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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泠一瞬間覺得腦子很亂,下意識地道:“其實我開不開心不重要——”
青年很少會打斷她的話,但這次他卻否定了她:“對我來說,很重要。”
這句話像是一道雷,一時間將謝泠亂七八糟的思緒全部劈開,只留下了這句話。
她想看著對方的眼睛,不知為何卻無法在直視對方真誠明亮的眼。
她偏開了視線,想要轉(zhuǎn)移話題??汕嗄陞s輕聲的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輕,也不像往日里說話般擲地有聲,反而帶上了一絲不安、一絲惶恐、一絲害怕現(xiàn)狀不再的小心。
他說:“謝姑娘,我喜歡你。”
同先前說完便是抱歉扭頭就走的慌張模樣完全不一樣,此刻的冷血雖然也并非完全鎮(zhèn)定,但卻仿佛已經(jīng)做好了承接所有可能性的準備,就這樣站在她面前,巍然不動。
“我……”她張了張口,從未覺得自己居然詞窮到了這個境地。
他似乎也并不驚訝的態(tài)度,大概是看穿了她的糾結(jié)和慌亂,往后退了一步,給了她反應的余裕,同時也講了個再順當不過的借口,“我去看看阿琰。”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轉(zhuǎn)身往右?guī)康姆较蜃呷?,總覺得他的步伐還是較平時更快些,也不知到底是不是錯覺。
“姐姐很苦惱嗎?”
聽到身后忽然響起的聲音,謝泠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陸小鳳正躺在廚房的房梁上,手里還拿著幾顆花生,每剝開一顆都將其高高拋起再用嘴接住。
他邊上懸著廚房里最大一盞琉璃燈盞,此刻還亮著,燈火跳躍之下,他的表情也十分生動,吃完最后一顆花生后,才拍了拍手跳下來,穩(wěn)穩(wěn)地落在她面前。
“我都聽見啦。”陸小鳳朝著她眨了眨眼。
謝泠登時更窘迫了,下意識撓了撓臉,“……你、你別同別人提起這件事。”
陸小鳳笑了笑,“提不提區(qū)別都不大呀,就算冷前輩不說,大家也知道他喜歡姐姐吧?!?br/>
“……什么?”
“很明顯啊?!标懶▲P跟她解釋,“每次過來,他都在偷偷看你啊,就是阿星總是在故意遮姐姐的視線所以姐姐沒注意而已?!?br/>
以謝星對冷血那個態(tài)度,這種事他的確是做得出來的,但真的聽到陸小鳳這么說,謝泠的嘴角還是抽搐了好一會兒。
“總之姐姐不用很苦惱啦?!彼娝砬榧m結(jié),還開了句玩笑:“何況冷前輩真的不錯呀?”
謝泠沒好氣地捏了一下他的臉,“小孩子別管這些。”
“我不是小孩啦!”陸小鳳反駁道。
他不說謝泠還真意識不到這一點,但現(xiàn)在回憶起來,他的確比初見時高了不少,雖然朝夕相處間感觸不深,但少年人長起來的確是快,現(xiàn)如今陸小鳳已經(jīng)快要同她差不多高了。
與他閑扯了幾句帶玩笑意味的話后,謝泠總算稍微恢復了一些冷靜,經(jīng)他提醒,她才意識到,再過幾日秋闈就該放榜了。
雖然考秀才的時候謝星讓她驚喜了一把,但現(xiàn)在考舉人,老實說她覺得只要別落榜,就是很大的驚喜了。
接下來的幾日,冷血雖然因為葉琰的關(guān)系一直在合芳齋呆著,卻幾乎避開了飯桌以外所有能見到謝泠的場合。
謝泠非常尷尬,卻又沒有跑去跟他說不用如此的立場,愁得很。
但這件事多少沖淡了一些楚留香回來對她內(nèi)心的沖擊,加上楚留香來了一次便沒有再出現(xiàn)了,她便理所當然地覺得,他應當是已經(jīng)離開揚州了。
畢竟楚留香自己都曾說過是有事來才路過的。
被冷血告知的那些事讓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雖然在此之前她就已經(jīng)覺得,她實在是欠楚留香許多,但她怎么也沒有想到,實際上她欠他的比她以為的還要多更多。
而她又沒有任何可以報答給他的。
甚至還出于無比自私的想法求他離自己遠一點。
她不知道的是,楚留香其實是來過的。
還正好聽到陸小鳳見縫插針地勸慰她,不要糾結(jié)了,心疼冷前輩的話,不如和他在一起試試呀。
他不知道謝泠主要的煩惱在哪里,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是在為了冷血糾結(jié),謝泠也覺得解釋無益,每每聽到這樣的話只能笑著搖搖頭然后轉(zhuǎn)過臉去。
楚留香倒還不至于誤會她也喜歡冷血,但看到那樣的場面,又會忍不住想起當初謝泠挺直著脊背對他說的那番話。
貿(mào)然打擾了一次已是失禮,再打擾恐怕更甚。
而在那次之后,高亞男又正好追來了揚州,同胡鐵花又是一頓雞飛狗跳。
楚留香總覺得高亞男這回的態(tài)度不太尋常,畢竟是多年交情,實在難以放心。
胡鐵花就差沒收拾包袱逃了,但看在他的面子上,三個人還是一起喝了一頓酒。
這是一頓算得上各懷心事的酒。
期間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活泛氣氛,胡鐵花居然還同高亞男講起了楚留香被謝泠拒絕的事。
高亞男十分驚訝,“看不出來啊,你也有這么一天?!?br/>
楚留香哭笑不得,“我又不是銀子,難道還會人人都喜歡嗎?”
