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切仍然沒有變化。
縱然一夜光怪陸離,醒來時屋子的陳設(shè)仿佛是對一些癡心妄想無聲的嘲笑。楚方躺在床上靜靜地發(fā)呆,思緒飛舞,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楚方掙扎著起身,憑著半生不熟的記憶穿好衣物,拄著妹妹準備的拐杖就下了地。
“嘶……”盡管小腿已經(jīng)被夾板固定了,但楚方仍感覺到接骨的地方傳來一陣刺痛。
環(huán)顧著這熟悉又陌生的“家”,看著楚玲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楚方便暗自下了決心:不管前路如何,過去的就讓它成為記憶,過好當下的生活才能對得起走這一遭。
想通了這一點之后,楚方只覺得心里一松,嘴角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哥哥,你在笑什么呀,這么開心?”端著粥走過來的楚玲問道。
楚方笑道:“我在為有這么好的妹妹開心??!”
“哥哥別拿妹妹打趣了,吃完飯我去縣城里把大夫請回來,再給哥哥看看,說不定能治好腿傷……”
楚方回憶了一下腦海中關(guān)于靈霄派選拔的信息,心中突然一陣狂喜,漸漸有了計較,道:“玲兒你身子虛,一會兒我自己坐牛車去縣城,也將靈霄派的玉符送還,不然惹人不痛快就不好了,順便看看另一件事能不能辦成,若是可以,那你就不用再愁眉苦臉的了?!?br/>
楚玲遲疑道:“哥哥一個人能行么?”
楚方拍了拍胸脯,道:“可以的,我去去就回。”
當下兄妹二人如何食用粥飯不必細說。待吃完后,楚方便乘了村頭的牛車向縣城而去。楚玲在小院門口望著路上泛起的淡淡煙塵,眉頭未曾舒展,讓人情不自禁想用手給輕輕揉開。
楚方回來時,已經(jīng)是一個時辰以后了,臉上喜色怎么也掩飾不住。離家不遠就見到一堆人圍著自家的小院子,楚方心里當時就咯噔一聲,臉色瞬間就垮下來了。門口幾個人看到了,喊道:“楚方回來了!”
圍觀的人群讓出一條道來,楚方一瘸一拐走進自家院子,看見楚玲安好,瞬間松了口氣,但看見自己妹妹手持剪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俏臉緊繃的樣子,只感到一陣無名火在心底燃燒。
楚方走上前去,將剪刀從妹妹手中摘下,柔聲道:“玲兒,我回來晚了,讓你受苦了!”楚玲終于忍不住,撲進楚方懷里抽泣了起來。
好言安撫了妹妹之后,楚方向一旁護著楚玲的大叔行了個禮,道:“謝謝張三叔護我妹妹周全!”
“使不得!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既然我看見了,就絕不會讓人欺負了自己人,只可惜老胳膊老腿不管用了……還好鄉(xiāng)親們都來了,諒他們也不敢胡作非為?!?br/>
楚方轉(zhuǎn)向那些手持棍棒的家奴們,沉聲道:“你們是誰家的狗腿子,跑到我家里撒野?這是要強搶民女嗎?”
只見其中一個為首的絡(luò)腮胡子往前一步,朗聲道:“楚公子此言差矣!我們是特地替王大人來請楚姑娘上門做客的,可不敢對楚姑娘無禮,哪里說得上‘強搶’,要是哪里不周到驚嚇了姑娘,還請多多擔待。既然楚公子回來了,便也一同做客去吧!”
說罷環(huán)視四周,道:“你們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快有請!”
楚方斥道:“我看你們誰敢動手!也不知道你們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怕為你家主人惹下大禍!”
絡(luò)腮胡子冷笑道:“楚方,咱們抬舉你,叫你一聲公子,嘿!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
一幫家奴紛紛笑道:“哈哈哈哈!”其中一個瘦臉家奴對著絡(luò)腮胡子奸笑道:“胡子哥還是客氣點,主人要是把楚小姐收入房中,那楚公子可就成了便宜大舅子了,要是主人胃口好一點,直接將這位俊俏的楚公子也收了,那咱們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嘿嘿……”
“哈哈哈哈哈!”一幫人用怪異的眼神上下打量楚方,笑得更加肆無忌憚了。
楚方卻毫不動怒,諷刺道:“看靈霄派找上門的時候,你們還能不能笑的這么猖狂!”
絡(luò)腮胡子道:“楚方你也不用嚇唬我們,你無非就是仗著靈霄派武選生的身份。若是之前,我們還敬你一尺;現(xiàn)在你這個瘸子樣絕不可能進靈霄派了,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底氣敢扯靈霄派的大旗,只怕到時候他們要找的是你吧!”
“我們的人親眼看見你去找靈霄派的招選使了,你去就是退還靈霄派的玉符去了吧,還在這里大言不慚,也不知道是誰更猖狂?”
