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大帝雖然想攔著,卻不敢上前。
水無垢看著那一頁寫著一句話:萬年修為換一世男兒身。
水無垢凄然笑了笑,當初他終于換了男兒身,歡歡喜喜回來面見巨痕時,氣得巨痕跳腳。
“罷了,罷了。”
水無垢百般無奈的說出那兩個字,心頭寒冰萬丈,顫抖著手撕毀了那一頁紙,隨后紙張化為浮光消失殆盡。
厭冬深親眼看著水無垢那副男兒身一點點的褪去男性最基本的特征,喉結漸漸消失,變得光滑白皙。原本一貧如洗的胸部也漸漸隆起,連皮膚也變得更加水嫩。
若非水無垢臉上的妝容依舊妖邪,此刻也該是個大美人。
恢復女兒身的水無垢迷茫的望著天空,感覺自己陷入了無底深淵,世間再無一人會全心全意護著她了。她終于還是孤寂一人,既等不到云蒹葭歸來,也等不到巨痕歸來。
一抹冷笑被清淚劃過,水無垢抬起手,用微弱的法力打出一道光,隨后巨痕的尸體漸漸化為浮光消散在空中。
做完這一切的水無垢幻化出司命筆來,看向長生大帝,冷笑著丟下了司命筆。
“你這是什么意思?你不做司命誰來替你?”
長生大帝皺眉,水無垢活像個流氓。
“蒹葭不是還有一年便歸來了么?她做她的司命,我當我的妖魔,沒什么不好!”
水無垢終于怒了,原本悲戚的表情此刻滿是憤怒,望向眾人的目光冰冷而薄情。
墨之林心疼的上前走去,卻被水無垢另一聲斥責擋住腳步:“顧墨云你還不明白嗎!神魔不兩立!你成天和一個妖孽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處!”
這是水無垢第一次叫他顧墨云,也是水無垢第一次朝他發(fā)火,墨之林心里隱隱泛疼,可巨痕的死是意外,憑什么怪他身上?
于是墨之林還是忍不住說了句:“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是無垢,這是個意外,我并不知道他是你……朋友。我要是知道我絕不會……”
“我沒有怪你!你不要什么都扯上巨痕好不好!”水無垢無奈的壓低了嗓子喊著,滿眼無助。
水無垢知道是自己失態(tài)了,可她真的再也不想要和這群人有一丁點的牽扯,她一個妖魔,本就不該待在神界。
水無垢無助的伸出舌頭不住的舔舐干涸的唇瓣,一臉茫然,心慌意亂,極盡全力的保持冷靜,聲音平靜的說:“我一個下賤妖魔,喜歡誰不好,偏生喜歡一個神。喜歡一個神就算了,為何還偏生是個司命神君??!神君也罷了,還是個女人!哈哈……多好笑啊!”
水無垢抬起手捂住嘴,又迅速放下,望著墨之林,泛著淚花牽強的苦笑著:“你現(xiàn)在還要和我這個不倫不類的妖孽有牽扯嗎?我告訴你顧墨云,跟我沾上邊的人從來就沒有好下場!你看看蒹葭!四萬年了,到如今還是杳無音訊!鬼知道她過得如何!”
“我想通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全都不要了!我一個妖孽根本不配得到這一切!要不是我蒹葭還是端坐天府宮的司命星君,巨痕還是那個活蹦亂跳的大魔頭。都是我貪得無厭,非要費盡心機的想要逆天改命??晌冶揪褪莻€注孤生的命!改不了!”
“無垢,你冷靜點!這一切不是你的錯!世上哪有什么天命!你不要昏了頭!”墨之林沖上去按住她的肩頭,撕心裂肺的安慰著。
水無垢狠狠皺眉,望著眼前的人,忽然冷漠又急切的問道:“輪回畫是你帶來的,那是你的東西?巨痕是你封印進去的?”
墨之林啞口無言,他不可能將師父供出去。
隨后水無垢狠狠推開他,聲嘶力竭吼著:“我他娘的瞎了眼才和你做朋友!你這個大騙子!我怎么能信了一個神的話!我竟然信你和我是一路人……你這個十惡不赦的惡魔!你說,你是不是早就想著潛伏在魔界,暗中誅殺魔界中人?”
不等墨之林回答,水無垢便又是淚流,滿是怨恨的伸手指著顧夕墨罵道:“好一個正直的明灝神尊!你們兩兄弟都不是好東西!一唱一和的騙了多少雙眼睛!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是你!”
水無垢叫囂著靠近顧夕墨,氣勢逼人,紅著眼噴出惡毒的話語:“那天我親眼看見你進萬怨林了!你為了一個落九霜不惜和巨痕大打出手,放出萬怨林中不計其數(shù)的妖魔!你一個神尊,不也背地里勾搭妖魔?一定是你想殺了巨痕滅口,所以才聯(lián)合墨之林把巨痕封印起來的對不對!”
顧夕墨玩完沒想到水無垢竟然出賣秘密,想來此刻是失心瘋了,于是怒斥:“住嘴!胡說八道!巨痕逃出萬怨林本就罪該萬死,就算是我將他封印的又如何?我的職責便是斬妖除魔,替天行道!”
