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一戰(zhàn)，在斛律光、段韶和長恭的聯(lián)手配合之下，終以齊國大勝的結(jié)局收尾。在接下來的一天之內(nèi)，齊國大軍趁勝追擊，從邙山直谷水，三十里中，周軍丟營棄寨，軍資器械，彌滿川澤，斛律光更是孤身誘敵，以一箭正中王雄前額，令得他當(dāng)晚便傷重去世。

    在這等損失慘重的情況之下，原本穩(wěn)居后方的宇文護(hù)終于不得不鳴金收兵，帶著一眾殘兵敗將灰溜溜地回到了周國。而與此同時，一直在齊國邊境蠢蠢欲動的突厥也是狡猾地嗅到了異常，索性是干脆地放棄了原來的聯(lián)手計劃，連一兵一卒都沒有出就偃旗息鼓了。對此，雖然宇文護(hù)恨得牙癢癢，可是也沒有絲毫的辦法。一時之間，這些年本已式微的齊國再度威震四方，而這場幾乎是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的戰(zhàn)役也是隨之揚(yáng)名，史稱“邙山大捷?！?br/>
    不過，若要說到在這場戰(zhàn)役中最為獲益的人，恐怕還是非長恭莫屬。

    僅率五百精銳，便成功在周國的十萬大軍中突圍而出，最后還解了洛陽之困，放眼各朝各代，恐怕都未出現(xiàn)過擁有如此顯赫戰(zhàn)績的人物。短短數(shù)日時間，蘭陵王高長恭的名字再度在齊國兵士之間響徹而起，如同平地驚雷，每個人都發(fā)自內(nèi)心地把那個從無敗績的男人當(dāng)做神靈一般地頂禮膜拜，他是一代戰(zhàn)神，更是齊國的守護(hù)者，沒有任何人，可以擊潰他的防線！

    而因著這般近乎狂熱心理的出現(xiàn)，在最后一日打掃戰(zhàn)場完畢之后，齊國大軍竟是一同放聲高歌起來。那雄渾的音調(diào)，慷慨的旋律，在聽得長恭等人滿臉愕然的同時也是心潮澎湃，當(dāng)下便是跟著一起和起聲來。斛律光和段韶久經(jīng)沙場，嗓音難免粗獷而雄壯，反觀長恭，卻是音質(zhì)清冽，悠揚(yáng)而不柔媚，帶著一種獨特的感覺，直叫人心曠神怡。

    依舊一身甲胄的清顏立于一旁，精致的眉眼在看著心中那人時透出一股無與倫比的專注。史載蘭陵王長恭音容皆美，不想倒也是有著幾分真實性，至于這首曲子嘛……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蘭陵王入陣曲》啊?！鄙磉呉蝗溯p笑的聲音響起，清顏不意外地側(cè)過頭去瞧，正是斜倚在一旁的斛律恒伽。

    “《蘭陵王入陣曲》？”感興趣地挑了挑眉，她的唇角也是忍不住微微翹起。這曲子就算是放在現(xiàn)代也是名聲不小，只可惜早已失傳，卻不想她還有這等榮幸，能夠回到南北朝看一回原汁原味的。

    “是啊，我昨天聽軍中幾個擅樂的將士說的，他們想為蘭陵王譜上一曲?！甭柫寺柤?，恒伽看著前方，也是一副心情極好的模樣：“沒想到動作這么快，居然今天就能唱了?！?br/>
    略感失笑地?fù)u了搖頭，清顏不由感嘆：“人本來就是一種神奇的生物啊?！眱?nèi)心的情感往往能促使他們做出許多原本看來并不現(xiàn)實的事情，就比如他們對長恭的敬仰和崇拜，又比如，她對宇文邕的復(fù)雜難言。

    “只是，我卻覺得，這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啊?！蹦抗庾冯S著和眾位將士歌到**忍不住縱身起舞的長恭，恒伽面容上的笑卻是一點一點地冷沉了下來：“這一戰(zhàn)勢必會讓長恭的聲名更上一個層次，就算說是功高蓋主也不為過。以皇上那猜忌多疑的性子，保不準(zhǔn)不會……”

    明白他意有所指，清顏卻是強(qiáng)笑著不讓自己往那個方面去想：“應(yīng)該不至于吧，長恭他，對于皇上而言，畢竟是不同的?！?br/>
    “再不同、再親近又能如何？河南王可是活生生的例子在前啊！”幾乎有些控制不住地低吼出聲，恒伽隨即意識到自己失言，迅速平復(fù)了一下焦躁不安的心情，這才繼續(xù)低啞著聲音開口：“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只是擔(dān)心。”朝他理解地點了點頭，清顏嘆了口氣，語調(diào)也是逐漸地放輕了起來：“自古帝王皆薄幸，我們不是不知輕重的人，如果可以，自然是不會讓自己走到那一步的?！倍荒芨嬖V恒伽的，卻是高湛即便冷心薄幸，那對象也不會是長恭。現(xiàn)在考慮這些事情，已是有點遠(yuǎn)了。

    “希望如此吧。”跟著她嘆息了一聲，恒伽負(fù)手看向遠(yuǎn)處殘陽如血，心頭的寒意卻是在這個本該雀躍的冬季一分一分地加深了起來。

    隨著邙山之戰(zhàn)的落幕，朝野上下再度火熱一片。先是斛律光、段韶和長恭分別加官進(jìn)爵，其次便是各種令人眼紅的賞賜源源不斷地涌向三個府邸。因為這次的揚(yáng)眉吐氣，北齊內(nèi)外上至朝臣，下至百姓，都對這場戰(zhàn)役津津樂道，其中，蘭陵王高長恭更是不可或缺的主要人物。朝中各位同僚的巴結(jié)討好自不消說，就連酒樓茶肆，都開始大為宣揚(yáng)。更有說書先生，將蘭陵王大戰(zhàn)周軍的故事分為了十段，詳細(xì)講述，直把長恭夸得天上有地下無，戰(zhàn)神臨世獨一無二，姿容絕代傾國傾城，讓聽者都為之心折不已。