絡(luò)腮胡子一臉不屑,“我勸你還是識相點,別讓兄弟們動了棍棒,到時候臉上可就不好看了……”
張三叔聽到挺身出來,說道:“你們這幫遭瘟的,敢在我們張家村亂來?別說王利貴只是亭長的弟弟,就算亭長也不敢放肆。在我們張家村搶人,得先問問我們張家村答不答應(yīng)!”
絡(luò)腮胡朝地上啐了一口:“呸!我倒要看看除了你,還有誰敢站出來!”說著威視四周,“你們可要想仔細了,為了個外姓人犯得著嗎?到時候這家長里短的,誰也說不清有沒有偷雞摸狗的,嘿嘿……”
眾村民紛紛左顧右盼,除了張三叔竟真的再沒一個人站出來。
楚方也不說話,向圍觀的一眾村民望去,他的目光看向哪里,那里村民的目光就變得躲躲閃閃。
其中一個婦人從圍觀的人群里擠出來,就要拉張三叔回去,念叨道:“孩子他爹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就別逞能了。再說了,楚方已經(jīng)進不來靈霄派了,要是能和王亭長攀上親,興許還是件好事呢,你呀就別枉做惡人了……”
“放屁!”張三叔怒道,“我雖然老眼昏花,但不至于連別人是提親還是搶人都分不出來!你別在這給我添亂了,趕緊回家!”
楚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向著張三叔道:“勞三叔費心了。不過你放心,借給這幫狗腿子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胡來!”
絡(luò)腮胡笑道:“死鴨子就知道嘴硬!兄弟們動手!”
“我看你們誰不怕死!”楚方從懷中掏出一件物事,舉了起來,仿佛是紅繩子穿著的吊墜。定睛看去,眾家奴面面相覷,一起看向絡(luò)腮胡子,卻見他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只見那分明就是個玉符,正面三座山峰連為一體,更似有煙霧繚繞,山體上雕著的“靈霄”二字若隱若現(xiàn),轉(zhuǎn)過去赫然鑲刻著“文第三百一十八”的金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怎么可能!”絡(luò)腮胡子脫口而出,“你怎么可能會有靈霄派的文選玉符?”事關(guān)靈霄派,他可不相信有人敢造假,再說這樣的玉符也斷然不可能是楚方能仿制出來的。
楚方嗤笑,道:“狗眼看人低。為什么不可能?武選我是不能,但去參加文選又有何不可?”
絡(luò)腮胡一臉震驚,道:“可是你怎么會識字?便是主人開恩,賜我讀書,我如今識字也不超過百個,你又哪里來的書,又是誰教的你識字?你又怎么可能達到文選的要求?!”
“靈霄派文選資格便是背誦《道德經(jīng)》,那可是道書,你怎么可能會看到,又怎么可能會背誦!”絡(luò)腮胡子已經(jīng)有點語無倫次了,“你若是能進文選,又怎么會去參加武選!”
眾村民聽罷紛紛咂舌,一時議論紛紛。
“什么?楚方識字?那不是那些大人們才會的么?”
“楚方無師自通?不可能吧……”
“聽說能進文選便有半只腳踏入了靈霄派,而且可比武選的莽夫厲害多了?!?br/>
“是啊,剛剛要是替他說句話就好了,以后說不定還有機會教教我家小孩識字?!?br/>
“你就別做夢了,龍生龍鳳生鳳,耗子生兒會打洞。聽說那字都是含了什么道什么韻的,一般人看過也記不住,能認字讀書的都有修仙的機會??茨氵@德行,你家兒子也好不到哪去……”
“你這人怎么說話呢?說這么多好像你認識一樣,有本事你寫給我看看啊……”
“楚方這下可是發(fā)達了,就算文選失敗,能識字的人怎么也不會留在這個小山村了!”
張三叔看向楚方,顫抖著雙唇,道:“阿方啊,不不,楚公子,他們說的是真的么?他們說你識字了……”
楚方想了想,還是用托詞解釋好一點,于是點點頭道:“張三叔不必如此,還是叫我阿方就好。我那天摔下山后昏昏迷迷夢到了一個另外的世界,經(jīng)歷了好多,我就是在那里認識的字,背下的《道德經(jīng)》,在那里幾乎人人都識字……”
“啊,人人都識字,那一定是仙界了……”張三叔兩眼不禁泛起淚花,道:“對,一定是仙界,真有福氣啊,要是你爹娘泉下有知也一定很是欣慰……”
楚方笑道:“那不是仙界,就是識字的人多一點而已?!?br/>
楚玲又撲進哥哥的懷里,雙肩止不住的顫抖,哭泣道:“哥哥你真的能識字,真是太好了,以后也不會有人能欺負我們了,你也不早告訴我,害的妹妹擔驚受怕!”
楚方拍拍妹妹的肩膀,道:“是我不好,之前我也是不知道能不能行,不是打算成了以后再告訴你的么,”說罷將楚玲扶正,看向一幫家奴:“誰知道來了一群不長眼的。你們還呆在這里干什么?是要留下來驗驗玉符的真假嗎?”
絡(luò)腮胡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紅,狠狠一跺腳道:“我們走!”
眾村民一起在背后肆意哄笑,仿佛與有榮焉。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