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憶傾在夜色里蟄伏許久,隔得很遠依舊可以聽見宮門外大街上的喧鬧聲。
華和帝五十大壽,大赦天下,降低賦稅。上位者偶爾的善意和籠絡(luò)人心的手段對普通百姓而言卻是九天甘露,喜聞樂見的?;噬细吲d,老百姓就有好日子過,最為簡單的一種認知。
無論什么樣的出發(fā)點,百姓的歡樂卻是真實的,踏實的。這一群最堅韌卻最易滿足的人。也許大多數(shù)的百姓還是希望統(tǒng)治者能夠健康長壽吧,江山的更替與輪換受苦的永遠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今夜,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摸摸袖管里的火蓮,心里是從未有過的踏實和安定。過了今夜,他就可以洗去沉郁和其他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一樣,嬉笑怒罵,肆意灑脫,在沒有什么可以掣肘他的命運。
長久以來的心愿達成,竟如此簡單嗎?
按捺心里的不真實感,楚憶傾側(cè)耳聽著。
馬車的咕嚕聲,馬蹄踏在地上的噠噠聲,聲聲悅耳。咕嚕聲有些悶,說明馬車很重,馬車的材質(zhì)不是沉香木,就是百年松木。馬蹄聲卻清脆,說明是好馬。且不論其他,宮中禁嚴,能從太和殿里出來的,身份必然不低。
楚憶傾心思一動,要的就是這樣的機會。只有借著這樣的身份,守衛(wèi)才不敢仔細的檢查。
楚憶傾弓起后背,蓄勢待發(fā),像暗夜里的豹子,等待著獵物的靠近。
楚憶傾要在馬車轉(zhuǎn)彎的一瞬,彈起,滾入馬車底部,藏身,然后離開。
整個過程必須,快,準,輕,不能有絲毫的偏差。
隨即,楚憶傾皺緊了眉頭。
之前只聽見一個人的呼吸聲,一淺一深,綿長緩慢,內(nèi)功扎實的高手。
看到地上的影子才意識到有第二個人的存在。
要順利的滾到馬車底下又不驚動馬車里的人,只有從在馬車轉(zhuǎn)彎時露出的空隙間鉆入車底,如此一來避不開前面拉車的高手。
如果早一點發(fā)現(xiàn),便可以聲東擊西引開對方,此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如此,只好賭一把。
楚憶傾的伸手在領(lǐng)口拽了一把,拉低了五寸。身形像貓一般弓起,然后彈出,彈出的一瞬間,袖中匕首滑出已經(jīng)緊緊握在手里,奮力一擲,劈像趕車人面門。
趕車人一手緊握韁繩,側(cè)身一躲,匕首擦著面門扎在車前的橫木上。隨后,楚憶傾的身形凌空撲來,身前空門大開。
趕車人換手,對著楚憶傾就要揮出一掌。無論是什么人,都不能傷了主子,出手的一瞬間,面前黑衣人的領(lǐng)口翻開,露出一抹白色,瑩潤如玉,帶著圓潤的起伏,讓人想起溫潤的珍珠,淺淺生輝,手上的動作一滯,片刻間人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馬車里一聲悶哼,使他回神,車簾還在輕輕地飄蕩著。
低低的喊了一句“主子?!?br/>
手心,額頭,后背,細密的汗珠一下爬滿全身。
從一開始出手的時候,楚憶傾就改變了策略。她選擇了馬車里,不是馬車底。從某種角度上,更安全。前提是,要搞定馬車里的人。
因此,匕首擲出去的同時,楚憶傾打的就是要鉆進馬車的主意,趕車人動作慢下來的一瞬間,她知道自己成功了。盡管利用小小的走光占了幾秒的便宜的確有些不齒,不過那有什么關(guān)系,總之她成功了。
她是順勢滾進馬車的,她進入馬車的一瞬間感覺車內(nèi)的空氣收縮了。
身上的肌肉緊繃,毛孔收縮,這是遇到高手時的自然生理反應(yīng)。
車廂狹窄,又在轉(zhuǎn)彎,楚憶傾難以控制身體的慣性,直接就撞了上去。
然后是一聲壓抑的悶哼。
她的手肘好像撞到了什么。
定睛一看,自己的手肘正好頂在了對方的大腿根部,整個人趴在對方的膝上,愣住了。
原來,難怪。居然是這樣讓人尷尬哭笑不得的姿勢。
“主子?”
