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走后,凌云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
酒鬼臨走前說的那句話提醒了她,一個很模糊的念頭越來越清晰,像是要破繭而出。
南寧的不平靜從北境之亂開始到現(xiàn),期間穿插了寧兮哲平定北境,冊封太子妃,然后是四皇子赴北方滅蝗災(zāi);隨后,她與慕孜染北巡,遭遇兩撥暗殺,導(dǎo)致她內(nèi)力全失;再后來,逸王寧齊然與葉蘇蘇身亡,慕孜染被殃及;而就寧兮哲失去她與慕孜染這對左膀右臂時,南寧皇起意廢太子。
古往今來,儲君乃國之本!這個道理,相信南寧皇比她更清楚。況且,敖牧與云封兩大國早就有侵占南寧之心,近兩年來更是漸漸展開動作;若此時改立太子,那便是親手將南寧推入內(nèi)憂外患的地步。據(jù)她觀察,南寧皇是位頗有頭腦的君主,就算真有意要廢了寧兮哲改立他,也不會選擇這個時候。
凌云將之前發(fā)生的事情一步步反推回去,心中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一切似乎并不是偶然,而是有設(shè)局!
如果這一切真是有設(shè)局,那這么大一套連環(huán)局,且不說需要耗費多少心力,就說那幾乎無孔不入的手段就實是讓她忍不住嘆一聲:“厲害!”
設(shè)局之不但需要能及時掌控朝、野兩方面信息,并且對這一系列環(huán)節(jié)中起到作用的都了若指掌。而這一套連環(huán)局中,涉及數(shù)和勢力都龐大,對南寧、敖牧、北境三方的了解,并且熟知南寧皇、寧兮哲、大皇子、四皇子、蔣家、凌家、毒門、葉蘇蘇、慕孜染、她……
凌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伸手托起一旁案幾上的茶盅抿了口熱茶。這樣的實力太可怕,竟將天下玩弄于鼓掌之間!這,究竟是何,或者說……是何方勢力?
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凌云從懷里摸出個小哨子,湊到嘴邊吹了三下。很快,一名黑衣如鬼魅般從窗閃入。
凌云捧著茶盅問:“零零九,這兩日,西、北兩方可有消息傳回?”
“稟尊主,昨日夜里剛收到隱魂與零零四的密報,二所言大致相同。敖牧依舊滋擾邊境百姓,兵馬操練更勤了,但并不曾與云封及朝任何勢力相接觸。”零零九沉聲道,“另外,零零一傳信回來說云封那邊一切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一切平靜?”凌云重重地哼了聲:“恐怕是云封比敖牧更為高明罷了!”
零零九點頭道:“是,零零五也是這么說的。”
“如今情勢不明,暫且不用理會。”凌云道:“去,給帶個口信上山,讓護法派些得力的黑客和特工趕往北方。”
“是。”黑衣抱拳應(yīng)聲,靜候下文。
凌云微蹙眉,想了想后,沉聲道:“告訴護法,讓他們別入北方五城地境,以免打草驚蛇,僅需潛伏五城附近密切關(guān)注蔣熙照的動作就好?!?br/>
“遵命!”黑衣躬身行禮,身形一晃,又從窗閃出。
凌云將茶盅放回案幾上,單手輕輕撥弄起來。如果真的是那蔣家狼崽,太尉獨子,秋氏少主,就憑這些身份和實力,是不能操控這么大個局的。難道還有什么她沒查出來的,這蔣家的水究竟有多深?
