出同門,他師承于馬鞍山李氏,師傅是第八代傳人李峰,李氏專門教導暗衛(wèi)之術,所以要作為尹祁暗衛(wèi)首領來培養(yǎng)的凌光直接由李峰教導。在李氏門下的生活并不好過,每日的訓練都是十分艱苦的,如若無法完成任務,也要受到十分嚴厲的懲罰。年齡尚幼的凌光在剛剛被教導時,沒少吃苦頭,不過每次凌光受罰之時,總會有一個人偷偷地給他擦藥、送飯,減輕一些凌光的痛苦,這人,便是凌光的師兄,冰刃。
冰刃是李峰最早收到門下的徒弟,但卻比凌光大不了幾歲,卻依然受到李峰的喜愛與重用,足見其能力之出眾。孤傲的凌光,內(nèi)心中最重要的二人,便是太子尹祁與師兄凌光。而冰刃也是最寵愛凌光這個小師弟。
在出師門的時候,凌光直接被納入太子府做暗衛(wèi)首領,冰刃則是半納入太子府,因為一直無子唯有一女的李峰向來是直接將冰刃當做兒子看待,在冰刃與女兒到了嫁娶年齡后,直接成婚,冰刃便成為李峰的女婿以及李氏未來的接班人,平日只有在尹祁有特殊情況需要冰刃時,冰刃才會現(xiàn)身。
凌光怎么會聽不出自家?guī)熜值穆曇簦僖幌胂胧虑榈膩睚埲ッ},也就大概猜出了這出戲是為了什么,也就將計就計,裝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想讓翠縷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凌光。”翠縷忽然冷靜下來,擦干眼淚,眼神決絕地看著昏迷狀的凌光,“既然你死,我也絕不會茍活。今世我們有緣無分,來世,我定要做你的新娘?!贝淇|說完這句話,便一下拿起凌光的劍,用凌光曾經(jīng)教給自己的方法,打算自刎。
“砰!”冰刃眼疾手快,一腳將劍踢開,才組織了二人陰陽兩隔的悲劇,一滴冷汗從額角滑落,若是翠縷出了什么事,凌光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凌光微睜著眼看見了事情的經(jīng)過,心頭也是一顫,驚嚇過后,又是一陣感動。
“你喜歡他?”冰刃語氣淡漠,似是毫不關心的語氣,問著翠縷。
“......”翠縷沒有搭理冰刃,知道冰刃出聲,翠縷才想起,自己要親手給凌光報仇,即使無法斗過眼前這個蒙面的男人,哪怕是同歸于盡,她也不能就這樣輕易地放過他。
“喜歡?”翠縷有些癲狂地將被踢開的劍抓過來,也不管自己的手是否被劍刃劃傷,鮮血順著劍柄沿著劍刃滴落在地,“你這畜生!今日就是死,我也要與你同歸于盡!”
冰刃看著近乎癲狂的翠縷有些頭疼,這下可好了,真心話沒套出來,再把人給逼瘋了,這翠縷要是沖上來,自己是躲還是不躲呢?
“你冷靜點?!北袩o奈地嘆了口氣,趁翠縷不注意一把將凌光抓過來,解了穴。
凌光被解穴的瞬間,便沖向翠縷,將翠縷手中的劍扔到一邊,看著她鮮血淋漓的雙手心疼不已。
“你有沒有分寸??!怎么能讓她直接抓劍刃!”凌光頭也不回地罵著冰刃。
冰刃也是有口難言,又愧疚又委屈,站在原地朝著翠縷鞠躬。
“翠縷姑娘,是在下的錯,姑娘請多包涵。”
翠縷從凌光蘇醒的那一刻便被巨大的沖擊震得愣在了原地,眼前事情的發(fā)展軌跡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
“你......你沒死?”翠縷伸出鮮血淋漓的手,想要撫摸凌光的臉頰,卻又害怕是幻象一般不敢觸碰,只有眼眶的淚不可抑制地往下掉。
“我沒死,我沒死。”凌光抓住翠縷的手往自己的臉上貼,也不管血有沒有將他的臉弄臟。
“你和他認識?”翠縷忽然意識到什么一般,猛地抽回了手,眉頭因為手上的傷口被扯到而皺了皺。
“我......”凌光看著翠縷眸中的憤怒,一時無話可說。
“翠縷姑娘?!北幸娏韫鉃殡y,接過話頭,“在下是凌光的師兄,綁架你這件事,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太子殿下,對不住了,為了師弟的幸福,我只能把你出賣了。
“太子殿下?”翠縷越發(fā)地疑惑,一切都發(fā)生得太過突然,又太過荒誕,讓她無法理清頭緒,只覺頭漲得快要昏掉了。
“翠縷。”凌光嘆了口氣,“你喜歡我,對嗎。”
翠縷看著突然問出這句話的凌光,有一瞬地錯愕,但一聯(lián)想到之前發(fā)生的事,便明白過來這出戲的緣由了,再加上因為對自己感情的自卑,心中涌上一陣憤怒和煩躁。