但是僅僅是一秒鐘的停頓。
對方雙膝一并夾住楚憶傾的手臂,楚憶傾右臂手肘一撐,關(guān)節(jié)一撞,頂開對方雙膝的同時撞到腿部的麻穴。
對方下意識的收腿,楚憶傾占了先機。
但是,還沒完。對方的掌風(fēng)直襲面門,楚憶傾反手抽出頭上發(fā)簪就刺了過去。對方雙手翻轉(zhuǎn)如電,收回掌勢,直劈楚憶傾左肩。
楚憶傾接下一掌,身體前傾,張開雙腿夾住對方,手中簪子抵住了對方的喉結(jié)處,同時對方也捏住了楚憶傾的脖子。
牽制住對方的同時,也被對方所牽制,因為松開的一瞬就是一輪新的較量。
此時,兩人停下動作,淺淺的喘息,互相打量。
馬車內(nèi)的光線很暗,窗外透過的亮光,只能依稀看見對方的輪廓。相比視覺,此時其他的感官在黑暗里更加敏感,比如說觸覺。
一番你來我往后身上已經(jīng)出了一層薄汗,輕薄的衣料本就比較貼身,如此一來彼此肌膚的觸感與溫度就更加清晰。
此時兩人間的距離很近,楚憶傾幾乎是整個人騎在了對方身上,一手捏住對方的琵琶骨,一手拿著簪子抵住對方的動脈。
感覺到對方脈搏的跳動,肌肉間緊繃的力量,掌心的粗糙,虎口的老繭,綿長的呼吸和與呼吸不搭調(diào)的快速的心跳。
南于烈沒有動,盡力的放緩呼吸來掩蓋內(nèi)心的巨大驚詫。
他所有的感覺都被歸結(jié)為兩個字,香,軟。
女子的身上沒有濃重的粉脂味,只是淡淡的幽香,清淡,干凈,卻一絲絲的鉆進他的鼻息中,不知到底是從哪里散發(fā)出來的。然后是軟,女子細長的脖頸,纖腰,修長的腿,圓潤的臀部無一例外都是軟的,不同于男子的強健,但同時有埋著一股韌勁,感覺在那一層軟下面,是錚錚的一把傲骨。
原來還有這樣的女人。南于烈心里喃喃自語。
南于烈沒有女人,長在軍中,軍中沒有女人。只有冷的刀,熱血,森森白骨。不是在馬上行軍,就是在泥地里打滾。累了騎在馬上就能睡著,醒的時候想的不是糧草就是謀略,哪里有那個心思想什么女人。
但他不是沒有見過女人?;蕦m里從來不缺女人。他的母后是女人,凌厲的眼神,嚴肅的語氣,高高在上,操縱一切,永遠只看見高揚的下巴。他父皇的后宮里滿是女人,要么是大氣不敢出,要么是優(yōu)柔造作,要么魅惑勾人。這是他對女人的全部印象,他不喜歡女人,都不喜歡,從來不喜歡。
此時,懷里的溫軟卻讓他內(nèi)心一震,泛起淡淡的欣喜。這樣的欣喜是基于失望后發(fā)現(xiàn)的另一個希望。
溫香軟玉,果然是沒錯的。
“原來是烈太子?!?br/>
聲音淺淺的,就在耳邊。柔和卻不嬌柔,清亮干凈。
南于烈眉心一皺,難道這女人竟不知是他,便一個猛子扎進來了?膽子倒是大的出奇。
“這樣便好,烈太子是正人君子,不會趁人之危的。”
南于烈低頭,苦笑。若是自己真的有什么動作,那個簪子定會立刻刺得他脖子上一個大洞。
“幫我個忙,讓我躲著出宮,出了這道宮門,井水不犯河水?!?br/>
他能說不嗎?
“前襟有幾個扣子,解開。”
冰涼的簪子貼住皮膚。
南于烈依言照做,松開了手。
“不要亂動,不要企圖示警,叫你的人好好趕車。”
聲音鎮(zhèn)定,有條不紊。
“如果,太子殿下不照做,我手里的簪子插入你的動脈,動脈破裂,你的血液就會涌進氣管,你會被自己的血嗆死?!?br/>
動脈?是什么?
南于烈解開了扣子,女子肌膚欺霜賽雪的白而瑩潤,細膩而有彈性,赫然在目,包括初具規(guī)模的峰巒起伏的優(yōu)美曲線。
呼吸一窒,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如何與女人相處。但是男人天生的本能還是喚起了欲望的蘇醒。
對于身上發(fā)生的微妙變化,南于烈手足無措,緊張,甚至尷尬。
無意間觸碰到肌膚的指尖傳來的酥麻感,心里涌起的淡淡的喜悅。手指留戀著光滑細嫩的肌膚,還想要更多。像第一次吃糖的孩子,總是沒有節(jié)制的。
楚憶傾沒有注意到這些,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馬車外。
十幾步的距離,前面就是宮門。
“好好配合?!?br/>
女子突然的貼近,讓南于烈心口的火燒的更旺。
女子時而狂風(fēng)暴雨,時而細雨蒙蒙,讓人摸不清,不知所措。
南于烈伸手環(huán)住了女子纖細的腰肢,緊致,柔韌。
感覺到女子渾身肌肉的緊張,南于烈有了難以言明的成就感。
“放心,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女人,舍不得送你去死?!?br/>
黑暗的馬車里,兩人靠的極近,臉貼著臉,就像一對親密的戀人,竊竊私語互訴衷腸。
“主子?”
“無礙?!?br/>
馬車輕輕停下。
“這位大人,上面有令,我們不能私自放人出宮?!笔匦l(wèi)掃了一眼馬車,見了四角垂著的瓔珞,口氣很是客氣。
“我家殿下剛從太和殿赴宴出來,怎的不知有這回事?”
“這個,宮中失竊,我們也是按規(guī)矩辦事?!笔匦l(wèi)陪著笑臉,對這個健壯的漢子很是畏懼,見其瞪著雙牛眼,想著既然是從太和殿出來的,身份必然不低,可是又不能這么巴巴的放人過去,一時為難,索性和搭檔跑到一邊商量。
------題外話------
是因為標題一樣所以大家以為沒更?
修改了標題,又加更了。
親們,打滾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