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大門的背后,幽暗深邃,望不到底的黃泉,陸崢甫一出現(xiàn),便在劇痛中失重,急速下墜中,記憶驟失,軀體爆裂,魂魄飄出。
與此同時,陸崢下降的速度開始越變越緩。輕飄飄的魂魄,甚至有往上飄回去的趨勢。
須臾,代表著陸崢三魂七魄的十道光影驀然分裂,飄蕩而出。
就在這時,陸崢先前手腕之上挽著的發(fā)鐲,突然一閃光芒,將陸崢的七彩迷魂蛋、流火劍以及空間靈器,通通收歸發(fā)鐲中封存,做完這些,發(fā)鐲一分為十,出現(xiàn)在陸崢十道魂魄左腕之上。
發(fā)鐲驀然變成一條細(xì)細(xì)的黑影,深深嵌入陸崢左腕之上,眨眼,竟與陸崢靈魂相溶,宛如亙古便存在的一體,除非魂消魄散,否則發(fā)鐲黑影不會消失。
十道光影,飄忽游蕩半空,各自心口的位置卻有一顆發(fā)亮的光珠牽引,相互間組成一個光圈,環(huán)繞盤飛,緩緩下降,始終不曾真的遠(yuǎn)離。
那正是陸崢先前吞服而下的百忘丹起效,死而魂不滅,忘前塵,聚魄魂。
茫茫然的魂魄光影,面目模糊,眼神空洞,隨著越降越深,空氣結(jié)冰成絲,晶瑩剔透,而魂魄光影渾身緩緩冒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暈。光暈騰空,飄散,似洗盡人身百年一切鉛華過往,漸漸的,魂魄光影顏色越來越淡,快要消散于漫天的寒冷冰絲中一般。
便在這一過程中,陸崢三魂七魄的形貌發(fā)生了變化,自青年變成少年,自少年變成幼童,自幼童又變成嬰孩,嬰孩繼續(xù)轉(zhuǎn)變,便成了一顆顆隱隱閃亮的光球。
突然,陸崢十道魂魄身軀齊齊一蕩,如被無形的手狠狠抓住,身軀一擺,驀地齊齊急追。不過一瞬,空中卻再也沒有了陸崢任何魂魄的影子。
唯有黃泉下三千尺處,幽幽飄來一句:“洗魂滌魄,入輪回,嘗百年?!?br/>
便在此時,地球上,一個架空的古代時空,一條漫漫長河中,一個安然沉睡的嬰兒盛著小小一只木盆,自河的遠(yuǎn)方徐徐飄出,在嬰兒的左手上,有一圈極細(xì)的黑線,像是胎記一般自然而然,活靈活現(xiàn)。
安睡的嬰兒,除了小胸脯略微起伏外,沒有一點動靜。
木盆中的嬰兒順?biāo)?,穿過瀑布與深潭,又出現(xiàn)在了一條略小的清澈河流中。
河岸旁,一對挑柴的老夫妻正好路過,無兒無女一生孤苦的兩夫妻,當(dāng)即驚叫了一聲,以木棍撥劃,費盡氣力,總算是將沉睡的小嬰兒連人帶盆勾到了河岸邊。
滿臉皺紋的老婦人一把將嬰兒抱起,嘆息了一聲:“王上駕崩,天下大亂,流離失所的百姓越來越多,被迫拋棄孩子的人家也是不知凡幾。這個可憐的孩子,應(yīng)該也是被他父母無奈拋下的。老頭子,不如我們將他收養(yǎng)了吧?”
