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是用來吃的,不是用來喂耗子的。”
小天養(yǎng)邊叨咕,邊用腳扒拉開那兩碗隔夜冷飯連帶兩只正在享用的耗子。
唧唧唧——
算上尾巴比他腳掌還長的耗子老大不樂意了,還朝天養(yǎng)呲呲獠牙,但也只是呲呲牙,又趕忙去跟另一只老鼠搶那被打爛的吃食。
小天養(yǎng)蹲下,按部就班的打開食盒,一股子熱騰騰的葷香味兒散開,惹的兩只小耗子又奔這兒竄了兩步,陰森森的地牢里,小耗子的眼珠子瞪的倍兒亮,乍一看,好不瘆人。
“嘶——”天養(yǎng)隨手抄起了眼么前嶄新的布鞋朝那倆耗子拍去,倆小耗子嚇的一溜煙的沒了影子。
回過頭,小天養(yǎng)瞄瞄手里的鞋子,再瞄瞄眼么前草堆子上那瘦瘦小小,臟兮兮的腳丫子,攢起了眉頭。
“有毛病。”他不悅的嘟囔著,手上的力度也不輕,盡管在劫算是卯足了勁兒弓著腳背,不一會兒,那雙嶄新的布鞋還是套在了她的腳上。
在劫立馬嫌惡的要脫,茲聽天養(yǎng)忽的提高了聲調(diào)道——
“你脫,你今兒要把這鞋脫了,我打明兒起再也不穿鞋了,不就是光著腳丫子么,我陪你?!?br/>
在劫脫鞋的手停在了鞋幫處。
許久之后,才從她那始終低著的腦袋里,竄出了一個螞蟻大小的動靜兒。
“我不用你陪。”
“能放個帶動靜兒的屁么?”天養(yǎng)不悅的叨咕著,隨手抓了兩把草,一屁股坐在在劫旁邊兒,接著把食盒里的菜一碗碗的往出拿。
不一會兒,食盒的三層蓋子拆開拼成的小桌子上,就擺滿了四個碗。
雞腿,鹵肉,小菜,大餅。
那菜量雖不大,卻相當精致,肉上的芡汁兒亮的直反光,跟尋常的兵營大鍋飯一模不一樣。
天養(yǎng)到底是跟著僧格岱欽享過福,也待過兵營的人,他當然知道這些飯菜是‘專門’做給他的。
只是他沒吃,一來吃不下,二來得讓這個丫頭吃點東西。
天養(yǎng)把碗筷擺好,去抓在劫緊攥著的小拳頭,抽了一巴掌,把那拳頭打散后,揪著自個兒的衣裳一角,擦著那小手。
“可真臟?!彼洁臁?br/>
“我不吃?!痹诮倬o抿著干裂的已經(jīng)起皮的嘴,話還沒到尾音,肚子就跟著響應(yīng)了一聲,她悻悻的別過腦袋。
小天養(yǎng)嗤笑,“是、是、是,你不餓,你多神吶,你覺得自己不餓你就不餓,你是天老爺家親戚,刮風下雨閻王爺放屁都得聽你的?!?br/>
把筷子硬生生塞到在劫手里,小天養(yǎng)話軟了下來,“趕緊吃吧你,在我跟前兒還裝什么蛋?”
“我知道你別著勁兒,可你恨也好,愁也好,都是活人的事兒,你這兒明兒個要是餓死了,這人間的事兒你都管不著了。”
“嗯?”小天養(yǎng)挑眉,一副過來人口吻,“人吶,要志氣不是要在命上的,我要像你似的,初一十五你不早跑不了給我燒香了,哪兒還有今兒給你送飯的命?”
“趕緊吃,別等我掰開你嘴巴硬塞啊!”
