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沒有回答,只是又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微微一笑。
自從兩人之間有過那次鬧崩和好之后,雖然都小心不再提起那個話題,但是蘇明河偶爾想到葉孤城驚鴻一睹的笑容,還是有些惆悵。因為在那之后,本來似乎已經(jīng)稍稍多了些面部表情的葉孤城,似乎又變得冷漠起來。
此時再見他的笑容,雖不至于感動得熱淚盈眶,他卻覺得心中柔軟一片,似乎被觸到心底,一時只覺溫暖的感覺緩緩蕩漾,溢滿全身。
葉孤城的腳步放緩,和他并肩而行。
今夜雖無星無月,周圍一片黑暗,但兩人黑暗中緩步而行,竟有些月下漫步的浪漫在其中。蘇明河有些好笑,他二人一個在背后推動局勢,將所有人都視為棋子,博弈天下。而另一個,一心想著從哪里來就回到哪里去,卻依然可以如此和諧,仿佛熱戀中的情侶,片刻不舍分開,就連深夜都要黏在一起。
這也算是造化弄人?
“葉城主?!碧K明河沉默了片刻,突然忍不住問道:“若是一切可以從頭開始,你可還會走上今天這條路?”
葉孤城靜默,然后點了點頭。
蘇明河一笑,也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葉孤城卻似乎想到什么,看著蘇明河片刻,漠然說道:“認定的路,便該一直走下去。”他似乎也有些惆悵,又頓了頓,才繼續(xù)說道:“人的一生,即使全心全意都用來走一條路,或許也無法走完?!?br/>
蘇明河默默點頭,知道他是在說劍法,說天下。其實人的一生,并不是只有這兩條最艱難的路可以選擇,若是換一條平坦一些的,憑著葉孤城的能力,定能走得一生順遂。
可是,那也不是葉孤城了。
男人,多少都會崇尚強者,蘇明河自然也不例外。
剩下一路,再無話可說。蘇明河想問葉孤城和西門吹雪之約,但又覺得作為一個被劇透者,問和不問又有什么區(qū)別。況且,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就能夠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了。
蘇明河不知道自己為何認定每個故事結(jié)束,就能有機會回去?;蛘哒f,不知道為何自己要強迫自己相信這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怎么就冒出來的念頭。其實那個世界,留戀并不多,只是在這個世界,他始終覺得自己格格不入。他不太懂得他們的追求和執(zhí)著,甚至也不懂得朋友肝膽相照可以為知己拼盡性命不要的友情。
太過熱血的世界,讓人向往卻同時也會讓人膽怯。
客棧早已關(guān)門,蘇明河站在后院圍墻下,仰頭看了看那不算高的圍墻,嘆了口氣?,F(xiàn)在他跑得足夠快了,但是要說跳得高,還真不是能夠一趨而就。
無奈扭頭看向葉孤城,卻見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圍墻,便沉默地一句話不說,轉(zhuǎn)頭看向遠處。
蘇明河大囧,葉孤城擺明不幫忙,難道他要露宿街頭?!
