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昨天一樣,謝清語由那兩個宮女領(lǐng)著,走向那偏僻的小院,不過這兩個丫頭顯然是被早上的事嚇到了,還沒走到小院就把手里的燈籠往謝清語的手里一塞頭也不回的跑掉了。
嗯,算你們還有點良心,不像昨天那樣連個火都沒留下,害的她在外面待半宿。搓搓凍得冰涼的小手,看著不遠的小窩,放開步子快速的走去。如果那倆丫頭沒走的話肯定會詫異,剛剛是誰吵著嚷著說打死也不會這鬼地方拉,潑皮的賴在柴房不肯出來,她們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這一轉(zhuǎn)眼,跟個乳燕回巢似的。這也是謝清語的一點兒小心計。早上的時候她就打算好了,這大宮女把自己安置在小院的目的就是不想讓她好過,想借助這里的‘鬧鬼’的傳言折磨自己。要是以前的‘安淺語’說不準真被她們嚇個半死,但姐不會,現(xiàn)在主宰這具身體的是來自未來的現(xiàn)代人,豈會懼怕這小計倆。不過她真的很喜歡這里,清幽雅靜,不用和一大幫子面和心不合的虛與委蛇,假假惺惺。因此她要是表現(xiàn)的太平靜反而不和宜,所以就想出這個點子,一是想出一口惡氣,二是迷惑她們,示之以弱,這樣她們就不會一直盯著自己,只會讓自己繼續(xù)住在這里‘受罪’。
謝清語進屋第一件事,把油燈點上,昨天可是體驗到古人取火的艱辛。然后把涼在外面的被褥收起來,單子肯定是縫不上了,勉強對付一宿吧,反正比昨天強。
這里的冬天不是北方冷得那樣的凜冽,有股陽春小三月的味道,宮墻邊上的雜草到現(xiàn)在根部還泛著青。不過就快到年根了,也是該冷幾天了。謝清語和著衣服蜷縮在被子里,曬過的被子霉味沒有拿出去時那么大,感覺棉花也蓬松了些,就是冷了些。謝清語本來就個怕冷畏寒的主,以前在家的是時候,除去必要的約會,她都是宅在自己的小窩里,足不出戶。哪像現(xiàn)在事事親力親為,大冷的天摸著冷水洗衣服。唉!這種奴役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br/>
但她的處境比起丹童不知要好多少倍?想到丹童,謝清語的心里很不舒服,丹童走時的絕然她看得清楚,要不是今天發(fā)生的事,也許丹童就不會順從若何了吧?想到這她就更睡不著,一翻身,又坐起來,圍著被子琢磨。對食之事,一直在皇宮里隱晦的存在,沒大張旗鼓,也沒明令禁止。宮里的女人,除了皇上別人是無權(quán)染指,宮女也不許和其他男子私下相通,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那就是穢亂宮廷的重罪,輕則殺頭重則株連九族。但有一種人是個異數(shù),那就是公公,他們都是凈了身的閹人,沒有了男性的利器,還有什么肖想。但久居深宮,宮女們無以慰藉,又不能和男人有染,這時候和她們接觸最多,最不犯忌諱的就是公公,久而久之,對食就在宮里盛行開來,皇上對此事也是一笑置之,沒有了那物件,有了女人也用不了不是。但不是所有的宮女都想找對食的,還有的想年滿出宮過正常日子的,丹童就是這種人。對于充滿期待的人來說,這不異于是條絕路。不管丹童做過什么,謝清語都為她感到心痛,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生活一起,可能還要忍受他不正常的嗜好。現(xiàn)在她只能祈禱那個劉公公只是單純的想找個對食而已,不會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也許是謝清語的‘鬼上身’在霸道,還是若何轉(zhuǎn)了性,反正,她這幾天的日子過得很清靜,每天除了洗衣服,劈柴,自從她‘戀上’柴房后,劈柴也成她的活。不過這都沒關(guān)系,只要那些女人不來招惹她,她就阿彌陀佛了。
