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三娘并非現(xiàn)世之人。
她當(dāng)然不會用手機(jī),更別提主動加別人好友這類的‘復(fù)雜’操作了。
陳安現(xiàn)在都能夠想象到,少女正一臉認(rèn)真的捧著手機(jī),然后挨個挨個字母敲擊打字的蹩腳模樣。
又等了幾分鐘后,直到下一條信息傳來,陳安才算知道了事情真相。
“是,秋?!?br/>
她答。
秋?
陳安想了想,和自己有關(guān)聯(lián)的,且有資格接近慕三娘的,好像只有那個處處透著清澈愚蠢的笨蛋了。
如果是林凈秋的話,也難怪慕三娘的頭像會被設(shè)置成這種。
看上去就很像是她能干出來的事啊……
陳安順手點開頭像高清大圖,是一位白發(fā)藍(lán)眸,倚靠在窗邊坐下,安靜凝望的少女。
不得不說,那雙淡藍(lán)的眸子,還確實和慕三娘有那么幾分神似。
陳安想到這,照例回了兩個字,然后收起手機(jī),專心趕路。
“等我。”
……
……
青城山,和太陽花福利院所在的小鎮(zhèn)很近。
若是想要去從青城山去慶市,便注定要經(jīng)過小鎮(zhèn)。
早些時候,還會有特地前往青城山游玩的旅客,會選擇在小鎮(zhèn)上住上一晚。
那段時間也是小鎮(zhèn)最繁榮的一段時間。
不過自今天過后,小鎮(zhèn)注定是要隨著時代的洪流,滾滾湮滅了。
因為本就經(jīng)不起折騰的它,竟然輪流迎來了兩批不善之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尸潮的厲聲哀嚎,被滾滾而來的煙塵和震天的咆哮掩蓋。
大地開始震顫,無數(shù)蟲蟻鳥獸自巢穴中遁出,然后慌不擇路的四散奔逃。
晴朗的天空,忽然開始變得暗沉,那是一只只翅展可達(dá)十幾米的恐怖陰影。
漫天的煙塵席卷開來,隱隱能看出其中蘊含著的驚天巨獸,隨便挑一只出來,都足足有好幾層樓高。
它們久居在山脈之中,常年沐浴山中靈氣,吞吐日月精華,啟靈開智。
靈氣復(fù)蘇以來,人類自以為是第一批受益者,殊不知早有人走在了他們前面。
如今神秘的一角,終于揭開面紗。
亂世已至,唯有適者生存。
伴隨著兇獸的震天咆哮聲,從山脈沖出的獸潮,和小鎮(zhèn)上的數(shù)萬尸潮大軍,徹底對沖在了一起。
它們可不管眼前人類有沒有意識,反正遵從王的喻令,踐踏所見的一切就好。
剎那,好不容易才沉寂一點的小鎮(zhèn),再次浸泡在了淋漓的鮮血之中。
常人避之不及,無法反抗的尸潮,在它們面前,有如紙糊一般脆弱。
小鎮(zhèn)的中心地帶。
秦莫被這番驚天的異象驚醒。
他感受著腳下大地不堪重負(fù)發(fā)出的顫抖和悲鳴,神情震撼到難以復(fù)加。
這踏馬都是什么玩意?
十萬獸潮暴動了?
遮天蔽日的怪物‘大鳥’,隨意踐踏著尸潮的恐怖巨獸,在它們的掩護(hù)下,那些未來得及化形的妖獸,也跟著沖進(jìn)了尸潮,肆意踐踏和撕咬。
不是一只兩只,是滾滾而來的一方天地!
僅僅是看上一眼,都讓人心生絕望,根本升不起半點與之掙扎的念頭。
這極大的信息量,瞬間沖亂了他的腦海。
秦莫的手顫了顫,掏出一個兜帽給自己戴上,轉(zhuǎn)身便要離去。
只是他最后回頭看了眼福利院依然完好的鐵門,咬咬牙,心中很是不甘心。
明明只差最后一點,他就能破門而入……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反正最后多半也會被那群發(fā)瘋的妖獸踏平,秦莫心頭頓時舒服不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當(dāng)然不可能繼續(xù)待在這里等死。
只要回去和其余同伙會和,這數(shù)萬尸潮的確不夠看,但數(shù)十萬,數(shù)百萬,乃至上億呢?!
秦莫的美好幻想,被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
“原來還在第一層嗎?”
那語氣顯得有些意外,“看來還是高估你們了啊……”
秦莫一怔,下意識扭頭問道:“什么第一層?”
只見一個身著青色素衣的少年,出現(xiàn)在了他的視野里。
少年聽見問話,便抬起手,解開了鐵門上的第一重法陣。
他如實答道:“就是這個?!?br/>
秦莫見狀,僅剩的半只眼狠狠一跳,他悄無聲息的后退兩步,面上維持著鎮(zhèn)定,然后試圖邁開腿奔逃。
可雙腿紋絲不動,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鐵鏈死死捆鎖。
很快,少年的聲音再一次傳來。
“是想走嗎?”
他搖搖頭,開始擺事實講道理。
“不行的,你這樣是不對的,做了事情,總要承擔(dān)后果?!?br/>
“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現(xiàn)在是有點生氣的,我本來只是想安靜過過屬于自己的人生,可伱們偏要一次次搞事,嗯,甚至連搞事的地方都選得一模一樣……”
“話說我這破破爛爛的福利院,到底是哪里招惹到你們了,讓你們這么恨它。”
少年語氣平靜,不急不緩,少見的講了好長一段的話。
他頓了一下,又道:“還有,雖然我不是很在乎這些,可也不代表想看見它變成一地廢墟,看見此方世人平白遭受苦難,所以我總歸是會想著去解決一下?!?br/>
“但我一向很懶,不愛動彈,如果放走你了,就必須得我自己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跑。”
“所以你能告訴我,你能處理其他地方的尸潮嗎?”
“如果你不能的話,那很遺憾,我就只能先處理你了。”
陳安終于將話說完,他靜靜看著眼前這只有半張臉的男人,等待著回應(yīng)。
然而男人似是被嚇傻了般,只是一個勁望著天空,愣愣出神。
他僅存的半邊嘴唇微動,應(yīng)是想要說點什么,到最后也只發(fā)出來幾聲意義不明的語氣詞。
陳安微微蹙眉,旋即便聽見了一聲響徹寰宇的龍吟。
佇立在這片廢墟之上,少年緩緩抬頭。
突然的狂風(fēng)卷開了層云,高懸的烈陽也被遮住。
穿梭于云間的事物,終于在此刻顯現(xiàn)出了真實面目。
那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陰影下,是一片片泛著鎏金質(zhì)感的銀鱗。
鱗片精致細(xì)膩,宛如世間最純粹的白銀打造,每一片都映照出璀璨眩目的銀河,隨著她的動作起伏,仿佛有星河在其身上流淌。
流線般優(yōu)美的身軀,在烈陽下閃爍著冷冽而神秘的銀輝。
那雙琥珀色的琉璃豎瞳俯視下來,倒映出了少年筆直的身影。
世間的一切,似乎都隨著那聲龍吟而寂靜。
獸潮震天的咆哮不復(fù),變成了細(xì)微而又急促的呼吸,它們顫抖的匍匐在地上,向王表示臣服。
而唯有少年依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