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5 禁忌
藏書閣,閣如其名,滿滿一屋子的,都是書,從地上擠到了房頂。(請記住我
藏書閣只準(zhǔn)皇家中人進(jìn)入,前世的她雖是權(quán)傾朝野的慕相之女,但未嫁入皇家,便一直不曾進(jìn)來此處。
前世的她,作為一朝丞相的掌上明珠,愛書識書;此刻,見得如此書之“勝景”,但從心底的喜悅又怎能泯滅?
見她一臉呆呆的看著柜上之書,鳳城微笑道:“梧心想來也是知書達(dá)理之人?!?br/>
梧心連忙低首,聲音略帶惶恐:“奴婢幼時曾學(xué)過一點(diǎn)書,殿下夸獎了?!?br/>
可知,宮中為人奴婢之人,不得知書達(dá)理,總得比主子無知。而且,宮婢一般出身寒苦,又怎會有知書識禮的大家閨秀?
聽見她急欲洗脫嫌疑似的,鳳城只是無奈地笑笑,微微聳肩:“孤又沒說過要治你的罪,梧心過于謹(jǐn)慎了……”
謹(jǐn)慎?在這喋血的深宮中,肩負(fù)著九族滅門的血海深仇,從沒有過分的謹(jǐn)慎。
卻聽鳳城含笑說:“梧心若喜歡這兒的書,盡管拿來看,放回原處就可以。”
梧心一愣,連忙謝恩。非皇室中人連碰這些書的權(quán)利也沒有,她一介小小宮婢竟能翻閱典籍,也真是托了這太子的鴻福了。
鳳城只是溫潤儒雅的笑著,著小太監(jiān)爬了梯子拿了幾冊詩書下來,獨(dú)自坐在案前翻看。
梧心得了準(zhǔn)許,在書架之間穿梭著,一行行的史籍,從光恒帝到建文帝,再到……景德帝。
景德一列的最右面一本,正是景德元年。
梧心悵然一笑,只覺心恍惚在滴血。
舊傷,再次被撕裂。
不愿再去觸碰那段碰不得的歷史,梧心逃命似的奔去,轉(zhuǎn)到了后面的書架。
那里,一個比其他暑假要矮了尺許的木架,一塵不染,顯是常有打掃。架上的書已微微發(fā)黃,龍飛鳳舞的墨跡卻仍是依稀可辨。
梧心靜靜的拿了一本下來。
第一本的封皮上,是兩個娟秀靜雅的字:葬花。
梧心倒抽了一口氣,幾乎要跌坐在地上。
那兩個字,她又怎會認(rèn)不出來?葬花,一本葬花曲譜,那是她的曲、她的字,她又怎會記不起來?
那一年,是她,于他共坐梨花樹下,共彈一曲,共葬一樹之花……
她,又怎會不記得?又怎能不記得?
一曲葬花,恬靜安寧,有著無限美好的情愫憧憬,現(xiàn)在想起,卻只覺諷刺。
怕是,那時候葬的,不是花,而是最后一絲的真誠吧?梧心忽覺鼻中酸酸的,“啪”的一聲,闔上泛黃的曲譜。
臉上微涼,似是冬日殘存的寒風(fēng)拂過,狠狠刮過面頰。
抬首一看,卻見書架的頂部,一張梨木牌匾,懸掛其上。四個大字,與曲譜上的娟秀字跡截然不同,是四個大氣威武卻隱含溫柔的字:梨落散曲。
梧心的身體重重的一震,又是“啪”的一聲,曲譜已掉在了地上。
心房,仿佛停止了跳動,梧心呆呆凝望著那四個字,腦中一片空白。
梨落散曲,梨落散曲……架上的曲譜,每一本,皆是她所書!
她的曲譜,命名“梨落散曲”,世上只有那個人知道。
卻是誰,在此處收藏了她全部的曲譜,由《葬花》……到景德元年,大婚之夜下地獄前最后的幸福,卿我之時的一曲?
是那個人嗎?是那個一手把她推下地獄的人,把她的曲譜,一本一本的收藏在這兒,寫下了《梨落散曲》四個字嗎?
可是,字跡……卻分明不像是那個人所書。那個人的字,如他給鳳城的字帖一般,豪邁而處處戒備,威嚴(yán)而帶著濃烈的王者之風(fēng),凜然陰狠得讓人無法直視;這“梨落散曲”四字,卻是如行云流水,云淡風(fēng)清,隱隱的含著道不盡說不清的柔情,愛恨忿怨,難以言喻的復(fù)雜難明。
是他嗎?不是他嗎?
不是他的話,那是誰?是他的話,為何他要這么做?
他不是很想她慕氏一族從世界上消失的嗎?為何,在這藏書閣中,竟會給她的梨落散曲留下了一個書架,還時時拂拭?
她忽然迷惘了,卻沒有聽見太子的低呼:“兒臣參見父皇!”
直到一把冷若寒霜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她才驀然驚醒?!罢l讓你碰這架上的典籍的?”
梧心這一驚,當(dāng)真莫大無比,連忙跪下?!芭緹o知,請皇上恕罪!”
她看不見那幽深如無際夜空的雙眸,只噶虐到兩道冰寒徹骨的目光如刀刺在身上。
“無知?”他的聲音輕輕的,似笑非笑,卻滲著無比的危險?!澳悄愦蛩愀嬖V朕,你是誤打誤撞闖進(jìn)這里來的吧?”
此刻,她的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恍惚……希望有人來救她。
下一刻,荒謬的想法卻已被壓下。太子是眼前天子的親生兒子,而她,是他的什么人,怎會讓他忤逆自己的父皇?
嘴里,卻是惶恐的說道:“奴婢是太子殿下的尚義,陪伴太子殿下來此?!?br/>
“尚義?”鳳泠高高在上的俯視著那跪在地上的少女,興味一笑?!霸瓉砟憔褪翘有铝⒌纳辛x!”
他的語調(diào),輕柔的可怕,讓她禁不住渾身顫抖。
他的下一句話,卻是更加的可懼:“不好好侍候主子,跑來這兒偷看,小小奴婢,你有何居心?”
梧心顫抖的更嚴(yán)重了,仿佛此時非春,而是臘月寒夜,涼到了骨子里?!芭尽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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