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暗松了口氣,正要原地打坐調息一番,視線不經(jīng)意間掃過某個可以反光的機關零件。
她一開始還沒在意,畢竟那張臉還是十分熟悉的,然而等她徹底回過神,脊背一陣寒涼。
“怎么會……這張臉……這不是我以前的臉么?怎么又回來了……”
秀暖瑩連忙捏了個水系術法的法訣,一面水鏡張開懸浮在眼前,水波清晰映照出她的臉。
相較于秀曲清那張毀容已久的容顏,秀暖瑩還是更加熟悉自己頂著五百多年的臉……而眼前這張臉,雖然不能說和過去的自己一模一樣,眉宇和輪廓也有七八分相似。
乍一看上去,十分容易看花眼。但若是仔細分辨,就會發(fā)現(xiàn)兩張臉還是有不少區(qū)別的,秀暖瑩盯著水鏡良久,原本浮躁不安的心漸漸沉穩(wěn)下來。其實稍微思索一下,就能知道原因。
臉上的傷痕本來就是可以抹去的,對于秀暖瑩來說只是一小瓶膏藥的事情。她讓傷痕留在臉上十余年,不過是想接著傷痕提醒自己不要懈怠,同時也是為了躲避有可能存在的熟人。
秀曲清和秀曲汐可是堂姐妹,兩人眉宇間還是有相似之處的。秀暖瑩若是恢復容貌,說不定就被秀曲汐認出來……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她就頂著一張毀容的臉龐過了十余年。
至于臉頰的傷痕為何會消失,這具身體為何又變成這個模樣,其實也挺好解釋的。
秀暖瑩之前處于無意識的修煉狀態(tài),實力又從融合大圓滿爬到金丹大圓滿,每一次蛻變晉升都會給身體帶來極為良性的轉變。也因為這個好處,修士中間才極少有容貌丑陋之人。
之前秀暖瑩有刻意控制,所以傷痕留下來了,而這次卻沒辦法控制,傷痕自然而然被當做“缺點”淡化抹去。實力上的精進帶動仙魂的恢復,魂魄強橫得影響了身體的容貌。
因此,現(xiàn)在這張臉酷似她原本的容貌,這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想通了這些,秀暖瑩心情復雜地振袖一揮,直接將水鏡撤去。如今這個變化,她也不知道算是好還是壞。
做足了準備,秀暖瑩打算離開天然秘境,探聽一下外界的風聲。
她要知道外頭過了多久,她又在這個秘境之中呆了多久。也不知道這些年過去了,魔界在修真界蟄伏醞釀的勢力有多么強大。一想到自己頭頂上還懸著這樣的麻煩,頓時腦仁兒疼。
離開之前,她先給自己施了一個術法,然后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本來還下意識準備戴上面紗,然而一想自己容貌已經(jīng)恢復了,戴上面紗也沒什么用處,干脆打消這個念頭。
在記憶中找了一下離開的辦法,秀暖瑩雙手結印,體內靈力流轉。
當她的眉心流淌過一絲絲暖流,腳下一陣輕微的失重,整個景色便換了個徹底。充裕的靈氣和空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貧瘠又帶著濁氣的稀薄靈氣,驟然變化,反差巨大。
令秀暖瑩錯愕的是,離開那樣的環(huán)境,自己不但沒有覺得不適應,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轉念一想,她也能明白自己為何會產(chǎn)生這樣的錯覺……相較于那個天然秘境,明顯是這個修真界更加讓她覺得熟悉,自然,身處熟悉的環(huán)境,理所當然會覺得有安全感。
“這是是崆峒宗后山?可是……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為何變成這個模樣了?”