接近年關(guān)了,天色暗了以后格外的清冷。今天她抽空回了趟浣衣局,葉子看見她高興的嚷嚷個不停,從葉子那知道素蓮過得不錯,不像自己這么難做,也就放心了。素蓮性子柔弱,但知進退,不像自己大大咧咧的有火就急。和葉子絮叨一會,回來時帶回不少的黃裱紙,心想著這快過年,傳統(tǒng)過年時都會給逝去的親人燒點紙錢,死人也過年呀。她拿這東西的時候葉子還不停的追問緣由,以前可沒見過她給什么人燒過紙錢,再說宮里也不許燒這些,晦氣。好不容易糊弄過葉子,急急忙忙就往回趕。她要這些黃裱紙不為祭奠別人,只是覺得能安靜的住在這里全托那個叫落蕓的女子。同為宮女,她明白做宮女的難處,也能體會到被最好姐妹背叛的心痛,但她更在意的是落蕓肚子里的孩子。搖曳的火光灼熱的烤著她的臉頰,忽強忽弱的火苗碰觸到綃薄的紙張,“呼”的升騰起來。以火點為中心,火光呈圓形鋪展,光線被謝清語身體遮擋住的地上,形成一個孤寂的影子。
“落蕓,我該管你叫姐姐吧!以后我就住在你住過的屋子里了,你不要介意??!”謝清語一邊往火里燒著紙錢,一邊對著火講話,好像火的另一面就是已去的落蕓。
“我也不知道該叫安淺語呢,還是謝清語,不過都沒關(guān)系,你叫我小語就行了?!闭f完一笑露出兩個梨渦,“我本來不知道你的,但前幾天……嘻嘻,不好意思,有冒犯你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怪我。”虔誠的對著火堆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頭微微垂下,拜禮。
“丹童的事情我真是無心的,但她求著我原諒的時候,我真的無法說出口,因為我不是你,無法替你決定。我想你那時的心情一定是非常痛苦吧!還有你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出生了一定很可愛?!碧S的火焰映入謝清語黝黑清亮的眼眸里,還未長開的小臉沉醉的自言自語著。
“我想你一定是位美女,眉目如畫,弱質(zhì)纖纖,你愛得人也肯定英俊瀟灑,風流不羈,你們在一起肯定珠聯(lián)璧合,情投意合,你儂我儂?!睗u微的火光乍然跳動,像是贊同她的話一般。
“姐姐,你走的時候肯定很遺憾吧?”謝清語話鋒一轉(zhuǎn),原本的頑皮嬌俏陡然轉(zhuǎn)為哀嘆,“這也許是宿命吧?”抬眼看著頭頂?shù)纳n穹,遙遠不可及,就像異世的家人,用盡力氣也碰觸不到。眼里水氣氤氳,看不清眼前的景物,一雙黑色硬底靴子無聲無息的出現(xiàn)在火堆邊。
謝清語順著袍角向上望去,映眼的是一張淡漠的臉,不算英俊,但很有味道,琉璃色的眸子帶著疏離和戒備,探究的打量自己。
“你是誰?”謝清語歪著頭,揚著小臉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男子,男子黑色的衣衫融入在夜色里,他要是不主動現(xiàn)身,自己是很難發(fā)現(xiàn)的。
“你是誰?”男子好似學(xué)嘴的八哥,重復(fù)這她的話。謝清語郁悶的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的男人都喜歡半夜出來溜達不成,自打變成安淺語后,已經(jīng)第二次碰見這種事了。
“是我先問你的好不好?算了,算了,我叫小語,你呢?”謝清語也懶得和他爭辯,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
“我知道?!蹦凶舆€是一副酷酷的樣子,還真是惜字如金。
“知道你還問?”謝清語不吝嗇的賞他個超級大白眼,打算將手里的黃裱紙都放進火里,好離開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
一只厚實的大手,突兀的伸過來,拿走了她手上的黃裱紙,蹲下身子,拿起一張投在火里,神情專注的看著火苗。除了重復(fù)投放黃裱紙外,男人把謝清語直接忽視掉,沒看過來一眼。
謝清語干巴巴的站了一會兒,覺得無聊,睡意來襲,隨意的打個哈欠,好睏!這男的要燒就燒吧,反正也沒自己什么事兒了,轉(zhuǎn)身對著男子說道:“走的時候記得把火熄滅,星星之火可以燎原?!?br/>
說完也不指望有回音,率性而去。當她走出五六米時,男子低沉的嗓音隔空響起,她身形一頓,嘴角噙著笑意,帶著一絲欣慰離去。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