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蕭起和萬祁見了面，到家很久后，姜洛笙才回來，表情輕松地哼著歌，脫了羽絨服，身上明顯一股火鍋的味道。
蕭起坐在沙發(fā)上都能聞得到。
“吃火鍋了？”他問。
“嗯。”姜洛笙抬手聞聞自己的袖子，“味道這么明顯嗎？”
“跟誰吃的？”蕭起接著問。
姜洛笙驚訝地笑出聲，“怎么開始查崗了？”但她還是回答了：“和我爸。”
蕭起的五官微不可察地擰了擰。
“喂，”姜洛笙看到了他的表情，“我爸沒找我要錢?！?br/>
蕭起立刻悠悠道：“不可能。”
“你看，”姜洛笙指指自己包上毛茸茸的掛飾，“他還給我買了兔子玩偶?！?br/>
蕭起緩緩道：“不可愛?！?br/>
姜洛笙撇撇嘴，走進廚房拿冰橙汁，“好吧。他確實找我要錢來著，說是想買房子付首付?！?br/>
“多少？”
“三十萬。不過！”姜洛笙趕在蕭起開口前替父親正名，“我說我沒那么多錢，他就沒再提這件事了?！?br/>
蕭起一臉不信，“不可能?！?br/>
“真的啊。后來我們就吃吃飯聊聊天?！苯弩夏昧顺戎P(guān)上冰箱門。
“傻丫頭，除了你，姜源還能從哪兒弄來三十萬？”蕭起無奈，“他早晚還會找你。”
姜洛笙猶豫了一下，“不一定。也許他是想和我好好相處了?！?br/>
“你心里明白，只是不愿意接受。”蕭起知道多勸無益。他碼代碼的能力滿值，開導(dǎo)他人的能力卻為負。姜洛笙明明心如明鏡，卻要拼命粉飾太平，不肯面對現(xiàn)實，這種僵局，只能靠專業(yè)的趙醫(yī)生。
他能做的，只是一直陪在姜洛笙身邊。
手機上彈出幾條消息，明天周五，磐固幾個關(guān)系好的年輕同事，打算下了班聚個餐，唱唱歌。
蕭起正想回復(fù)他不去了。這種集體活動，他并不熱衷。
“對了，天氣預(yù)報說明天下雪?！苯弩献哌^來，在他身邊坐下，“明天接我嗎？晚上七點下排練?！?br/>
“接。”蕭起正在打字的手停了下來，抬頭看著姜洛笙，“明天磐固有個聚會。晚上七點?！?br/>
姜洛笙也看著他。
兩人誰都不說話。墻上的掛鐘，秒針一步步走著，無法停下，只能尷尬地獨自發(fā)出聲音。
終于還是姜洛笙率先開口：“怎么？意思是不接我了？”
蕭起皺皺眉，“不是?！?br/>
“那是想邀請我去聚會嗎？”
蕭起這才跟著開口：“來嗎？”
去嗎？
姜洛笙剛想回答，蕭起又加了一句：“來吧?！?br/>
磐固的技術(shù)總監(jiān)，在她面前，像個怕被拒絕的孩子。
姜洛笙心里一軟，卻及時克制住了。
一次教訓(xùn)，難道還不夠嗎？
蕭起卻直接低頭，刪掉剛剛寫的“我不去了”，換成“我?guī)Ъ覍佟?，按下發(fā)送鍵。
然后，他抬起頭，通知姜洛笙：“跟他們說了。你也去?！?br/>
姜洛笙一陣無奈，“喂，你這個人……”
蕭起起身回房間，“明天見?！?br/>
姜洛笙看著他關(guān)上房間門，輕輕嘆了口氣。
也行吧。那就去吧。她這個人，就是這樣的毛病，三番兩次跌跟頭，卻從不懂得吸取教訓(xùn)。
轉(zhuǎn)天傍晚，排練結(jié)束后。
姜洛笙抓起地上的東西，急匆匆從舞蹈教室沖向更衣室，化妝換衣服。
過了五分鐘，同事們才慢悠悠走進來，“洛笙這是要去約會？趕著過來打扮?！?br/>
“被你們發(fā)現(xiàn)了?！苯弩弦呀?jīng)換好了衣服，正對著鏡子刷睫毛。
“瞧瞧，”同事隔著毛線裙在她腰上抓了一把，“瞧瞧這曲線，太誘人了?！?br/>
姜洛笙打扮好，看看時間，已經(jīng)七點一刻了。
她穿好大衣，背上包，“我先走了。周末快樂。”
“約會快樂?！?br/>
濱門城冬天的傍晚冷得很認真。黑色路虎靜靜等在舞團門口。
姜洛笙上了車，“你好，蕭大總監(jiān)。久等了?！?br/>
“你好，姜獨舞?！?br/>
“天氣預(yù)報都是騙人的，明明沒下雪。”姜洛笙系上安全帶，轉(zhuǎn)過頭來才發(fā)現(xiàn)蕭起一直看著她。
“干嘛？”她問。
蕭起伸手捏捏她的下巴，“出發(fā)了?！?br/>
“出發(fā)咯！”姜洛笙笑得燦爛。
七點半，兩人推開KTV豪華包間的門時，起哄聲緊跟著響起。
“嫂子！好久不見！”
“嫂子，今天太漂亮了吧！”
“好久不見?！苯弩细捚鹱哌M來，路過沈靈姝時，便裝作沒看見。
包間里，幾個年輕小伙子正抱著話筒鬼哭狼嚎。
姜洛笙坐在蕭起身邊，脫了大衣。
“還疼嗎？”蕭起伸手輕輕揉揉她的肚子。
“早就不疼了。”姜洛笙無辜地看著他，“你就是想吃我豆腐，對吧？”