秀暖瑩都做好一出來就被魔物圍攻的心理準備了,然而等她視線清晰明了之后,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在一個長滿荒蕪野草的地方,很顯然,這個地方已經(jīng)有相當一段時間沒有人光顧了。
周圍的野草長勢瘋狂,最高的甚至達到她的腰際,很顯然這里應該相當一段時間沒有人打理了??粗切╇S風微微搖動的野草,秀暖瑩嘴角暗暗一抽,心中閃過一個不大好的預感。
對于修士來說,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時間向來是最廉價的東西。莫非……自己在天然秘境度過了十分漫長的年歲?看周圍這個場景,沒個兩三年根本沒辦法變成這樣。
秀暖瑩站在原地怔了怔,然后邁開腳步,視線轉到某個方向,表情帶著幾分嚴肅。
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她現(xiàn)在最要緊的還是將附近的魔界裂縫封印掉。
是的,雖然這個地方?jīng)]有魔物出入,甚至連魔氣都淡不可聞,但的確有一道隱約的裂縫暗藏深處,若是放任不管,遲早要變成隱患。她既然遇見了,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隨著她仙魂的復蘇,對魔氣的感知也更加敏銳,甚至不需要借助魔氣羅盤。只是既然這里有魔界裂縫,為何周圍連一只魔物都沒有?她心中懷揣著這個疑惑,遲遲沒有結論。
“難道這里的魔界裂縫被拋棄了?”秀暖瑩蹙了蹙眉頭,將全身氣息盡數(shù)收斂起來。
“裂縫旁并沒有看守……但只看這個裂縫的規(guī)模,怎么說也能供普通劣魔出入……魔界若是對修真界志在必得,應該不會放過這個缺口吧?還是說,他們因為碰見什么事情,不得不暫時放棄這個裂縫,轉移目標?”當秀暖瑩偷偷接近裂縫的時候,腦海冒出這么一段猜測。
裂縫的位置十分隱蔽,秀暖瑩為了保險直接戴上銀絲魔套,免得突然竄出一只魔物。
這道魔界裂縫位于后山一個深洞深處的地底,周圍的洞壁十分潮濕,隱約還能聽到頭頂水滴低落在地面的叮咚聲。腳下的地面有一層淺淺的積水,似乎帶著別樣的黏膩。
越是靠近,空氣中微不可查的魔氣這才稍微濃郁一些。她在一片深坑旁停下腳步,當她發(fā)現(xiàn)裂縫一旁用于遮掩魔氣氣息的高級符箓,眉心幾乎要蹙成一團,“看樣子……我猜對了?!?br/>
若是魔界直接放棄這道裂縫,沒道理還在裂縫之上弄這么一個把戲。這道符箓……哪怕是以秀暖瑩的目光來看,那也是極其出色的,絕對出自大家之手,算是修真界最高品階的符箓。
這種符箓唯一的作用就是遮掩氣息,一般用于收斂自身存在感。
若是有了它,在對戰(zhàn)中稍微那么一用,敵人根本捕捉不到己方的氣息。
倘若符箓是魔界一方施加在裂縫之上的,估計也是為了藏起這道裂縫,不讓它被人發(fā)現(xiàn),當做奇招使用。
“看樣子……我這算是誤打誤撞釣到大魚了?”
秀暖瑩挑了挑眉梢,眼底閃過一絲奇異的神色,帶著點兒嘲諷,她并沒有直接動那張符箓。
施加符箓的人似乎很有心眼,還在上面設置了九道警示。只要有一點兒不對勁的地方,對方就會收到符箓被人動過手腳的消息。為了不打草驚蛇,秀暖瑩當然不會犯這種愚蠢的錯誤。
對于一名機關術士來說,最不怕的就是這種東西。在旁人看來像是重重陷阱的設置,對她來講還沒三歲小孩兒的算術有難度。
不過她旨在封印,可不是來挑戰(zhàn)這種玩意兒的。
秀暖瑩深吸一口氣,雙眸之中似乎有精銳的光閃爍。
她雙手迅捷捏法訣結印,只見一片幾乎難以看清的殘影掠過,復雜的印術層層疊疊,隨著封印印術的施展,本來充裕的靈力也在迅速流逝。
封印裂縫,這自然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簡單事情,放眼整個修真界,估計也只有大乘期修士才能夠做到。
然而秀暖瑩畢竟不是普通的修士,她有精研陣法之流,自然有很多種辦法將本該由一名大乘期修士才能扛起來的封印重任,分成一個又一個階段,減輕壓力……唯一的缺點就是時間漫長了一些。若是這個時候有人闖了進來,封印被中斷了,估計會打草驚蛇。
眼見著體力的靈力即將枯竭,迅速消耗的速度驟然減緩下來,秀暖瑩手勢一變,腳下浮起一圈圖紋晦澀的陣法,玄奧的淡藍色符文漂浮在空中,然后悠悠化作細碎的光點飄向裂縫。
“八卦四宮陣,結!”
秀暖瑩見狀,手勢順勢變化,空中的符文像是受到什么力量牽引,紛紛乖覺地順著她的意思去辦。
為了不驚動布下氣息隱匿符文的幕后者,秀暖瑩只能一心三用,一邊聯(lián)系天然秘境抽調濃郁靈氣結成一個小型的聚靈陣,瘋狂旋轉經(jīng)脈之內的靈力,補充結陣所需的消耗,一邊注意避開氣息隱匿符箓,與此同時還要注意自己經(jīng)脈之內的靈力能跟得上消耗速度。
說起來這個陣法并不難,換成旁人也能做到,只是如何將三者平衡統(tǒng)帥,這就需要極其強大的毅力和神識。
她目前只是金丹期大圓境界,距離大乘期還有天塹一般的遙遠距離。
一個金丹修士想要扛起大乘期修士的工作量,哪怕分成無數(shù)個小階段,每一個階段需要承擔的壓力也是極其龐大的。除了壓力,還有舉行封印所需要耗費的漫長時間。
若是之前柳隨風和湛遠還在自己身邊,她完全可以用另一個更加穩(wěn)妥安全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