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恪深邃的目光在烈日下蒙上了一層幽暗的陰影。在他雙眼筆直的注視下,沈嫣兒張開的嘴再也闔不上了,而且從喉嚨到身體全都好像結(jié)冰似的再也無法動彈。
沈嫣兒本以為可以撕碎鳳凰恪偽善的面具,沒想到卻在聽到那就淡淡的“朕有”后,被震驚得無法言語。
“雖然素蝶的身份絕對不能曝光,但是,僅僅為了幫她保守秘密的確不用殘忍地犧牲掉沈家上下二十余口人的性命……”鳳凰恪竟然也知道自己的殘忍。沈嫣兒盯著他,不知道是氣憤還是悲傷,抑制不住全身微微顫抖。
“一開始,朕讓你出宮,并派人暗中監(jiān)視,的確是為了在沈家尋找一個你最在乎的人當(dāng)人質(zhì),通過人質(zhì)來控制你,令你不敢泄露素蝶的身份。但是……后來發(fā)生了一個意外……”回想起當(dāng)日的事情,鳳凰恪忍不住發(fā)出嘆息。
“發(fā)生了……什么意外?”沈嫣兒生硬地問,緊張得連喉嚨都快石化了。身旁的妧兒似乎也預(yù)感到接下來將聽到一個很可怕的故事,下意識輕輕抱住了沈嫣兒溫暖的身體。
“奉命監(jiān)視你的那個人就是素蝶?!兵P凰恪接著說,“她溜進(jìn)沈家,偷偷監(jiān)視你與家人關(guān)系,原本一切都進(jìn)行得非常順利,但是……突然有一個人發(fā)現(xiàn)了她……”
這就是導(dǎo)致沈家被滅門的導(dǎo)火線。
“那個人就是阿喬。阿喬見素蝶一身黑衣趴在屋頂上,行跡十分可疑,以為她是什么賊人,便爬上屋頂想要抓住她。但是素蝶又豈是會輕易束手就擒的女子?兩人你一拳我一腳地打了起來,混亂之中,素蝶竟失手將阿喬推下屋頂,結(jié)果阿喬就這樣被活活摔死了……”
“你說謊!”聽到這里,沈嫣兒忍無可忍地高嚷著打斷鳳凰恪的鬼話連篇,“那天晚上我見過阿喬,他不是摔死的,他變成行尸了!他是被你們害死的!”
“他的的確確就是摔死的,而且,正因為摔死了,所以才變成了行尸。”鳳凰恪嚴(yán)肅的聲音強勢地蓋住沈嫣兒發(fā)出的質(zhì)疑,瞬間就把發(fā)言的主動權(quán)再次奪回手中。
“為什么?”沈嫣兒怔住了,憤怒而疑惑地瞪著鳳凰恪,“如果不是被毒蝙蝠咬傷,他怎么可能變成行尸?”
在沈嫣兒的認(rèn)知里,人變成行尸只有兩個原因,一是被行尸咬傷,二是被毒蝙蝠咬傷。她從沒聽說過摔死的人也會變成行尸,所以下意識里只把鳳凰恪的話當(dāng)成彌天大謊。
然而,鳳凰恪卻用嚴(yán)肅的目光盯著因為迷惑而變得慌亂起來的沈嫣兒。短暫的停頓后,鳳凰恪壓低聲音,問:“你知道所有秀女入宮后就不能出宮的原因嗎?”
“因為……秀女死亡后,就會變成行尸……”說出這個答案后,沈嫣兒的思維瞬間混亂起來。
鳳凰恪的確沒有說謊,這世上還存在著第三種令人變成行尸的辦法——死亡后變成行尸。
但是,秀女死后會變行尸,是因為她們在萬人冢里吸入了有毒的長明燈氣體。阿喬從未進(jìn)過萬人冢,他為什么死后也會變成行尸呢?
“因為他也是行尸之毒的感染者,而且不是通過燈油燃燒感染的。他被感染的時候,世上還沒有那種燈油?!兵P凰恪鎮(zhèn)定地說出結(jié)論,雙眼直直地注視著沈嫣兒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時候感染的?他是怎么感染的?”沈嫣兒驚慌失措,連連發(fā)問。
鳳凰恪輕聲嘆息,說:“行尸之毒的毒性是隨著時間,由弱到強漸漸進(jìn)化的。最早被行尸咬傷的人,并非一定會死亡,幸存者就成為了帶毒者,不僅自己死后會變成行尸,而且還會無意識地把毒傳給其他人。后來,毒性漸漸發(fā)展到一旦被咬就肯定會死——這就是你在萬人冢里見識過的?!?br/>
說到這里,鳳凰恪的目光突然變得無比冷冽,口氣也瞬間降溫:“既然阿喬是感染者,那么沈家的其他人也有可能是感染者。行尸一旦在民間爆發(fā),你應(yīng)該比朕更清楚會是怎樣的慘況?!?br/>
聽到這里,沈嫣兒的腦海中立刻浮現(xiàn)出萬人冢里行尸吃人的血腥畫面。如果行尸在民間爆發(fā),后果簡直不堪想象……
“沒有被咬傷,而是通過其他方式感染行尸之毒的人,除非死亡,不然沒有任何辦法查出他們是否中毒。為了不放走任何一個威脅,如果換成你是朕,你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我不會!沈嫣兒很想大聲怒吼,截斷鳳凰恪自以為是的判斷。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哽咽的喉嚨中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也許,在內(nèi)心深處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會。
“現(xiàn)在你應(yīng)該明白朕的苦衷了吧?”鳳凰恪把目光移向遠(yuǎn)方,望著一圈一圈向外綿延的宮墻和琉璃瓦,若有所思地說,“后來朕查過阿喬,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農(nóng)民之子,沒有機會接觸到行尸之毒。他也只是被人傳染了而已……”
沈嫣兒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妧兒,害怕會再失去唯一的親人。對行尸一無所知的妧兒根本聽不懂鳳凰恪在說什么,但是從沈嫣兒的表情中可以讀懂他在講一件非??膳碌氖虑?。
“朕現(xiàn)在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鳳凰恪的聲音輕得仿佛是講給自己聽的,“沈家里面有一個人,身上一直帶有行尸之毒。在與沈家人相處的時間里,慢慢地把毒傳給了其他人。不過,也許連那個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帶毒者……”
“你總說什么‘傳染傳染’,那到底是怎么傳染上的?”沈嫣兒焦急地追問。她迫切渴望知道行尸之毒傳染的途徑,然后好判斷妧兒到底有沒有感染。
“目前已知的方式就是通過血液。比如帶毒者受傷了,替他吸毒療傷的人會被傳染。如果帶毒的血液混進(jìn)了食物和水中,吃下那些食物和水的人也會被傳染。另外還有一種途徑,那就是夫妻之間也會互相傳染……”
聽到這里,沈嫣兒突然愣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腦海中竟突然浮現(xiàn)出阿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