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省。
“不僅僅是這里,其他省份也開始出現(xiàn)了棘手的案子?!敝T葛寧雙站在臺前,調(diào)出PPT上的圖片,畫面上不斷出現(xiàn)的新聞標(biāo)題,八卦網(wǎng)頁上的熱搜,無疑都在告訴降靈辦的眾人:魔族行動了。
劉志墨憤憤地錘了一下桌面,孟柔向他投去了一個稍安勿躁的目光。
劉志墨只得低下頭,重重地哼了一聲。
黃健鋒單手推了推眼鏡:“派出增援了嗎?”
“派出了,只是……”諸葛寧雙輕嘆口氣,換上了下一組由被打上馬賽克的被害人組成的影片,“遠(yuǎn)遠(yuǎn)不夠。”
會議室內(nèi)眾人同時發(fā)出抽冷氣的聲音。
被害人們無辜枉死就會產(chǎn)生怨氣,而吸收了怨氣的妖魔借此增強(qiáng)能量,不斷循環(huán),直到——
“這樣下去遲早會控制不住的!”劉志墨雙掌拍在桌面上,身體里像是裝了彈簧,蹭地一聲沖到了臺前,“我們不能再觀望下去!”
諸葛寧雙回到圓桌旁,拉開了黃健鋒身邊的椅子坐下。
黃妙怡輕輕敲門走了進(jìn)來,附在孟柔耳邊說了句話。
孟柔臉色如常,對她小聲道:“在外面等我。”隨即站起身朝劉志墨,說:“我出去一下,你們繼續(xù)商量?!?br/>
所有人沉默地看著她離開,劉志墨怒擊發(fā)笑,拽過距離自己最近的椅子,摔了進(jìn)去,把手上的遙控器扔在桌面上,彈得很遠(yuǎn)。
黃健鋒放下手上的茶,道:“劉部長有何見解?”
劉志墨看著屏幕,話里有話:“沒有見解,全聽上級指示。”
黃健鋒毫不在意,他在降靈辦呆了數(shù)年,對于這種事情見過許多,不過是意見不合鬧脾氣而已,根本不足掛齒。
諸葛寧雙在場,職位最小,又是黃健鋒的學(xué)生,只得硬著頭皮,打個圓場:“劉部長,喝杯茶消消氣。我們都知道您顧全大局,可現(xiàn)在生氣沒用,還影響健康,容易讓魔族鉆空子。您說是不?”諸葛寧雙走過去,把劉志墨的杯子添好熱水,遞到他的手邊。
劉志墨還不算愚蠢,給了個臺階便順勢走了下來,捧著茶杯說:“我當(dāng)初就看好你,你要是當(dāng)了主任,根本出不了這檔子事!”
諸葛寧雙笑道:“要是我有這個實力,便毛遂自薦。不過說兩句話就要當(dāng)主任,傳出去諸葛家的名譽都得讓我毀了?!?br/>
他這通指桑罵槐說得劉志墨半天沒想到話接上,臉色紅一陣黑一陣。倒看黃健鋒的表情好了許多。
諸葛寧雙幫黃健鋒倒上熱水,問道:“老師可有想法了?”
黃健鋒沉聲道:“想法是有的,但還是要看情況?!?br/>
諸葛寧雙不解地看著他。黃健鋒氣定神閑地吹著茶面,但手背上的青筋暴露出他此刻緊張的心情:“世間萬物都在變化,何時為敵何時為友,你無法掌控,只能隨機(jī)應(yīng)變?!?br/>
諸葛寧雙漸漸有了頭緒,小聲道:“我知道了?!?br/>
而在走廊內(nèi)。
黃妙怡跟在孟柔身后,她從出生到現(xiàn)在還是第一次經(jīng)歷這種事情,當(dāng)她回想起樊景琪在自己面前被敵人折磨,而諸葛策差點在自己懷中死去時,都讓她感到恐懼。
“妙怡?!泵先岷鋈婚_口,把身側(cè)的黃妙怡嚇了一跳。
黃妙怡收斂心緒,忙道:“是?!?br/>
孟柔沒有戳破她的走神,輕聲問:“你怎么看這件事?”
