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聞江溪這話,宋三下意識就是拒絕。別說如今還下著大雨,就說那處地方,到處都是死尸,打撈上面也不知道會浮腫成什么模樣,江溪一個女孩家去了肯定是怕的。
“不行,那地方……”
“鄰縣起了水災(zāi),又死了不少人,我只怕會又瘟疫蔓延。恰巧,我這邊有一個藥方可以預(yù)防瘟疫,藥材我已經(jīng)讓蓮子叫人去采買了。”
宋三瞳孔中閃過一絲詫異之色,想不到她竟然想得這樣深。
“你真有預(yù)防瘟疫的方子?”
瘟疫,這個向來被梁國所忌憚的東西,如果真的能從根源上遏制,那江溪此番就是幫了他大忙了。
江溪認真地點點頭,前世她曾經(jīng)就見過這樣的方子,她記憶力好,當(dāng)時記了下來,原本以為沒有用處,這一穿越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果然,人生在世,多學(xué)一點東西是沒有壞處的,總有用得著的地方。
“那方子你……”
“我要跟你一起去!”
具體要用哪些藥,藥的分量是多少,她不會現(xiàn)在說出來,一方面她是要去看那些死尸的情況才能用藥,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幫江家在鄰縣那邊打開一條路子。
她代表沈家去幫忙了,鄰縣的那位縣令想必也會感激她,日后他們家在那邊的生意也好做了許多,找人也會容易許多。
雖然宋三是宋家的人,可以為她在那位縣令面前做一些吩咐,可如果不是真心實意要幫你的,那么很多事情辦起來也不會那么用心。
“你非要同我一起?”
“對!非要一起!”
——*——*——
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是好幾天過去,江溪同宋三冒雨來到這臺縣也有兩三天的時間了。
江溪身邊,就帶了一個蓮子,連江倩也沒有叫上。
她擔(dān)心江倩會因見了姐妹尸首難過,況且那姑娘理事厲害,家里也少不得她。
從昨天晌午開始,這雨就慢慢地停下了,只是這大水還在發(fā)。
附近鎮(zhèn)上的人家全都跑到縣城里來躲水災(zāi)了,江溪只要一踏出縣衙的門,就見到街上滿是流民,在這城里到處討飯吃。
一般的人家和商鋪已經(jīng)關(guān)門了,縣城里的流民太多,給了一個人施舍,就會冒出來四五十個。之前那些偶爾會施舍糧錢的普通人家,被這場面嚇壞了。
就昨日,雨停了之后,還有流民公然跑去別人鋪子里面明搶的,嚇得鋪子里面的掌柜和伙計差點沒了半條命。
后來,官府的人雖然去了,可鬧事的人實在是太多,總不能一一全都關(guān)在縣衙大牢里吧,大牢里面,也快沒有口糧了。
這里的縣令姓李,和江溪的娘李氏一個姓,通過這兩天的觀察,江溪覺得這位李大人還能稱得上是一位父母官。
這縣里面的糧倉已經(jīng)投放了許多糧食出來,在他們來之前,縣城的城門就大開,將附近的災(zāi)民給收容進來。
若是換了一個稍微沒點良心的官,只怕此刻早已經(jīng)是城門緊閉,渾然不顧在外的災(zāi)民,只想著將自己縣城里的人安頓好。
等上面的人下來,就說那些受災(zāi)地方的人逃離不及時,但他所鎮(zhèn)守的縣城中沒有一人傷亡,如此既不算有功也能來一個無過。
但,若這位李縣令真的那般做了,只怕宋三一來就看了個究竟,等省城的宋大人到了,他這頂烏紗帽也保不住了。
做好事,存好心,真的會在不知不覺間幫你一次。
“姑娘,這些人可真可憐?!鄙徸泳驼驹诮磉?,俯瞰著下面街道上的災(zāi)民,一臉的感慨。她家雖然之前在村里日子不算好過,可怎么也比這些人要體面得多。
江溪沒有說話,一雙眼卻變得悲憫起來。有那么一點同情,更多的是慶幸,慶幸發(fā)大水的不是他們那邊。
這些災(zāi)民中,還有不少是之前鎮(zhèn)上的大戶,這一點從他們的穿著中就能看出一二。
但是,由于生意沒有做到這縣城里面來,所以老家被淹沒了,他們也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那份貴氣和榮耀。
這些人的遭遇,就像是給江溪打了一個預(yù)防針一樣,看來她家的生意也不能只靠著在鎮(zhèn)子上賣點葡萄酒和罐頭,還是得往縣城那邊遷移。
旁的不說,至少要在那處置辦一些房產(chǎn)吧。
“李大人說了,下午還要出去一趟,你是否要同我們一起?!辈恢裁磿r候,宋三就出現(xiàn)在了她的身后,江溪回頭略帶詫異地看了宋三一眼,腦海里頓時浮現(xiàn)出前天下午所見到的那一幕。
