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云突變,早上還是熱辣辣的太陽,不過傍晚就起了一陣大風。
山雨欲來風滿樓。
姚懷月觀天象,想起沒穿越之前念小學時讀的順口溜,什么“天上鉤鉤云,地上雨淋淋”,這天八成是要下雨。
她還想囑咐鶯兒把門窗關(guān)好,別漏了雨進來潮乎乎的,她這人最怕潮濕,再一轉(zhuǎn)頭,見一個黑衣人影吊兒郎當坐在窗臺上,一條腿垂下來,蕩秋千一樣一晃一晃。
猛然看到的那一刻,還以為什么鬼怪,嚇得姚懷月渾身一個激靈。
待看清之后,那張好看的臉添上幾分怒色。
“你不是走了嗎,怎么又回來了?當我這兒是旅館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男人戴著面具,遮住上半張臉,神情看不真切。
但下半張臉有著好看的弧度,薄薄的唇角一勾:“嘶,這傷口疼得慌?!?br/>
姚懷月這才想起來,她縫傷口的針線太過粗糙,而且這線沒辦法被皮膚吸收,他總還得過來拆線,臉色緩和了幾分。
“我看你恢復得挺好的,明日過來拆線,等拆完了線就不必過來了,我要在這里住七日,你若日日都來,難免被人瞧見?!?br/>
“聽見了沒?”
黑衣人不答話,姚懷月沒好氣地又問了一嘴。
她幫他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二房那邊天天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個兒,可萬萬不能留下什么把柄。
黑衣人忽然掏出一個油紙包:“先不說我留給你那塊玉佩值不值留宿兩晚的費用,虧我還帶了長平街最有名的白玉蹄花給你補補營養(yǎng),你還說這樣絕情的話,你這冷情薄幸跟你那祖父簡直如出一轍?!?br/>
姚懷月有點不太高興。
那祖父也不是她真正的祖父。
何況,上次一見,雖然祖父看起來像是一碗水端平,對長房也很好,可若是真的好,也不會讓佘老太太囂張至此,到底他心里還是疼二房。
論理他哪怕疼水里的魚天上的鳥都跟自己沒有關(guān)系,可是姚成勝對自己太好,她本能地偏向他。
覺得他打小沒有得到過多少父母之愛,如今卻要頂起一家門戶,很是可憐。
“你叫什么?”姚懷月忽然問。
“干嘛?”
“我總不能老是叫你“喂”?!?br/>
黑衣人沉默了半晌,淡聲道:“我姓宋,宋宴,你可以叫我宋宴。”
這個名字他說的很生疏,何況臉上都戴了面具,這名字也未必是真的,姚懷月并不在意。
只要能有個稱呼就行,哪怕叫旺財,總比叫“喂”來的舒服。
可桌上的白玉蹄花實在是太香了,一個勁兒地吸引姚懷月的注意力。
她來應(yīng)蒼寺兩三天,上頓下頓吃菜葉子,便是從前減肥最艱苦的時候也沒有這么難受過,都要吃成兔子了。
眼下得了好東西,她喜不自勝:“鶯兒,去把這蹄花分一半給姐姐,忙活了半日,她必定是餓了?!?br/>
鶯兒捧著東西正準備走,剛一開門,迎面便撞上了一個人結(jié)實的胸膛。
等看清來人,鶯兒嚇得連忙跪下磕頭:“沖撞了寧王殿下,寧王殿下恕罪!”
姚懷月皺眉,驀然聽見窗欞響了一聲,再一看,窗臺上坐著的人已不見了。
早就習慣了他來去無蹤,姚懷月上前兩步擋在鶯兒身前:“寧王殿下來做什么?”
“本王今日在山中得了一些兔肉,想著送來給你吃?!?br/>
一說到吃的,鶯兒將手中的白玉提花往懷里攏了攏,但是它真的太香了。
香的讓人沒辦法忽視它。
“這是……”裴知寧盯著那油紙包。
有油滲出來,香味更加勾人。
“這是白玉蹄花,”姚懷月知道裴知寧什么都見過,既然宋宴說這是長平街一等一的美食,那裴知寧不可能不認識。
不要說謊。
這是她曾經(jīng)給姚月兒的忠告。
“寺中哪里來的白玉蹄花?”
“知道要進寺,一時半會吃不上好東西,一時嘴饞帶了來。”
裴知寧看看白玉蹄花,看看姚懷月,明顯不相信的樣子。
“這么久,這白玉蹄花,倒還新鮮?!?br/>
“日日懸掛在井壁上,避免熱氣,所以看著干凈。既然我已有了吃食,就不再接受寧王殿下的好意了,倒是錦書和錦歡姐姐那邊缺這樣的吃的,何況錦畫還是個小孩子,若是見了一定特別高興?!?br/>
話說道這份上,強送也就不是滋味,裴知寧的臉色有一瞬間尷尬,但很快消失殆盡,又變成那個溫良如玉的樣子。
“既然如此,那就不叨擾姚二姑娘了?!?br/>
等那人走遠,鶯兒才算是松了一口氣,不滿道:“您說這寧王是什么意思?明明知道您是靖王的準王妃,往后就是他的弟媳,怎么還這般?”
“連你也看出來了?”姚懷月道,“他哪里是沖著我,分明是沖著姚家來的,只不過還不清楚姚家一個真小姐一個假小姐,他應(yīng)該挑誰下手?!?br/>
她其實還想說,根據(jù)書里描述,這個裴知寧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別說是未來的弟媳了,要是真的能對皇位有幫助,哪怕是皇妃,他恐怕也敢上手。
這種眼中只有權(quán)力的人道德早就已經(jīng)無處安放。
“姐姐呢?”姚懷月問。
姐姐在哭。
這一陣妖風過來,別的也都算了,姚月兒原本還高高興興的,瞧著天要下雨,忙去收衣服,結(jié)果卻見好不容易洗干凈的衣服居然全都被風吹在了地上,而偏巧地上又有一灘水,把好好的衣服弄得臟兮兮。
姚月兒那一瞬間欲哭無淚。
這可都是明天要穿的,尤其是這件軟云紗披肩,那是老夫人最喜歡的一件,現(xiàn)在也都裹著污泥。
只能抓緊去洗。
姚月兒把臟衣服撿進盆里,抱著往小溪邊,誰知道好好的路面忽然出現(xiàn)幾塊小石頭,她滑了腳,跌倒在地。
要是姚懷月在,她肯定已經(jīng)哭出來,可如今四下里安靜無人,她的眼眶紅了又紅,咬著嘴唇爬起來。
“我?guī)湍恪!?br/>
姚月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抬頭看,卻見余小將軍正言笑晏晏看著自己。
“怎么弄得這么狼狽,這么晚了,還要去洗衣服?怎么你們府上,還得你親自動手嗎?”
余暉的眼中劃過一絲不解和心疼。
“不……不是的?!币υ聝哼B連點頭,“我們隨老夫人進應(yīng)蒼寺禮佛,一應(yīng)事宜都要親力親為,這才能叫誠心。”
她迅速抬眼,又迅速低下頭去,用盆子遮住自己方才摔得臟了的地方。
余暉多好看啊,眼神干干凈凈,衣服也干干凈凈。
姚月兒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陪在一旁的元嘉郡主看出了姚月兒的窘迫,再加上余暉主動找她說話,元嘉心里不開心,此刻涼涼開口。
“要說姚大姑娘在鄉(xiāng)下時,聽聞洗衣做飯樣樣都做得,如今剛回姚府沒兩天,就變得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可見姚大姑娘對這千金大小姐的身份,適應(yīng)得夠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