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越銘看了看這兩人,道:“前輩,看起來,你似乎近日不順。”
袁求道嘆了一口氣,道:“罷了,我的弟子即將西去,我是來此幫他凈身的?!?br/>
陸越銘抬頭一看,只見魯伯義雖然還可以勉強站立,但是眼神已經(jīng)如同死人,心里知道這個人已經(jīng)油盡燈枯,于是忙要起來,袁求道卻止住他,道:“你們不需相助,我來便可?!?br/>
說著他把魯伯義放在地上,除下衣衫,然后拿起一條手巾,從溫泉里沾濕了,幫魯伯義擦洗身體,陸越銘看著這個曾經(jīng)多次想殺了他的大魔頭,此時已經(jīng)如此凄慘,心里卻沒有感覺到暢快,確切說,他此時甚至很羨慕魯伯義,他就這樣一死了之,而自己與楊得龍呢?搞不好要深入那萬丈地獄一般的巨鯊之口,而且根據(jù)傳說,在那鯊魚口里,他們連一死也不得,只能身在鯊魚身體里,在深不見底的大海里游蕩,永世不得超生,比死要可怕的太多。
過了一會兒,陸越銘也不愿再洗,從溫泉里出來,擦干了身子,穿好衣服。而就在這時,那個魯伯義,突然咳嗽了好幾下,陸越銘忍不住走進了,看著魯伯義,想開口問一下他還有什么心愿,但是一想,算了吧,一來自己也沒有命去幫他實現(xiàn)了,二來,他已經(jīng)走火入魔,神智喪失,成為了袁求道的傀儡,又怎么可能回答自己。
然而魯伯義的眼中突然流出兩行淚來,眼中也有了神,他嘴唇蠕動了兩下,喃喃道:“天道,天道,何為天道?!闭f著他的表情似乎定住了,瞳孔也開始放大,陸越銘知道,他已經(jīng)壽終正寢了。
這個魯伯義,江湖上的一代梟雄,生平坎坷,以殺盡天下魚肉百姓者為己任,然而犯下許多殺孽,也終究落得功敗垂成,最后一度神智昏亂,徹底淪為袁求道的傀儡,終于這坎坷一生在此結束,是非功過,難以言說。而袁求道,只怕也是如此,同魯伯義只知殺戮不同,他一心想建一個無有王侯將相,唯有庶民當?shù)赖娜耸捞以?,然而他也聽說,最終因為種種原因,他也徹底事敗,銷聲匿跡,如今只能淪落到此。而自己與楊得龍,也是山窮水盡,楊得龍希望能夠得到整個血參之力,以便讓自己問鼎武林第一高手,然而卻不得不在此與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而自己,心愿更簡單,只求不要面對那可怕的深淵便可,然而這些都已經(jīng)成為奢望。
這四個幻滅的男人如今湊在一起,倒也算是機緣巧合,于是這活著的三人忍不住盤腿而坐,互相談了起來,楊得龍再也不隱瞞,把他們在城隍島的事情和盤托出,而陸越銘還是擔心,囑咐袁求道:“前輩,如果你能脫生,這些事你請盡量不要與人言,就算與人言,也要強調(diào)不是我說的,我一死而已,但我的妻子尚在燕王朱棣的手上,望前輩留她一條生路?!?br/>
袁求道笑道:“好吧,我就說是你師兄說的?!?br/>
楊得龍對陸越銘大怒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就沒有家室么?”
陸越銘無奈道:“我說的是事實,就是你說的么。”
楊得龍嘆道:“也罷,這就是命。說實話,我估計我一死,那個冤家肯定又得找到好人家,我說師弟,你也別一往情深了,或許你的老婆,沒過幾日,也會自己去找到好日子了?!?br/>
陸越銘嘆了一口氣,笑道:“借師兄吉言了?!彼@話倒并不是諷刺。
也就在這時,突然地上泛起了一陣煙來,原來是從魯伯義的口鼻里冒出來的,很快,他的口鼻里開始冒出火光來,然后火由內(nèi)向外,把魯伯義整個身子都燒了。
楊得龍看著這個自己昔日的師父,也忍不住長嘆了一聲,他們也都知道,這是六丁神火決的緣故。這由內(nèi)向外的火,能把人燒的十分干凈,看來已經(jīng)不用火葬了。
袁求道看著地上的火,問道:“接下來,你們打算怎么樣呢?”
楊得龍道:“能怎么辦?我們會一會那個怪物唄,而前輩,此事本與你無關?!?br/>
袁求道點點頭,道:“那便祝二位好運了?!?br/>
陸越銘問道:“前輩,不知你以后做何打算?”
袁求道笑道:“你應該知道,那草原的野火,或許可以撲滅,但只要還留一絲火星,則終將再次席卷大地。我雖然事敗,但終究愿意繼續(xù)一試?!?br/>
陸越銘道:“那祝愿前輩了?!?br/>
楊得龍則道:“罷了,我們也要試一試,師弟,我們走吧。”
陸越銘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就跟在自己大師兄身后了,正如當年那般,一邊走著,陸越銘一邊道:“師兄,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克制那鯊魚的辦法?”
楊得龍道:“你還記得,咱島上,有一種七弓床弩吧?!?br/>
陸越銘頓時想起來了,當年城隍島上確實有這么一種兵器,比宋朝時的三弓床弩要大了好幾圈,一次足以射出一束長矛,是用來進行海防的利器,畢竟這里有一艘明朝用盡全力打制的巨艦,海防必不可少。
陸越銘想了想,道:“不過……這個島畢竟被淹過啊,師兄,你說那東西還能好了么?”
楊得龍道:“你還記得,有一梃,扔到庫房里準備翻新吧,我記得清楚,在城隍島遇到海嘯的時候,那東西正鎖了起來?!?br/>
陸越銘嘀咕道:“就算鎖著,被海水淹一次,我看也好不了?!?br/>
兩人說著,就到了當年的軍械庫,楊得龍用力鑿開大門,兩人走了進去,只見里面赫然擺放著一臺拆開了的巨大床弩,旁邊放著足足七個手腕粗的弓臂。
楊得龍白了陸越銘一眼,道:“我們把這個東西搬出去?!?br/>
陸越銘四處找了找,發(fā)現(xiàn)庫房里僅僅有一根床弩用的三尾長矛,于是一邊跟楊得龍搬著床弩,一邊道:“師兄,只希望你到時候手能夠準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