“我……”黃妙怡想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我不知道。”
孟柔昂著頭,比起身邊小了自己幾十歲的女孩,她看起來卻更有精神:“這種事以后還會發(fā)生,而我們不在,就要指望著你們了?!?br/>
一擊重錘將黃妙怡擊得粉碎,她的眼淚不住在眼眶內(nèi)打轉(zhuǎn),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應(yīng)答的話。
分部內(nèi)已經(jīng)疏散掉部分人,此刻的走廊內(nèi)只有孟柔和黃妙怡兩人,高跟鞋的嘎吱聲被抽泣壓了過去。
“對不起?!秉S妙怡抹掉眼底的淚水。
二人走到電梯口,孟柔摁下上升鍵,率先走了進(jìn)去,始終沒有去看黃妙怡現(xiàn)在的表情。
孟柔平靜道:“你只有幾秒鐘哭的時間,到了五樓,就要擦干眼淚?!?br/>
黃妙怡徹底爆發(fā)了,大聲哭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孟柔從鏡子里看著黃妙怡,眼底始終帶著欣賞。因為馬上,一個年輕人化繭成蝶,沖破屬于她的禁錮。
她同時摁著開關(guān)門鍵,等待黃妙怡擦干眼淚。
黃妙怡眼底紅紅的,倔強(qiáng)地?fù)P起臉,說:“對不起,讓您久等了?!?br/>
孟柔點點頭,打開了電梯門。
電梯門打開,露出了五樓外站著兩排護(hù)衛(wèi)人員,見到孟柔前來,恭敬自覺地讓開通道。
孟柔帶著黃妙怡走進(jìn)最里面的房間,輕輕念了一聲咒語,房門大開。
一團(tuán)黑霧順勢沖了出來,孟柔不慌不忙,抬起手五指拈花般收攏。
頓時,黑霧驅(qū)散,坐在屋內(nèi)的陰鷙男人現(xiàn)了出來。孟柔毫無懼色的走進(jìn)屋內(nèi)。
黃妙怡轉(zhuǎn)身對警戒的護(hù)衛(wèi)們點了點頭,跟了上去關(guān)進(jìn)房門。
孟柔打開自己的手包,從中掏出女煙丟給耀明:“我只有這個?!?br/>
耀明看也沒看,直接拿出一根叼在蓄滿胡茬的唇邊,低聲道:“找到他了嗎?”
“還在找,”黃妙怡答道,“秦大哥他們也參與了行動?!?br/>
耀明深吸了一口煙,再次說道:“放我出去?!?br/>
“可以,”孟柔說,“但不是現(xiàn)在?!?br/>
耀明眼圈周圍布滿青黑,低著頭的時候,神情尤為冷漠:“你們有什么辦法對付魔族?”
孟柔沉默片刻,說:“那你有什么計劃?”
耀明把煙頭捻在桌面上:“殺了耀絕?!?br/>
孟柔給黃妙怡遞去一個眼神。
黃妙怡拿出手機(jī),將近期整理好的消息擺在耀明眼前:“短短三天,有兩名除妖師犧牲,五人重傷,十人輕傷?!?br/>
耀明又拿出一支煙,模樣疏離,全身上下散發(fā)出“與我何干”的氣場。
黃妙怡說:“這已經(jīng)不是你們私人恩怨了,是……”
孟柔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黃妙怡停下講話,把手機(jī)收了起來。
“如果我告訴你魔尊在哪里,你會做什么?”孟柔問。
耀明說:“殺了他,救回他?!?br/>
孟柔追問道:“是先殺了魔尊,還是先救回樊景琪?”