“斬妖除魔?呵,那落九霜放箭傷你,你怎么不還手?怎么甘心讓她一再傷你?那可是一個妖孽!你是動了心嗎!”
水無垢無情的潑臟水,把能記得的都胡亂拼湊在一起,好像這樣就能替巨痕報仇一樣。
墨之林冷著臉看著這個正直又為人欽佩的兄長,這個最是堅信神魔不兩立的兄長,怎么會對一個妖孽女子手下留情?難道當真是對一個妖孽動了心?
顧夕墨禁不住長生大帝和墨之林的目光,便準備離開,可剛抬腳便被水無垢攔住。
那失了心智的人大聲喊著:“我也是妖孽!你殺了我!替天行道,還能殺人滅口!只要我死了,再也不會有人將你的秘密說出去!你動手呀!你眼前有一個真真正正的妖魔,你倒是殺了我啊!”
顧夕墨聽著這些刺激的話,神經(jīng)繃緊,頭一次冷酷至極的盯著水無垢看,一字一頓問道:“你以為我不敢?”
“我賭你沒這個種!”水無垢一心求死,根本沒在怕的。
兩人冰冷的目光對決,只是剎那,顧夕墨便幻化出弒魔劍來架在她脖子上,因太過生氣而力道大了些,那白皙的脖子上頓時流出些許血來。
可即便是這樣,水無垢也半分畏懼也無,反之,她更狠,伸手便抓住弒魔劍往脖子上遞,叫囂著:“動手??!孬種!”
“水無垢你鬧夠了沒有!”
墨之林終于忍不住爆發(fā)了。
這一聲吼,也震驚了顧夕墨,本來顧夕墨最大的顧慮就是萬一失手殺了水無垢,墨之林必然會傷心,顧夕墨太了解墨之林了,能被他放在心頭的,必然十分重要。
本來兩兄弟就不和睦,顧夕墨更不想因為一個水無垢而導致兄弟關系惡化。
水無垢被這一聲吼鎮(zhèn)住了,好像也不鬧了,抓住弒魔劍的手一下子松開了,皺著眉頭十分流氓氣質(zhì)的抬手抹了抹脖子上的血,沾得滿手都是。
她拼命抹,可那血跡倒是弄得她整個脖子都是,一瞬間喪極了。
隨后沉重的嘆息,又恢復了平靜,眼里滿是愧疚的看著顧夕墨,鄭重的道歉:“對不起,是我失態(tài)了。還請明灝神尊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論如何,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與任何人都無關?!?br/>
水無垢退后半步,九十度鞠躬,再次道歉:“多謝諸位神界尊者鼎力相助,勞你們費心了。水無垢無以為報,只能銘記于心,沒齒難忘。”
這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在場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所有人都以為水無垢說著違心話,卻都再也不敢多言,生怕刺激著她。
水無垢又看向墨之林,笑了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頭笑道:“保重,阿林。還有,忘了我水無垢吧。不值得?!?br/>
這話說得干脆利落,擺明了要斷絕關系,不管她是在氣頭上還是認真的,墨之林的驕傲都不允許被如此踐踏。
所以這個高傲的男人狠狠捏住她手腕,咬牙切齒目光陰冷的問道:“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水無垢平靜的回答:“你是不是真以為你在我心里無人能及?我告訴你顧墨云,你就是太自信,什么都自以為是!不管我現(xiàn)在是不是瘋了,總之,我能為了別人對你冷漠狠絕,那已經(jīng)充分證明你在我心里什么沒他重要!還需要更充足的理由嗎?”
水無垢的話語鏗鏘有力,將墨之林的心一點點刺穿,他無法接受這樣的變故,于是手上的力道一點點加重,縱使那白皙的手腕已經(jīng)因為被捏得太緊血液不流通而發(fā)紫,可水無垢仍舊一聲不吭忍著劇痛。
“墨云,你冷靜點。無垢是個女人,別對一個女人動手?!鳖櫹δs忙打圓場。
殊不知就是這一句話,徹底激怒水無垢,她當即大吼:“顧夕墨你住嘴!別什么都拿女人說事!我當年要不是改動司命簿耗費了不少修為,要不是因為想要神仙骨而抽去妖力。別說是你,就算是你們在座所有人加起來也不是我的對手!你少給我動不動就說女人弱,我要是現(xiàn)在還有當年一半妖力,一定立刻廢掉你一生修為!”
好狂妄的話!
可這一番話說出來誰都不信,厭冬深信!
厭冬深脫口而出:“是你對不對!花妖!是你對不對!回答我!”
“關你屁事啊死狐貍!”
水無垢也不藏著掖著了,索性挑明了,瞪著那柔弱的雙眼,又罵道:“你是不是以為你追到今生就夠癡情了?你好好睜大雙眼看看你身旁的林雪寂吧!她不是你拼死也要愛的花妖嗎?這世間并非我一朵彼岸花妖,而你愛的,從頭到尾都是你那可笑可悲的執(zhí)念!說白了,倘若我真能丟棄我這彼岸花妖的身份,你至死都不會認出我是誰!你怎么還敢大言不慚說你愛我!你配嗎!你問問你自己,你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