小天養(yǎng)扳起臉,不一會兒,只瞧那小丫頭的手指動動,還是抓起了筷子。
想是這丫頭是真的餓壞了,自第一口餅下肚,到最后竟然狼吞虎咽的把這一堆吃的只剩下了碗,最后一口雞腿下肚的時候,甚至還噎的打嗝兒沒打好,猛咳了起來。
小天養(yǎng)見狀,趕忙揪住她的頭發(fā),幫她揚起腦袋,在劫捂著嘴,猛勁兒咳嗽,咳的眼淚都出來了,也愣是沒讓到嘴兒的吃食掉出來一個渣兒。
待好一番折騰,終于消停下來時。
小在劫居然為那最終護住食物的勝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眼淚渣兒也噴了出來,鼻涕也噴了出來,透明的黏糊糊的掛在那黑瘦黑瘦小臉上,好不滑稽。
噗——
天養(yǎng)邊扯著嘴笑著,邊拽過袖子給她蹭著鼻涕。
還真別說,認識這丫頭這么久,這會兒算是最像個人。
想來跟這丫頭也算是冤家了,打從去年在京城外碰上,就一直摻合在一起,要么他被她娘綁了,要么她被他娘關(guān)了,要么他半死不活的她偷藥來給她吃,要么她餓的風中零亂的他帶著吃得來救她——
真是不知道上輩子她倆什么關(guān)系,這命還摻合的沒完沒了了。
“天養(yǎng),你能救我出去么?”在劫忽然開口,語氣一如既往的不慍不火,好像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她并不是覺得稀松平常,而是她說話的口吻自出生只有這么一種。
天養(yǎng)失笑,四下瞄了一眼那牢籠,半晌看她,“如果你說的是,出這個牢房,我還能想想,如果你說的是——”
“算了,當我沒說過?!痹诮俸芸炀蛿嗔怂脑?,可不,她多糊涂,天養(yǎng)不過是一個僧王麾下的小將,若是幫她逃了出去,還能活命嗎?
天養(yǎng)沒說話,緊抿著小嘴,從她無神卻異常簡單的眼睛里,讀到了她的心。
當然,在劫并不知道那殺了她親爹的女人是他娘,更不知道那抄了她家的睿親王是他爹。
如果知道了……。
到時候再說吧。
天養(yǎng)又待了好一會兒,倆個孩子像平常似的,話并不多,僅有的話,也都是天養(yǎng)在說,在劫無非是跟著眨眼。
臨走的時候,天養(yǎng)替把整個牢房的草,都往一塊兒聚了聚,給在劫堆了一個厚厚的草墊子。
因為草劃拉的過于干凈,那兩個躲在一旁的小耗子也無處藏身,天養(yǎng)拎著尾巴挨個兒給掄出了腦袋頂上的木柵小窗。
最后把那花2兩銀子買的斗篷給了在劫。
“晚上蓋著點兒,這陰著,著涼了傷風可不愛好?!?br/>
在劫愣愣的攥著斗篷,一聲不聲,可那平淡無波的眼神里,卻有著天養(yǎng)能讀得懂的不舍。
這小丫頭就算沒過過一天尋常孩子的日子,她說到底,也還是個不滿十歲的孩子。
天養(yǎng)明白的,他只是時常忘了,自己也不過還是個孩子。
……
天養(yǎng)并不想碰見她娘。
所以他幾乎只在白日里才去看看養(yǎng)病的先生,因為過幾天就要拔營出征了,白日里她都很忙。
而到了晚上,他也很少待在給安頓他的營帳,盡管那個營帳講究的處處富貴,據(jù)說曾經(jīng)是僧王住的。
可對天養(yǎng)來說,他寧愿坐到不遠處的柵欄上,扯著脖子,去看半宿的月亮。
他是恨她娘么?
不,當然不是。
小天養(yǎng)從來沒那么想過,對他來說,能生他,給他一條命,就是最大的恩惠了,其它的,怎么對他都無所謂。
“真的無所謂么?”
白日里先生這樣問過他,當時他也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更沒有應(yīng)一句聲。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說到這個問題就會變成啞巴,但他真的無所謂的。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而已。
小天養(yǎng)看著大大的月亮想啊,想啊,想曾經(jīng)幾年前他第一次見到的爹,也想前些日子,他見過幾次的娘。
他該高興呢,他的爹娘都是人中龍鳳呢。
咳咳——
冷不防身后兩聲咳,嚇了小天養(yǎng)一跳,差點兒從柵欄上掉下來,好在自個兒反應(yīng)快,腳塞進了柵欄一勾,穩(wěn)住了身子。
小天養(yǎng)不太爽快的回頭,瞬間眼神兒不知跟哪兒飄了。
“大晚上的,不在帳子里待著,跟這兒喝風呢?”小猴兒一開口,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石猴子,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么嗎?
戳后邊準備半天的語言,就是介玩意兒么?