“對，”蕭起環(huán)住她的腰，把她攬過來，“過來，坐近點?！?br/>
姜洛笙猶豫了一下，終是沒反抗。
“他們怎么都叫我嫂子？”她好奇，“你在這里年齡最大？不應(yīng)該吧。”
蕭起低頭看著她，“尊稱。”
沙發(fā)另一邊，沈靈姝和同事聊著天，余光時不時看看這邊。
“嫂子，唱首歌吧?！庇腥诉f來話筒。
姜洛笙毫不扭捏地接過話筒，點了ThinkingOutLoud。
開口第一句，便是性感的空靈。
她聽到包間里有人低聲贊嘆。
蕭起食指伸過來，勾住她的食指。
她手指觸電般地一抖，終是沒躲開，也沒回應(yīng)什么，只是看著屏幕上的歌詞，繼續(xù)唱下去。
滄海桑田，千帆過盡，我依然沉醉于你的眼睛，就像少時的一見傾心。
一曲終落，聽眾們紛紛捧場，掌聲極其熱烈。
“嫂子人美歌甜！出道去吧！”
“謝謝。”姜洛笙半嬌羞半驕傲地回應(yīng)。
“來，嫂子，敬你一杯?！庇腥四昧司票^來。
姜洛笙剛要起身接過，酒杯就被蕭起擋走，“她不喝。”
“哥，你這護犢子護得有點過分啊。一杯都不行？”
蕭起沒妥協(xié)，“她喝了酒頭疼?！?br/>
“得了，那就算了?！蓖路畔戮票?，沒再堅持。
他們邊聊邊唱邊吃飯，三個小時轉(zhuǎn)瞬即逝。
之后，幾個人唱累了，便開始玩真心話大冒險。
一群來自磐固各個部門的年輕男女，除了蕭起全部單身，正好點一點異性之間曖昧的火花。
“來來來！”同事一邊洗卡牌一邊鼓勵大家，“加把勁兒，爭取晚上咱們內(nèi)部消化了啊！”
“哥和嫂子怎么辦？”
“帶著唄！輪到了就來真心話。其他人的大冒險，跳過他倆?！?br/>
姜洛笙心想著，這些年輕人還都挺體貼。只看著他們，久了，會誤以為這個世界都是這么美好。
她隨便調(diào)了個音樂做背景，放了原唱，降低音量。
同事把一個空的啤酒瓶放到桌子上，“各位，準備好咯！”
旋轉(zhuǎn)的瓶口緩緩?fù)Ｏ拢闶菍徟小?br/>
姜洛笙眼看著年輕單身男女用嘴交接吸紙牌，對著彼此耳根呼氣?？諝饫锒际菚崦恋幕鸹?，混著少許酒精，讓人迷醉。
她湊到蕭起耳邊，“你們公司還真貼心，變著花樣幫忙相親。”
“所以我從來不參加。”周圍太喧鬧，蕭起轉(zhuǎn)頭在她耳邊低語。
“行了行了，你倆別在那兒膩膩歪歪的的，蕭哥趕緊的，輪到你了?！迸赃叺娜艘惶嵝?，姜洛笙才發(fā)現(xiàn)，酒瓶已經(jīng)再次停下，瓶口不偏不倚，直直對著蕭起。
“來吧，哥?！蓖掳颜嫘脑挼目ㄅ贫淹巴埔煌?，“小心陷阱，別回家跪搓衣板。”
蕭起抽了一張。
姜洛笙湊過去，幫他讀出來：“你會為了愛情犧牲一切，包括生命嗎？”
“愿意。”蕭起在她話音剛落時便開口，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我愿意。”
姜洛笙心跳莫名一滯，轉(zhuǎn)開視線。
包間里的大家開始起哄。姜洛笙笑著湊上前親自轉(zhuǎn)動了酒瓶，想讓這一篇快點翻過去。
天氣預(yù)報說要下雪，還沒有下呢。
男人的鬼話，比天氣預(yù)報更不靠譜。
然而，生活永遠沒打算放過她。
當酒瓶停向她自己，她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臉上。
有人連忙帶頭起哄：“嫂子?。】靵砘卮饐栴}了！一定要實誠啊！”
“一定。”姜洛笙莞爾一笑，向真心話的卡堆伸出手。
不過她當然不可能實誠。她的秘密太多了。
小半張卡牌已經(jīng)被抽出來，姜洛笙卻突然松了手。
她轉(zhuǎn)頭看著蕭起，“蕭大總監(jiān)，要不要看看，咱們之間的緣分如何？”
蕭起挑挑眉，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想抽大冒險。
對她來說，大冒險比真心話，輕松得多。
蕭起點點頭，湊過來親手把大冒險的卡堆推給她，“看看。”
“哎喲！”同事們一片哄聲，“哥，說好了，不管嫂子和誰大冒險，你之后都不許公報私仇！”
“不會開除，”蕭起淡淡道，“也就多分配工作?！?br/>
同事也開著姜洛笙的玩笑，“嫂子，這要是跟別的男人大冒險，哥晚上得好好懲罰你啊！”
“是啊，”姜洛笙紅唇一勾，余光里是沈靈姝帶著羨慕和失落的臉，“大不了，我晚上接受懲罰唄。”
大家開始鼓掌起哄。
姜洛笙從大冒險里抽了一張卡牌，翻開，放到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