“呵,所以,你就是為了證實這件事,演了這么一出戲,讓我所有的自尊被撕碎,狼狽地像個瘋子一樣為了你的‘死’歇斯底里,你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翠縷眼眶通紅地看著凌光,說出這一番話,便轉(zhuǎn)身離開,不顧凌光與冰刃的呼喚。
“完了,弄巧成拙了?!北锌粗⒕蔚綗o以復加的凌光,嘆了口氣。
太子府里,沈輕顏正在臥房里焦急地等著消息,急切地想知道凌光與翠縷這一對佳偶到底成了沒有。尹祁因為還有些公事要處理,便去了書房。
“砰!”臥房的門被猛地推開,嚇得沈輕顏一顫,看向門口,看見了雙眼通紅、滿面淚痕、身上和手上滿是血跡的翠縷,連忙站起來將翠縷拉到跟前,很是擔憂。
“怎么了?你怎么這副模樣?凌光呢?他沒跟著你嗎?”沈輕顏一邊檢查著翠縷手上的傷口,一邊焦急地詢問了一大串問題。也沒聽到回答就像拉著翠縷坐到屋里給她擦藥。
“所以......”翠縷一把將沈輕顏的手甩開,用的力氣很大,差點將沈輕顏推到地上,雙目通紅地怒視著沈輕顏,“小姐也是知道這件事的是嗎?還是說,就是小姐和太子殿下一起策劃的?!?br/>
沈輕顏十分驚訝地看著翠縷,僵在原地半晌沒有動作,這是翠縷第一次這樣對待她,第一次這樣帶著憤怒,帶著冷漠,帶著仇恨。
“翠縷......我......”沈輕顏想讓翠縷平靜一點,把自己的心思慢慢解釋給她聽,卻被翠縷憤怒地打斷。
“小姐不用解釋了,從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小姐,我也不再是你的丫鬟,我會立刻離開太子府,不再勞煩你操心了?!贝淇|撂下這幾句話,便頭也不回地除了沈輕顏的臥房,回到自己的臥房去收拾東西。
沈輕顏聽見翠縷的話,淚水直接溢了出來,心臟像是中了一刀一般,連忙跑出房門,追到了翠縷的臥房,抓住翠縷收拾東西的手,阻止她的動作。
“翠縷,你冷靜一點!”沈輕顏哽咽著,“你先別這么沖動,好不好,等你消氣了,我們談一談?!?br/>
“沈小姐,請你放開我?!贝淇|的手腕輕輕一別,便從沈輕顏的手中掙脫,內(nèi)心一陣嗤笑,這方法是凌光教給她的,現(xiàn)在卻被她用到了沈輕顏的身上。
“你鬧夠了嗎。”突然,門口傳來一個十分嚴肅的男聲,讓正在糾纏的沈輕顏和翠縷停了下來。
“鬧夠了嗎?!币钍謬烂C地看著翠縷,眸中帶著隱隱的怒氣,強大的氣場讓翠縷一時忘了生氣,只是呆愣地看著他。
“尹祁,你別這么兇。”沈輕顏蹙著眉看著尹祁,擔心尹祁此時的施壓換來翠縷更加激烈的反應。
“顏兒,你過來?!币钜矝]管沈輕顏答不答應,一下將沈輕顏拉到身旁,然后看向翠縷,“翠縷,我知道你在生氣,可是,你要知道,你所了解的小姐,可曾傷害過你一分一毫,你確定,你現(xiàn)在走出這個大門,不會后悔?”
翠縷因為剛剛尹祁的怒視,憤怒的情緒被隔斷,稍稍冷靜下來一點,此時聽見尹祁的話,再也無法說出否定的答案。
“你因為自己的懦弱,無法說出自己的感情,又因為自己的無能,使自己陷入了狼狽境地,現(xiàn)在,你就將痛苦與狼狽所帶來的怒氣全部撒在了顏兒的身上,你不覺得慚愧嗎?”尹祁毫不留情地說著,完全不管沈輕顏的勸阻。
“我......”翠縷生氣地想要反駁,卻說不出話來,她雖然的確因為沈輕顏設計了這件事而生氣,但心里也明白沈輕顏的用意,自己剛剛不過是將在凌光那里所感受到的憤怒全部撒在了沈輕顏身上,撒在了這個平日待自己如親姐妹的小姐身上,是自己放肆了。
“我給你冷靜的時間,冷靜下來之后,去找你的小姐談一談,到時候,要走要留,隨你?!币盍粝逻@句話,便拉著沈輕顏離開,留下了低著頭站在原地的翠縷。
“你怎么這樣??!”沈輕顏一等尹祁臥房門關上,便一拳打在尹祁的肩上,“說話那么難聽,翠縷怎么說也是一姑娘家。”
“她現(xiàn)在正生氣,想事情不周全,話不說得難聽些,她冷靜不下來?!币钚χ呐纳蜉p顏的肩,讓她別生氣。
“你也是真能狡辯的,明明是咱們設計了翠縷,是咱們的錯,你還把錯全推到了她的身上。”沈輕顏撇撇嘴。
“就算你有錯,我也不會承認,你永遠是對的?!币钅竽笊蜉p顏的臉,“而且她剛剛也將氣全撒在你身上了,扯平了。”
沈輕顏看著狡辯的尹祁,無奈地嘆了口氣,只求翠縷可以原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