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那看不透情緒的臉上微微爬起了一絲愁容,用他那不深不淺的嗓子說道:“哦?天子腳下竟有人如此膽大包天,肆意妄為?太子,那朕就命你徹查此事,決不姑息與此事相關的一概人等。”
下朝后,張安澤帶著同福親自前往刑部,徹底翻查克扣糧餉的卷宗。
剛邁入刑部大門,一陣陰涼的氣息撲面而來,四周陰冷昏暗,生銹的鐵門被風吹得抖落下了片片鐵銹。面對面前的寒意,衣衫單薄的張安澤紋絲不動,像是見怪莫怪的樣子,冷冽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波瀾,他比寒風更讓人覺得冷若冰霜。而走在他身后穿得厚厚實實的同福卻被吹的不禁打了個寒顫。
張安澤來到放著各類卷宗的桌臺面前,吩咐同福翻閱著與林初月父親林如海有關的卷例。同福認認真真一絲不茍地仔細翻閱著每一頁,手指按著每一個字,眼睛從開頭第一個字快速移動到文末最后一個字。
“停。”張安澤叫住同福,眼睛盯在了這頁記錄林如海子女出生年月的檔案上。
“這林初月,竟不是林如海的親生骨肉?”同福一臉驚訝地望著面前這卷檔案,小聲嘀咕道。
張安澤緘默不語,修長的手指在案臺上來回劃動,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寫滿林初月身世的檔案上。
“聽說,已故的大將軍涂博昭曾有一女,名叫涂凝淳,在一次上元佳節(jié)中不幸走失,至今未回。而大將軍的妻子最是擅長琴律,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京城第一才女,而她的驚鴻律可謂是千古一絕,無人能及。莫非這林姑娘是...”
“今天就到此為止,同福我們走!”還未等他說完,張安澤便打斷了他將要說的話。
當年這件事他比誰都更加清楚,這些年來,午夜夢回還依舊歷歷在目。
那是個皓月高懸的夜晚,街上彩燈萬盞,觀燈的行人絡繹不絕,可謂“一夜花燈醉,只緣春意濃”。
他與凝淳相約青木鎮(zhèn)一起逛上元節(jié),他倆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打出生起就意氣相投。其實早在他倆出生前,皇帝就已給他倆賜婚,若是女兒則賜為太子做太子妃,以此來獎賞涂大將軍的豐功偉績,穩(wěn)定人心。
若非那次意外,他倆現(xiàn)在應當是全天下最令人羨慕的一對佳人壁偶。可惜,天有不測風云,人有禍兮旦福。都怪他沒有保護好凝淳,不然也不會是如此結果。
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調查凝淳的下落,想著怎么彌補當年的遺憾。沒想到,這林初月竟有這般身世...倘若她林初月真是凝淳,那他這次絕不會再輕易讓她不見了。
回到府邸,張安澤徑直向林初月所在的院子走去,他想見她。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和他猜測的是否一致,她是否真的就是凝淳...
他破門而入,未等同福跟上,就先腳邁入了林初月的房間。
“林初月!”他大叫著,想讓她立馬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
可空蕩蕩的房間空無一人,此時屋里無人給予他的想要的回應。他開始慌了,開始發(fā)了瘋似的到處尋找,翻箱倒柜,原本整潔如一的屋子瞬間被弄得亂七八糟。
完畢,他便沖出房門,在院子中繼續(xù)大聲呼喚著她的名字。
忽然,一陣美妙絕倫的絕世琴音傳入他的雙耳。他順著琴音來到了一間香齋。
卷珠簾的后面,有一個女子在低頭彈琴。那琴音流淌在彈指間,虛實相間,變化無常,似幽澗滴泉清冽空靈、玲瓏剔透。經(jīng)過一段輕攏慢捻抹復挑,漸漸平緩,最終只余悠悠泛音,似魚躍水面偶然濺起的浪花。
這首曲子不正是當今早已是絕唱的驚鴻律嗎?沒有人比他更加熟悉這首曲子,因為從前他去找凝淳玩耍的時候,經(jīng)??梢栽谒衣牭竭@首驚鴻律。而這彈琴之人正是他在找的林初月!
這便更加使他確定了林初月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青梅竹馬涂大將軍的獨女他未過門的太子妃——涂凝淳!
再次見到林初月,恍若隔世。他的眼里不再是寒霜冰雪,而多了一份久違的淺淺暖意。而林初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柔情蜜意弄得一臉懵逼,不知他到底是何意,心想到:怎么突然性情大變?難道是我做錯了什么,他想換著法子來懲罰我?好可怕的樣子,這樣還不如像往常一樣冷冷的懲罰。
張安澤見到她一臉癡呆的樣子,忍不住伸出雙手輕輕抱了她一下。林初月花容失色,猛地回過神來,輕輕往后退了一步??蓞s已是來不及了,他修長的雙手已經(jīng)將她緊緊摟入懷中,她越是掙扎,他便抱得越是緊。他暗暗想到:這次我決不會再讓你逃出我的視線!
林初月見掙扎不管用,她最后便就這么任他抱著,不做任何動作。
“你知道嗎?這么多年以來,我曾幻想過多少次再次與你相見的場景,或許是在古亭,或許是在街上,我以為只要我再次見到你,我就只需一眼便能認出你來。可事實是我錯了,都怪我眼拙,這么久了,你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了。你長大了,變得更加亭亭玉立,風華絕代了,已經(jīng)是出落成灼若芙蕖的十六歲少女了。這么多年了,我夜夜輾轉反側,所做之夢皆是你。皆是我們那時一起走過的小路,皆是我們那時一起玩過的泥巴,蕩過的秋千,皆是那個我與你走失的夜晚,這一切的一切皆與你有關?!睆埌矟烧f著,聲音漸漸變得顫抖起來,哽咽起來。
他雙手緊緊環(huán)抱著面前這個纖瘦的身軀,修長而白皙的手指緊緊捏著,化作拳頭,不容一絲空隙,生怕他稍稍一松氣,眼前這個可憐人兒就會憑空消失。他想緊緊抓住她。
林初月見此狀,便伸出她那纖細而雪白的小手輕輕地拍打著張安澤彎曲的后背。
“沒事的,沒事的,我再也不會走了。你放心,我會一直在的?!绷殖踉码m然到現(xiàn)在還是沒搞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她還是這樣脫口而出,想著先安撫張安澤,之后再慢慢弄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張安澤在她的溫柔安慰下,才慢慢走出他自己的情緒中。等他回過神來才察覺自己竟在她的面前做出如此大失顏面的事情,他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