幾日后,零零九回報凌云,一切安排妥當(dāng),又帶回消息,稱南寧皇的廢太子之意被左相慕祈凡與武茗青的力諫所遏制,之后再不曾提過。
又過了三日,墨九九與零零七從北方趕回。凌云讓墨九九潛入南寧宮中,帶了封她的親筆信給寧兮哲。讓寧兮哲掩護著墨九,暗查宮中異常。
眨眼兩個多月過去,凌云的眼已經(jīng)恢復(fù),功力卻從初愈時的五成恢復(fù)到了六成便沒了進展。凌云醫(yī)閣,足不出戶,各方消息卻盡掌握之中。
穹冉似乎又恢復(fù)了常態(tài),這種正常看凌云眼里卻是最大的反常,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眼睛既然復(fù)明,凌云也不愿再呆醫(yī)閣,收拾妥當(dāng)后回到寧京城內(nèi)那座宅子居住。夜間,她命一名黑客前往凌府送信,邀爺爺和大哥于三日后至靜嵐寺相見。
翌日,凌云上朝。由于穹冉的平靜,朝議并無大事,只是四皇子遣回京奏稟北方五城的水利工程進度。凌云看似很專心地聽著,實際腦子里閃動的卻是南寧皇的轉(zhuǎn)變。初見南寧皇之時,凌云便瞧出他已是略顯疲態(tài),之后似乎更甚。這種情況,一看就是縱欲過度所導(dǎo)致,她還曾鄙夷過。數(shù)月不見,現(xiàn)的南寧皇竟是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就連那略微凹陷的眼眶也逐漸飽滿起來。
按理說,這是好事,可凌云卻感覺有些莫名的不安。之前的南寧皇雖然精神萎靡,但雙瞳清亮,內(nèi)含精光;而現(xiàn),看起來精神狀況和氣色都很好,可眸中卻是血絲密布,混沌一片。
看著南寧皇的怪異轉(zhuǎn)變,凌云突然想起前世看過的明朝三大疑案之一——紅丸案。她表面不露聲色,心中卻暗驚,悄悄打量著南寧皇。
散朝后,凌云與慕孜染對視一眼,各自歸去。
酉時時分,繁華的寧京城亮起了絢爛的各式彩燈。瀟揚湖邊停泊著兩三只畫舫,燈影搖曳,為平靜的湖面染上色彩斑斕的暈影。
一只精致小巧的畫舫出現(xiàn)??繛t揚湖右岸一個僻靜的轉(zhuǎn)角處,一名白衣女子面覆白紗,佇立船頭。這只畫舫正是寧兮哲與凌云等的密商之地。
早第一次畫舫密商時,凌云便悄悄從吟香閣物色了一名才情高雅的清倌,造了個假身份,安置到畫舫上,以掩耳目。畫舫為寧兮哲等的密商之地,自然是不能有外,是以就連船夫與那幾名下都是凌云的。不多時,寧兮哲、凌云、慕孜染三陸續(xù)來到,上了畫舫。
凌云揚手,示意開船。女子對三施禮后,就船頭撫琴高歌。
三相視一笑,進入舫內(nèi)坐下。下上了酒菜,便施禮退下。
一盅酒后,寧兮哲關(guān)心起凌云的傷勢來。慕孜染看似一臉平靜,可那滿含關(guān)切的眼神將他隱藏得很好的情緒泄露。自回京后,他時常接到凌云派暗送去的信,但信中多言正事,卻少有提及她的傷勢恢復(fù)得如何。他很擔(dān)心,幾次回信問及,卻都被凌云巧妙地避過?,F(xiàn)聽寧兮哲發(fā)問,他也側(cè)目看向凌云。
凌云沖二淡然一笑,沒有多說其中的多番周折,只說功力恢復(fù)至六成,恐怕再難提升了。
寧兮哲聞言,忙說回宮后尋些滋補藥品為凌云送去。凌云但笑不語,也不推脫。
又是一盅酒入口,凌云很突兀地說:“皇上近日氣色不錯?!?br/>
眼中閃過詫異之色,寧兮哲笑答:“的確,父皇近日氣色好,心情也好?!?br/>
“兮哲,皇上可是服用了什么強身健體的良藥?”慕孜染捏著酒盅,溫柔地瞄一眼凌云。
“這……不曾吧?!睂庂庹芤谎蹝哌^二,失笑搖頭:“此間就等三,老師與孜染有話可直說,不必忌諱?!?br/>
長睫微顫,凌云面色一正:“懷疑皇上有些不妥。”
“老師,此話怎講?”寧兮哲一愣,問道。
“皇上氣色突然轉(zhuǎn)好,這……”凌云搖搖頭,“總讓感覺有些不對勁?。 ?br/>
聞言,寧兮哲眼神閃了閃,飲酒不語。
慕孜染與凌云對視一眼,沉聲道:“兮哲,也有此疑慮?!?br/>
“其實,自上次朝議父皇言語間暗藏廢儲之意時,便覺得父皇有些異常,可宮中卻并無不妥?!睂庂庹芴а劭戳肆柙疲骸叭缃?,外有敖牧、云封虎視眈眈,內(nèi)有大哥朝暗中攬權(quán),四弟又遲遲不歸;依老師之見,當(dāng)如何?”
凌云抿唇淡笑:“局勢未明,只能等?!?br/>
“等?”寧兮哲不解,“老師,若是……”
“若是如何?雖然現(xiàn)事情平息了,但畢竟皇上曾有廢儲之意,圣心難測啊……兮哲不可輕舉妄動,以免皇上重提廢儲之事。”凌云撇他一眼,放下酒盅,正色道:“穹冉看似平靜,實際三國間是劍拔弩張,戰(zhàn)事一觸即發(fā)。大皇子與四皇子對這太子之位垂涎已久,這二位沒一個是簡單的,們兄弟間遲早都有一戰(zhàn)。讓等,是讓蓄勢待發(fā)!”