    而對于這些，長恭卻是只能抱以無奈一笑。不說他在事后從恒伽那里得知了清顏對于自己的助力，就算是沒有宇文邕的橫插一腳，他也不會真以為自己所向披靡、無人可擋。他能從無敗績至今，雖說實力部分居多，可也總是有那么點運氣的存在，而一旦天時地利人和盡失，那縱使他有通天徹地之能恐怕也是回天乏術(shù)。所以，他從來不會因為外界的贊揚(yáng)就丟掉自己的本心，日子該怎么過還怎么過，他仍然在朝堂上和高湛冷戰(zhàn)，回到府中和清顏相敬如賓。如果說現(xiàn)在能有什么事能讓他真正上心的話，只怕也就是清顏的肚子為何至今都沒有半點動靜了。

    這晚，他沐浴過后，看著清顏目光柔和地為自己擦著濕發(fā)，眸底的情愫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慢慢浮現(xiàn)。抬手輕撫上她平坦得沒有半分贅肉的小腹，他忍不住喃喃出聲：“顏兒，你嫁給我有多久了？”

    多久？沒想到這個問題背后的深意，清顏手中動作不停，嘴里卻是很認(rèn)真地回答著：“快三年了吧?！边B孝琬的兒子正禮都一歲多了呢。

    “三年了……”有力的手掌緩緩游移，最后環(huán)住那不足盈盈一握的纖細(xì)腰肢，長恭的聲音忽然帶上了奇異的喑啞，聽起來格外的誘惑：“那我們看起來是要加倍努力了啊?！?br/>
    “嗯？”仍然沒有領(lǐng)悟到他話里的隱含意味，清顏只覺得扶在自己腰上的手掌已是越來越熱：“努力什么？”

    冷不防將站著的她一把拽進(jìn)懷里并安置在自己的腿上坐好，長恭動作輕柔地俯身，極其曖昧得輕舔著她瑩白如玉的耳垂：“當(dāng)然是努力生個孩子了……顏兒怎么凈問傻話呢？”

    被他猝不及防的動作嚇了一跳，再加上敏感部位被如此挑逗，清顏當(dāng)即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為什么她以前竟從未發(fā)覺大名鼎鼎的蘭陵王是個**高手的？還是說他只在人前冷著一張臉，在面對自己時就化身為禽獸了？

    “總是失神的習(xí)慣可不好……”察覺到她此刻竟然還心不在焉，長恭懲罰性地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然后唇舌輕移，一路舔吻著就覆上了她緋色的唇瓣。細(xì)細(xì)地描摹了一會兒她優(yōu)美的唇形，他隨后便毫不費力地撬開了她的貝齒，尋到她的丁香小舌，盡情地汲取著她的美好。

    “唔……”被這一個持久而纏綿至極的吻弄得有些心神不穩(wěn)，清顏不由自主地逸出一聲低吟，可卻更加點燃了某人的熱情。下一秒，她便感覺到那愈發(fā)火熱的手掌游移著來到了她的衣襟處，自衣帶的縫隙里探進(jìn)去，然后嫻熟地一挑一拉，她身上僅著的白色單衣便是松松垮垮地滑脫而下，露出如上好羊脂玉般瑩潤的肩頭和繡著并蒂蓮花的藕黃色肚兜。

    “顏兒你好美……”被眼前半泄的春光刺激，長恭忍不住稍離了她的唇瓣，喟嘆出聲。接著，便是在自己妻子含羞帶嗔的眼神中將衣衫半褪的人兒打橫抱起，徑直大步朝床榻而去。

    雖說他們在一起快三年了，但聚少離多的日子總叫人心神不屬，更何況，身處皇權(quán)的中心，他們很少能擁有真正安寧的時刻，**苦短，對于長恭而言卻是絕對的真理?，F(xiàn)在不好好把握住，又更待何時呢？

    屋內(nèi)紅燭滴淚，春色無邊，屋外繁星點點，殘月如鉤。

    在遠(yuǎn)離鄴城的長安皇宮，有一人孤身望月，形單影只。

    “皇上，天色已晚，該歇息了?！睂⒁患谏耐馍琅嫌钗溺叩募珙^，阿常的聲音透著一如既往的心疼和關(guān)切：“您胸口的傷勢此刻還未痊愈，太醫(yī)吩咐說要少受寒氣，否則今后會留下病根的?！?br/>
    凝視著那殘月的目光并未轉(zhuǎn)回，宇文邕抬手撫上自己心口偏左一點的位置，嗓音清冷如踏碎了一地的月光：“留下病根才好，這樣，我才能時刻記著這傷口是怎么來的。”那是她留給他的東西，哪怕只是傷痛，他也想好好紀(jì)念。

    “勝敗乃兵家常事，那蘭陵王不過一時得意，皇上您無須介懷的?！币驗椴幌氡┞肚孱伒拇嬖?，宇文邕對知道自己此行的人都只是宣稱這是被高長恭所傷。而事實上，換而言之，這傷口也確是因為那個人，倒也不算冤枉了他。

    “這筆債，朕早晚會討回來的?！陛p輕地接話，宇文邕的眼眸閃過陰冷，卻如流星劃過漆黑的天幕，瞬間便了然無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