這是個群雄割據(jù)、天下無主的時代,霸主紛出,戰(zhàn)禍延綿,百姓沒有安樂。
老頭正要說話,驀然,嬰兒睜開了眼睛,露出一個沒牙的傻笑。
老頭滄桑的心魂被震了一下,當(dāng)即大笑出聲,與老婦人對視一眼,點頭道:“自今天開始,這孩子便是我們的孩子了。這孩子是順?biāo)h來,此處又依山傍水,便叫河山吧?!?br/>
老頭姓陸,而這孩子便叫陸河山了。
陸河山是個奇兒,半歲能言,一歲能跑,三歲撿到一本古詩詞,自己照著詩詞開始啟蒙。五歲,陸河山便是偏僻小山村里人人稱贊的絕世神通。十歲,小山村被土匪燒成了一捧漫天騰起的灰燼,整個村子,除了陸河山,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十歲的陸河山不哭不鬧,跋山涉水,磨破了手腳,路遇一隊運送物資的后勤士兵,機緣巧合幫助這一隊士兵識破了半路設(shè)置的陷阱埋伏。士兵隊長看他還算機靈,做主收他做了一個童子兵。
陸河山十歲以前,是個意外降落偏僻小山村的鳳凰,機智聰明,常叫所有人感慨他來錯了地方降錯了人世。而他十歲以后的人生,卻是一個人人敬仰和崇拜的傳奇。
從一個毫不起眼的弱質(zhì)小兵,迅速成長為左右開弓能文能武所向披靡的一枚新星小將,再到救了大帥得到重用的心腹將軍,似一眨眼之間。最終,沒有兒子接任大權(quán)的大帥一死,呼聲最高且能力最強的陸河山,自然而然接管了三十萬大軍。
自樵夫的養(yǎng)子,到一方霸主,陸河山僅僅用了三十年的時間。
血戰(zhàn)殺戮,成王敗寇。
又是十年,四十歲的陸河山站在了人生的頂峰,踏平天下群雄,于中原大陸建立唯一的君主霸權(quán),自立為天地間唯一的皇,國號“陸”。
陸皇一生征戰(zhàn),登基前橫掃四方與人爭雄,登基后四處平定戰(zhàn)亂絞殺余孽,沒有一刻閑暇,只道大限來臨將帝位傳于他的養(yǎng)子。
揮退所有人,獨自躺在踏上的陸皇,眼神空茫,回憶自己這一生,滿手血腥殺戮,殺的卻大多都是該殺之人,沒有什么歉疚。登帝位,建王國,封百官,輕賦稅,對臣民亦沒有多少虧欠。帝位傳于仁厚忠義的養(yǎng)子,對后世,縱使無功也該無過。
但,于他自己呢,他又如何?
陸皇縱橫百年,每時每刻不在兢兢業(yè)業(yè)征戰(zhàn)天下,他似天生的戰(zhàn)神霸主,生來便是要為統(tǒng)一天下、登上皇位而努力的。小時,讀書認(rèn)字,磨練軀體。大時,帶兵征戰(zhàn)與人場上廝殺混戰(zhàn)、場下陰謀陽謀,從無一刻停止過忙碌。
但對他自己,他卻無半點閑暇享樂時刻。
他對自己是何其苛刻,又何其孤單。無父無母,養(yǎng)父母早死,溫暖親情短促。有屬下有謀士,卻無半個單純吃肉喝酒的玩樂朋友。而終其一生,卻始終不曾遇著一個傾心的女子,紅顏知己遇了不少,卻總覺得少了一點同生共死靠背而戰(zhàn)的交心。
撫養(yǎng)親情來不及回報,尋不到一個可以月下談笑說心的人。
茫茫然一生,第一次有時間靜下來的陸皇,卻已經(jīng)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何其可悲,何其可嘆。
驀然,陸皇身軀一硬,呼吸停止,一縷發(fā)光的透明魂魄飄出,徑直飛出金碧輝煌的皇宮,來到了兒時的小山村,又來到了初誕生之時的漫漫長河。
陸皇臉上泛出迷惘,再一抬頭,發(fā)現(xiàn)自己身軀不受控制開始隨處飄蕩了起來。
他在人世飄蕩了三年,短短三年,卻見多了人生百態(tài),無論貧困富貴,人的煩惱千千萬,甜蜜的時刻卻也時時有,酸甜苦辣,人生百味。
陸皇臉上的迷惘開始變成感慨,又從感慨變得麻木,最終變成若有所思。
人的一生,并不一定要似他血戰(zhàn)征伐,人生的頂峰,也不一定便是建國稱帝。榮華富貴,權(quán)利榮耀,俱是過往云煙,人死便滅,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魂魄消散的最后一秒,陸皇的身軀驟然一抖,臉上表情重歸空無,只一雙眼,黑夜般深邃,緩緩轉(zhuǎn)過頭去,卻已經(jīng)換了場景。(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