“老師剛回,興許不知。兮哲近來想要出宮,愈加難了。不能出宮,如何蓄勢?”寧兮哲有些為難。
“誰讓出宮???”凌云挑眉反問一句,便端起酒盅自顧飲酒。
“兮哲,韶輔并不是讓出宮,是說暗中招攬一些朝中大臣,培養(yǎng)的朝堂勢力。朝中眾臣,如今大致可分為四派。一是只忠于皇上之,這些對們?nèi)值艹植黄灰械膽B(tài)度?!蹦阶稳拘镑鹊匦χ?,將話接了過去。
小酌一口,慕孜染又道:“這第二么,便是太子一派。愿輔佐成就大業(yè),也只忠于,亦如韶輔與。三派支持的是大皇子,多為武官。第四派乃是四皇子的,倒以文臣居多,但蔣太尉一便足以彌補兵力的缺陷。兮哲,可先從第一派內(nèi)擇招攬,但行事也需小心,莫讓皇上知曉。另外兩派內(nèi)若有可能,也可策反。依看,大皇子不足為懼,倒是四皇子,堪稱勁敵?!?br/>
慕孜染說完,不再看低頭思索的寧兮哲,只沖凌云象征性地揚揚酒盅。凌云莞爾,端起酒盅,與他撞盅而飲。
聞言,寧兮哲低頭沉思起來,待想妥一切后抬眼,剛巧捕捉到慕孜染與凌云放下酒盅時的會心一笑,頓覺詫異:“老師傷愈后,似乎與以前有些不同了。”
凌云一怔:“有何不同?”
寧兮哲揚起下顎,打趣道:“兮哲可是記得老師與孜染向來不對盤的???”
凌云還未答話,慕孜染勾起邪魅笑意,開口道:“巡北一行,歷經(jīng)生死,自然與之前不同了?!?br/>
凌云聞言側(cè)目,沖慕孜染笑了笑,從案幾上取過一小塊佐酒的果酥拋入口中。
看著凌云的舉動,寧兮哲有些好笑。這位老師本就身形纖瘦,面相也比普通男子多一分柔和,偶爾間的動作還真有幾分女子的嬌憨之態(tài),可惜,畢竟不是女兒身,否則……
凌云突然想起一事,看向慕孜染問道:“孜染,們慕氏可知鬼手的行蹤?”
“鬼手?”慕孜染驚問,“說的可是那位據(jù)傳但凡有圖紙便能造物的巧匠,鬼手前輩?”
“正是!”凌云眼神一轉(zhuǎn),又道:“有一件東西,尋了好些匠都做不出,恐怕只能鬼手前輩才能造出?!?br/>
“門中事務(wù)鮮少過問,不甚清楚……”慕孜染微一沉吟,“這樣,明日遣回門替問問堂兄,若是不知,便讓他派去查?!?br/>
“嗯,查就不必了,問下便好?!绷柙菩Φ?。靈通組都查不出的事情,慕氏怎可能查出?她也不過是想著這種奇或許會與九大氏族有關(guān)系,這才開口問起。
慕孜染也不多說,隨口應(yīng)了聲便舉起酒盅與寧兮哲、凌云飲酒。
寧兮哲探頭看了看天色,征求凌云的意見:“不早了,回吧?”
凌云笑著點頭。
寧兮哲提高音量,低喝一聲:“靠岸!”
聽得寧兮哲吩咐,外間有答了話,將畫舫劃向岸邊。
寧兮哲與二別過,回到宮中,一口茶尚未飲下,便見太子妃劉瑩匆匆奔來。
“殿下,您上哪兒去了?宜妃娘娘派來報,父皇景和宮暈了過去,您趕緊去瞧瞧吧?!?br/>
“什么?”寧兮哲大驚,擱下茶盅,連忙吩咐更衣,“上朝之時不都好好的,怎會突然暈闕?”
“臣妾也不知呢!”劉瑩伺候著寧兮哲更衣,低聲道:“不過臣妾遣了去打聽,說是父皇突然就暈了過去,宜妃娘娘嚇得六神無主。還好母妃也,還是母妃反應(yīng)快,命急召御醫(yī)會診,現(xiàn)太醫(yī)院的十三位御醫(yī)都景和宮伺候著。”
劉瑩動作極快,片刻便為寧兮哲換好了宮中常服,仔細地為他整理下衣襟,又道:“臣妾聽說,肅親王不知從哪兒收到消息,您回宮前,他就已帶著親王妃入宮看父皇去了。”
寧兮哲微斂下眼,似笑非笑地說:“太子妃知曉得蠻清楚啊?!?br/>
“臣妾榮辱皆系于殿□上,如何能不多上些心呢?”劉瑩訝然,委屈地撇嘴。
“好了,本王知心意。”寧兮哲笑了笑,拉起劉瑩的手,安撫性地拍了拍,“走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