“這和喜歡不喜歡沒關(guān)系吧。”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寂寞,“那位謝姑娘或許只是知道你不會為了她停留一輩子而已?!?br/>
饒是楚留香想反駁,也覺得的確是這個道理。
但他沉默的態(tài)度讓高亞男更嫌棄了,“但你這個樣子,也還是不負責任啊,我倒希望那位謝姑娘并不太喜歡你,早點把你忘了才好?!?br/>
他也清楚他和謝泠之間最好的結(jié)果大概就是高亞男說的這樣,但聽到這番話心里還是下意識地抗拒。
結(jié)果第二日醒來,胡鐵花又已趁夜跑了,高亞男提著劍差點沒把他那間房的房門砍碎,嚇得店小二就差跪下喊她姑奶奶了。
楚留香知道她心里難受不發(fā)泄不行,干脆陪著她打了一場,當然,不是動真格的。
打到最后她卻還是蹲在房頂上哭了起來,那個傷心欲絕的模樣叫他看了都心疼,再想起上回姬冰雁難得從沙漠里出來時還問過她和胡鐵花最近如何的事,深覺這三個人真是一筆理不清爛賬。
“每次我都想,要是我能不喜歡他就好了?!?br/>
楚留香遞給她一塊手帕,他說不出什么那就別喜歡了之類的話,也知道所有的道理在她身上都是無用的。
因為她每一次的追逐都是明知結(jié)果如何仍一意孤行。
他是佩服這種勇氣的。
高亞男同他認識這么多年,在蝙蝠島上的時候更是已經(jīng)把和胡鐵花的那點事全露了底,所以也沒什么好顧忌的,眼淚鼻涕全都往他的手帕上擦,越哭越委屈。
楚留香猜想她也是很久沒這么哭過了,干脆就坐在房頂陪著她,良久,才聽到那哭聲漸漸弱了下去。
他以為她是睡著了,卻沒想到一回頭就看見高亞男已經(jīng)將凌亂的頭發(fā)整理得干干凈凈,見他疑惑,居然還笑了一聲,“手帕都這樣了,就不還你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不可置否地點頭,又不放心地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好不好有什么區(qū)別嗎?”她語氣像是認了命,但轉(zhuǎn)瞬又站了起來,“說到底,我還是不信他一點都不喜歡我?!?br/>
“……他肯定是喜歡你的?!背粝阏f。
“只是不想與我在一起?!闭f到這里她又垂了垂眼,嘆了一口氣,“算了,我不是早就知道嗎。”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的一遍遍經(jīng)歷又是另一回事。
雖然相當不合時宜,但此刻的楚留香還是忍不住想起了謝泠。
他當然不會如同胡鐵花這般,卻也不能斷言謝泠的看法是錯的。
可人的感情到底是無比復雜的,正如高亞男每一次都執(zhí)著地追過來那樣,未來是如何她可能并不清楚,她只是確定那一刻的自己是喜歡胡鐵花的。
同樣他也無法作下任何有關(guān)未來的保證,畢竟這世上沒人知道自己的未來會如何,但至少在這一刻,他知道他是想留下的,哪怕羅列不出個一二三的原因來;他也知道自己喜歡她,想每天看見她,想護著她,想她入夢來,也想讓她開懷。
見他神情恍惚,高亞男也猜到了他這會兒想起了誰,又嘆了一口氣,“我和你不一樣,但我多少能夠明白那位謝姑娘究竟是怎么想的?!?br/>
楚留香抿了抿唇,“我也明白?!?br/>
“所以你就一直忍耐著不去找她?”講到這里,高亞男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境地,仿佛又有點生氣,但最后仍是唏噓:“與其說她不想和你扯上關(guān)系,還不如說她是覺得自己承受不了得到你又失去你的感受吧?!?br/>
畢竟這種感受,她可是很清楚的。
高亞男扯了扯嘴角,“她比我理智多了,真好?!?br/>
楚留香沒有說話。
他抬眼看向三條街外合芳齋的方向,雖肉眼僅望得見天香樓的頂,眼前卻仿佛已經(jīng)能勾勒出在他夢里出現(xiàn)過許多回的那個少女的模樣。
他想她此刻應當是正打著哈欠在廚房里忙上忙下,動作利落,眼神認真,分明稀松平常,卻又每一寸都那么吸引人。
相識多年,高亞男也是第一回見他露出這種表情,驚訝之余還頗有些安慰,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同他開玩笑,“能你這個樣子,我倒有些好奇這位謝姑娘究竟是長成了什么樣了,想來一定閉月羞花?!?br/>
楚留香卻搖搖頭,但表情和語氣都是她前所未見的溫柔,“沒這么夸張,只是……”
“只是?”
他扶了扶額,唇角勾出一點若有似無的弧度,“只是我真的很喜歡看她笑?!?br/>
他這么說,高亞男只會更好奇,在下了屋頂回到房間內(nèi)梳洗一番后,便說要跟他一道過去瞧瞧。
畢竟是多年的朋友,楚留香能理解她的好奇心,沒拒絕她這個請求,徑直帶著她去了合芳齋。
這個點正是合芳齋生意最好的時候,兩人出現(xiàn)在阿芝面前時,阿芝的眼神里瞬間全是鄙夷。楚留香猜到這姑娘誤會了什么,有些好笑,只是還沒等他問出那句阿泠在嗎,阿芝就率先開了口。
她說:“您怎么來啦?我們掌柜的昨日便啟程搬家去金陵了?!?br/>
楚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