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挪動腳步,沒有再看許知安,就這么直接越過她身邊,背著書包離開了。
許知安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感覺很憤怒,那是一種積攢了很久的憤怒。她生出一種莫名的勇氣,拔腿朝孟以騫追過去,然后大聲跟他說道:“我剛才救了你?!?br/>
許知安看著他的臉,又強調(diào)了一遍:“我救了你,剛才?!?br/>
她那雙圓潤水靈的眼睛就這么固執(zhí)地看著孟以騫,眼尾被濕意熏得有些發(fā)紅。
她的雙手在身側(cè)緊緊握成拳頭。
你之前明明那么對我,可我還是救了你,可我還是不忍心。
許知安不知道自己是想要聽到一句道謝,還是一句道歉,她只是忽然覺得很委屈,所以她固執(zhí)地強調(diào)著,她救了他。
孟以騫看著眼前的少女,她的眼睛是那么清澈,無論什么情緒都一覽無余。
是啊,他那么對她,她卻救了他,這是他根本無法理解的事情。
所以他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
他的思緒甚至不可抑制地飄揚到了那些很久遠(yuǎn)的歲月里,那時候他們都很小,偶爾見面,不算特別熟稔。
他不小心弄壞了她的玩具,她也不會生氣,更不會向大人告狀,還會在他給她修好的時候,揚起粉粉的小包子臉,一臉崇拜地夸他“以騫哥哥好厲害”。
孟以騫想,怎么會有人這么多年,都沒有變過。
尤其是那雙眼睛,依然晶瑩剔透得不染塵埃,仿佛對每個人都充滿溫情和善意。
看著就讓人想要,摧毀它。
孟以騫轉(zhuǎn)頭移開了目光,只是低聲對許知安說了一句:“所以你看好了,以后不要再救我了?!?br/>
然后無情地轉(zhuǎn)身離去。
許知安看著他的背影慢慢走遠(yuǎn),像一棵伶仃的竹,脆弱易折,卻又兀自倔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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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天晚上,許海濤因為沉迷釣魚而導(dǎo)致遲到去接許知安的事,被章嵐罵了個狗血噴頭。
她一邊吃飯一邊數(shù)落:“接閨女這事兒你都能忘,釣魚釣魚,天天就知道釣魚,釣釣釣,你釣著魚了嗎?魚沒釣著,還把閨女給丟了!你可真是太能耐了,我們安安是哪里做得不好了,攤上你這么個爹!”
許海濤自知理虧,在一旁像個鵪鶉一樣不敢出聲,給章嵐夾了一塊排骨,一臉討好道:“別生氣了,吃飯,我知道錯了,我真知道錯了,我再也不釣魚了,再也不釣了?!?br/>
章嵐從鼻子里哼了一口氣,瞪他一眼:“今天你刷碗!”
許海濤忙不迭地點頭:“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br/>
許知安一度覺得,她爸媽這么多年都沒怎么吵過架,就是因為她爸認(rèn)錯態(tài)度太良好了,教科書級別的,值得全天下男人學(xué)習(xí)。
吃完飯,許知安回到屋里寫作業(yè)。
她喜歡開暖黃的燈光,因為感覺特別溫馨。她做事效率很高,不一會就把所有作業(yè)都寫完了,只剩下語文。
許知安回想起今天賈舒芬說的話,她找到課本,復(fù)習(xí)了一下回憶散文的寫作技巧,開始構(gòu)思自己的作文。
生命中最開心的一天。
許知安握著筆想了很久,她突然發(fā)現(xiàn),人的日子過得太順風(fēng)順?biāo)?,是有一個壞處的。
就是當(dāng)你回憶有哪一天過得最開心的時候,腦子里是沒有標(biāo)準(zhǔn)答案的,因為每一天都還不錯,并沒有什么大起大落。
她擰起細(xì)眉,牙齒不知不覺輕咬著手里的筆。
突然,她想到了。
有的。
有那么一天,她比以往的每一天都要更開心。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個雨天,春雨淅淅瀝瀝地落在窗臺上,空氣中泛著泥土的清香,一切都是那么生機勃勃。
許知安正在桌邊畫畫,許海濤一臉激動地過來,告訴她,失蹤了一年的孟以騫,終于找到了。
那天她很開心。
而同樣,她也沒有預(yù)料到,那時的孟以騫,早已不是以前那個開朗活潑的天才少年。
許知安的胸口驟然泛起一陣細(xì)密的酸痛,直到今日,她終究無法忽視,無法再欺騙自己,她對于孟以騫的變化,有一種近乎憐憫的痛楚。
一個人,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一定是很痛苦,很痛苦的事吧,許知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