一種惡心的感覺從心頭涌上來,即便她之前已經(jīng)有了心里準(zhǔn)備,可初次見到浮尸的時候,她還是吐了。
好好的一個人,原本和他們一樣的健康的人,在天災(zāi)面前頃刻間就變成了一具尸體,而且還被水泡成了那個樣子,活活大了兩倍,連無關(guān)都看不出一個究竟。
她和宋三來到這邊的時候,縣衙這邊已經(jīng)阻止人打撈過兩次尸體了,有的尸體被撈上來以后就扔在那邊來不及去管,瘟疫的確有了開始的預(yù)兆。
好在,她帶過來的草藥加上這縣城里面的藥物,將那場瘟疫控制了下去。這也是為什么她在這縣衙里面,能夠無拘無束隨意出入的原因。
努力壓制住自己對于那些浮尸的恐懼,江溪重重地點頭:“去,怎么能不去?!?br/>
宋三臉上揚起贊賞的笑,江溪的確和一般的柔弱女子不同。
“那好,今天早點吃午飯,等會兒我派人過來叫你?!?br/>
被大水侵蝕導(dǎo)致整個鎮(zhèn)上的人都死絕了的鎮(zhèn)子,距離縣城還算有一段距離。為了能快速到達目的地,所以每個人都騎著一匹快馬,連江溪也不例外。
騎馬,還是前世她學(xué)會的一項技能,蓮子就不會了,所以那丫頭被留在了縣衙里。
雖然今天已經(jīng)沒有再下雨,但太陽也遲遲沒有冒出頭來,地上到處都是黏黏的泥土,馬蹄在上面踏過,就有不少的黃泥巴飛濺起來。若是路上有行人,必定會甩人家一臉一身。
“怎么樣,還能堅持嗎?”宋三輕輕地勒了勒韁繩,速度放慢了一點,與后面的江溪漸漸靠攏。
“沒問題,我還行?!笨v然大腿已經(jīng)被硌得生疼,她也不是那個輕易服軟的人。難受是難受,上一世她只是在馬場騎過馬,那道路并沒有這樣難行,馬匹上面的墊子也不似這個一般,同沒墊都沒啥區(qū)別。
江溪下定了決心,這一次回去,定然要將騎馬徹底學(xué)會,不然以后萬一遇到個什么事情,她又得拖后腿了。
正這樣想著,突然感覺重心有那么一瞬的不穩(wěn),旁邊宋三的驚呼聲也順應(yīng)而至。
“小心!”
江溪還沒來得及看是怎么回事,只覺得自己眼前一花,天旋地轉(zhuǎn)一般,意識回攏之時,她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坐在了宋三的馬匹上,就被他半抱著坐在他的前面。
扭頭,頓時看向了自己原先的馬匹,似撒潑一般地朝著前面狂奔而去。
“怎么回事!”前面的人察覺到了這處的動靜,那位李大人迅速帶著人趕了回來。
宋三是宋家的人,若是出了事情,他怎么能擔(dān)待得起,還有江溪,這是幫他遏止住了瘟疫的人,值得他以禮相待,更是不能出半點問題。
十幾個人一起轉(zhuǎn)身,將江溪和宋三團團圍住,一眼望去全是關(guān)懷和擔(dān)心的眼神。
“沒事吧?”
驚魂未定的江溪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我們沒事,就是那馬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發(fā)了狂跑了。”
指著那匹還在撒潑的馬,江溪不敢相信如果不是宋三見她慢了跟不上故意等她一起,那么她現(xiàn)在也許就被馬摔在地上,說不定還會被馬蹄給踏死,真是好險。
馬兒發(fā)狂?李縣令目光一凝,他們縣衙的馬匹一向都是選的好的,喂的馬料也是上好的,平日里從來都沒有出過這種事,其中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正在這時候,突然有人大聲叫道:“大人,這里有碎瓷片!”
他所處的位置,正好就是江溪剛才騎著馬所走的位置。聽聞這話,所有人都清楚原因了,那馬一定是不小心踏在了碎瓷片上面,這才會發(fā)狂。
“你們兩個,快去把那匹馬找回來!”
縣令發(fā)話,馬兒是他精心養(yǎng)大的,不能丟了,也不能讓那碎瓷片一直在馬蹄下。
江溪稍微有些愣住,碎瓷片竟然能插在馬蹄上,使馬兒發(fā)狂,那么這馬定是沒有鑲嵌馬蹄鐵了。
那邊在找馬,她的心思卻全都飄在了這馬蹄鐵上。
縣令安排好人去找馬之后,又開始了趕路。宋三一拉韁繩,一鞭子拍打在馬屁股上,馬兒嘶鳴一聲,猛地向前跑去。
“哎呦!”江溪忘了她是在宋三的懷中,和他共乘一匹馬,當(dāng)下沒反應(yīng)過來,頭猛地就撞到了他的下巴,引得宋三也悶哼一聲。
“很疼嗎?小心點,靠在我身上就不會再撞上了?!彼_口,語氣溫和,沒有半分責(zé)怪,倒是讓江溪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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