小猴兒笑的干巴巴的,恨不得抽自個兒十個八個巴掌,可不成想,那小子卻笑了。
笑的一排芝麻小白牙明晃晃的,是這兩天她都沒敢宵想的表情。
“喝西北風兒解乏兒,不信你也試試?”小天養(yǎng)嬉皮笑臉的逗著哏兒,他都不明白自個兒繃著兩天一夜的緊張,因為她這一句話,說沒就沒了。
他這一扯,小猴兒也樂了。
倆人一大一小,就這么對著呵呵傻樂了半天,也不知道樂個什么玩意兒。
反正把倆人原本緊張端著的肩膀頭子都樂松了。
也把各自暗地里攥著的拳頭樂開了。
像是心有靈犀,不,就是心有靈犀,倆人忽然都對此前空氣中流動的莫名其妙的尷尬了解透了。
果然是有啥娘就有啥崽兒。
合著倆人兒壓根兒就沒那么多復雜的心里,說穿了就倆字,‘不懂’。
當娘的不懂怎么當娘,沒想好怎么當娘之前,躲。
當兒子的不懂怎么當兒子,沒想明白怎么當兒子之前,也躲。
噗——
小猴兒想明白前因后果,自個兒又笑噴了,她樂的牙花子都出來了,瞄著對面小子那不掩嫌棄的表情,她心情大好。
“行吧,我做大的,我仗義一回,不為難你了,也不為難我自己了。”小猴兒嬉皮笑臉的拍拍天養(yǎng)的肩膀兒,哥倆兒好似的口氣道:“打今兒起,你還叫我小猴兒爺吧。”
小猴兒爺,第一次見面兒時,他就這樣叫她的。
如果一個稱謂能讓她娘倆不再這么尷尬下去的話,她是無所謂。
可小天養(yǎng)有所謂,他抽抽嘴角兒,被他這個玩笑起來比他還不著邊兒的娘弄的有點兒崩潰。
頓了半天,他才悶出出的道:“什么猴爺兒,一個女人家也不……”
“那就猴哥兒吧?!毙『飪哼谘?,“反正你小子也看的明白,咱們家這情況,估計一時半會你爹你也不能叫爹,到時候估么你還得叫那廝一聲七爺?!?br/>
“他也爺,我也爺,聽上去跟哥倆兒似的,忒別扭,不成?!?br/>
一番‘深思熟慮’后,小猴兒‘一本正經(jīng)’的點點頭,“嗯,對,你就叫猴兒哥吧。”
天養(yǎng):“……”
小天養(yǎng)立時在心里收回了一半,他爹娘都是人中龍鳳的假設(shè)。
“行了,喝夠了早點兒回去睡,我去瞧瞧谷子去?!毙『飪簱]揮手,并沒多待,她心里明白,感情不是一天處出來的,今兒既開了個好頭,她也不貪,反正以后都會在一塊兒,來日方長。
“嗯?!碧祓B(yǎng)半天憋出來一個字,那張隨了他爹頂好看的臉板的跟什么似的。
小猴兒心道:臭小子,學誰不好學你爹裝蛋!
可轉(zhuǎn)身之前,還是留下了呲牙一笑,沒辦法,她這會兒有點兒美,不笑難受。
“猴…。猴兒哥!”
走了沒多遠,小猴兒被身后別別扭扭喚他的動靜喚的一激靈,倏的扭過頭來,笑的更得瑟了。
“啥事兒?說~”
小天養(yǎng)抓著柵欄,手來回兒搓了好幾圈兒,支支吾吾的道:“能……能把那小丫頭從地牢里放出來么?放我身邊行么?我看著她?!?br/>
嗬~
小猴兒越笑越?jīng)]邊兒,“行啊,小子你,毛還沒長齊呢,會疼姑娘啦?”
小天養(yǎng)臉一黑,一個白眼兒翻過來,“當我沒說過。”
“別啊?!毙『飪郝柭柤?,應(yīng)的爽快,“待會兒我交待一聲兒,讓人待你去提她,本來我也沒想關(guān)那小丫頭的,就是這兩天太忙,讓我給忘了?!?br/>
“……謝了?!毙√祓B(yǎng)還是板著一張臉,全因看不懂他這腦袋里到底裝了些什么的娘。
“哦,對了,今兒晚上還真沒她地方睡,雖說我那有地方,不過我怕那小丫頭半夜戳死我,今兒晚上就先讓她跟你睡吧,反正你倆也一被窩不是一天了,再說了,你是小子,睡個姑娘,咱家穩(wěn)賺不賠!”
天養(yǎng):“……”
過了好長時間的天養(yǎ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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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xù)求標題——
第八三章節(jié)標題,再次恭喜‘囧囧畫醬’,在年子公平公正的抓鬮抽取之下,拔得頭籌,此次抽獎全程由‘全憑年子過癮’公正委員會全程監(jiān)控,以‘年子玩得過癮所以妹有黑幕’為原則,全程年子一人獨立進行。
再次感謝參與者以及恭喜中獎人,粗卡粗卡!
也誠邀各界閑著也是閑著的親朋好友們繼續(xù)積極參與,本委員會預計出個幾十塊錢,年終微博平臺抽回獎,哈哈哈,抽獎條件就一條,參與過給年子起名的。
屆時,也算年子聊表心意,答謝以上愿意陪年子玩如此幼稚的游戲的各位親愛滴。
此致,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