耀明看著孟柔,全身涌出一股殺意:“什么意思。”
“如果是殺了魔尊,降靈辦必將按照當(dāng)年的約定,全力相助;”孟柔稍稍停頓,說,“如果先救回樊景琪,那還是要讓你在這里等等。”
憤怒使得耀明全身不住發(fā)抖。
孟柔冷靜道:“是的,幫助你找回樊景琪的條件是你要為降靈辦效力。當(dāng)年如此,現(xiàn)在亦如此?!?br/>
黃妙怡恍然大悟,終于明白了耀明為何能成為降靈辦的主任。
孟柔說:“之前你沒有魔氣,縱使你為魔族,也不過凡人能為,而現(xiàn)在不同了。是因為什么?樊景琪做的嗎?”她心里大概有了個猜測,但之前是顧全大局并沒有直接說出來,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的程度了。
黃妙怡想到樊景琪告訴自己的故事,微微皺了皺眉頭。
耀明狠狠地吸著煙,一言不發(fā)。
孟柔靜靜地看著耀明,說“你不肯告訴我實話嗎?那么我告訴你實話吧,對于我們來說,樊景琪也是一個威脅。”如果是樊景琪啟動了耀明的魔氣,那對于降靈辦來說,他的存在是威脅而不是安慰。
“前世今生我們不再追究。但殃及人界,你們就不該存在?!边@番話說得鏗鏘有力,孟柔道出自己的立場,作為籌碼,借此來交換耀明的情報。她知道眼前的這個魔,還有太多的秘密沒有被挖掘出來,他們所掌握的資料實在是太少了。
耀明忽然笑了起來,笑得他自己都開始咳嗽。
黃妙怡站了起來,走到耀明身邊,面無表情地看向他,說:“尤幻臻也被控制了,你知道嗎。”
耀明停止了笑聲,抬起眼,盯著孟柔:“你們當(dāng)初就應(yīng)該殺了我?!?br/>
孟柔點頭道:“我很后悔。”
耀明看向黃妙怡,說道:“魔元可以讓人滋生邪念,繼而控制他人?!彼卫蔚囟⒅S妙怡,眼底閃爍出一抹紅影。
黃妙怡心中頓生怖意,再次回想起那晚的場景,她踉蹌地倒退兩步:“什、什么……”
孟柔心道糟糕,兩手結(jié)印同出:“退后!”
耀明抓準(zhǔn)時機(jī),喚出一道魔氣擊向黃妙怡。
孟柔顧忌黃妙怡安全,只得先去保護(hù)她。她朝屋外大喝道:“別讓他跑了!”
耀明側(cè)身鉆出屋內(nèi),護(hù)衛(wèi)們來不及反應(yīng),只見沖天魔氣撲面而來,眾人匆忙間掏出身上的黃符,還來不及使用,便被魔氣卷走。
黃妙怡用力甩了甩頭,恢復(fù)精神。
孟柔命道:“通知你父親,有麻煩了。”
黃妙怡急忙道:“是!”
孟柔來不及等待,小步跑著追了出去。
耀明逃入安全通道內(nèi),根本不用走樓梯的方式,而是單手撐在扶手上,直接飛下樓梯。就在他快到三樓時,通道大門從外被一腳踹開,黃妙怡怒道:“耀明!你竟然利用老娘!”
諸葛寧雙在后面出現(xiàn),冷靜道:“有話好好說啊?!?br/>
“別廢話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眲⒅灸穆曇袈湎?。
安全通道內(nèi)的場景瞬間轉(zhuǎn)換,刷白的墻壁從里面翻開,鏡子折射出刺眼的光亮,差點晃瞎眾人的眼睛。
劉志墨站在四樓位置,低頭看著耀明,咬牙道:“畜生,死吧!”
三棱鏡拱出兩個尖銳的角,同時飛快地刺向耀明的位置。
耀明兩手運出魔氣,如同烈焰般抵在自己身前。兩臂肌肉隆起,奮力抬手,用魔氣撞開了棱鏡。耀明立刻繼續(xù)向下跳去。
黃妙怡摘下腦后的攢心釘,口中念誦咒語,頓時幻化出無數(shù)釘影,向下追了上去。
三棱鏡照到釘影,從下方再次分化出攢心釘,向上飛去。頭頂腳底都是攢心釘,耀明不作他想,直接調(diào)轉(zhuǎn)方向,兩手護(hù)在頭前,撞開了三樓的大門。
“呀!”黃妙怡叫道,“不能去那里!”
劉志墨怒道:“還不快攔住他!”
說完,三人同時跑出安全通道,一齊追去三樓。劉志墨露出了計劃得逞的笑容,暗暗道:“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