“自己若是翻不過去,便去我那里。”
兩人僵持片刻,葉孤城終于輕飄飄扔下一句話,然后不等蘇明河回應,轉(zhuǎn)身便走。
蘇明河只得跟上,折騰一夜,他其實也累了,再讓他在外露宿一晚,實在太對不起自己了。只是想不到葉孤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其實對他來說,不過一伸手的事情。蘇明河腳步一頓,看著葉孤城依然挺直健美的背影,突然忍不住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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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明河又起了個大早。
昨夜陸小鳳和葉孤城一場大戰(zhàn),讓他幾乎忘記請葉孤城去那里的目的,石秀云還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而帶走了孫秀青的西門吹雪,不知道現(xiàn)在情況怎樣。還有下落不明的上官飛燕,在山西境內(nèi),陸小鳳就算確實如江湖傳聞一般厲害,只怕也很難發(fā)揮吧。畢竟霍休和霍天青,都絕非易于之輩。
其實現(xiàn)在,最直接的方法,應該是讓葉孤城幫忙才是。只是蘇明河不確定這樣,會不會打亂葉孤城的計劃。
他在院中徘徊了一圈,還是朝練武場走去。
沒有意外地在這里看見了葉孤城的身影,長劍矯若游龍,而男子俊美強健。蘇明河站在一旁看了片刻,想起昨夜那一招光華絕代的劍法,微微瞇起了眼睛。曾幾何時,只存在書中和傳說中的人物,都活生生出現(xiàn)在了自己面前。不僅真正見到了書上傳奇版的武功,還和這些傳說中的人物頗為親近。
蘇明河覺得自己這趟穿越,怎么都不能算虧了。
“練劍?!比~孤城早已看到蘇明河,見他只是懶洋洋笑著站在一旁,隨腳將兵器架上一柄大刀朝蘇明河踢去,冷冷說道。
蘇明河揮劍格擋,那刀看起來沒用什么力氣,來勢也不算快。但力道又沉又溫,蘇明河見過葉孤城的劍法,輝煌燦爛迅捷,卻想不到,他的武功,竟然能如此收放自如,變化多端。
他小心翼翼將那刀放在一旁,朝前走了兩步,問道:“葉城主,可有上官飛燕的下落?!?br/>
葉孤城搖搖頭,漠然說道:“我并未遣人去尋她?!?br/>
蘇明河一愣,似乎想不到葉孤城會有如此一說。他微微皺眉,問道:“上官飛燕下落不明,只有可能是霍休或是霍天青將她藏起,他們既然連你都瞞過,難道你不擔心他們背叛嗎?”
葉孤城目光稍暖,道:“他們背叛與否,與我無關(guān)。”見蘇明河仍是一臉茫然,緩緩將手中劍舉高,道:“刺出一劍,是為了刺中目標,至于怎樣刺中,并不重要?!?br/>
一聲輕響,葉孤城已還劍入鞘。蘇明河兀自愣在原地,似懂非懂看向葉孤城。運籌帷幄,設(shè)局謀劃,他始終是門外漢,哪怕他的時代,要比他們晚上許多。
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葉孤城的身影已消失在練武場,蘇明河才總算想起自己來找他的目的。
他又發(fā)現(xiàn)一個不太好的現(xiàn)象,葉孤城現(xiàn)在,越來越能牽動他的思緒,常常因她一言一行,就忘記自己本來目的。
這樣,確實不太好。
蘇明河苦笑,振作精神朝前廳走去。
“葉城主,若是找不到上官飛燕,是否便拿不到解藥救不了石秀云?”
葉孤城看了他一眼,道:“西門吹雪是個用毒的行家,否則昨日她們便該命歸黃泉。”
蘇明河沉默,然后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可知她們中的是何毒?”
葉孤城點頭,道:“我知道,但卻從未見過那毒?!彼抗廪D(zhuǎn)向遠處,恰好便是珠光寶氣閣后山,青衣第一樓所在之地,冷冷說道:“青衣樓的毒藥?!?br/>
蘇明河松了口氣,霍休縱然是青衣第一樓的第一人,可是真正的幕后boss卻坐在自己前面。既然是他們的毒藥……
他念頭還未轉(zhuǎn)完,葉孤城似乎已猜到他心中所想,冷冷說道:“當初的約定,是霍休在世一日,青衣樓便屬于他一日。除非他死,否則他就是青衣樓真正的主人?!?br/>
蘇明河愣住,青衣樓橫行無忌,威震江湖。究竟霍休能開出怎樣的條件,葉孤城才會答應用青衣樓作為交換?
葉孤城看著他,問道:“你可是想問,霍休用來交換青衣樓的東西?”
蘇明河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雖然很好奇,但也知道,恐怕這已涉及葉孤城集團的核心機密。自己知道的越多,萬一到時候穿不回去,萬一到時候葉孤城翻臉不認人了,那他估計一個時辰都沒法多活。
只是他卻忘記,自己早在一時沖動之下,對葉孤城喊出過那一句“天下”。那一句話之后,葉孤城留他在世一日,他便早已是和他們綁在一條船上的。
所以葉孤城淡淡說道:“告訴你也無妨?!彼蝗挥中α耍溃骸盎粜莸娜可砑??!彼坪跖绿K明河聽不明白,繼續(xù)說道:“當日借出青衣樓時,霍休答應自己身死之日,便將全部身家送與我,但我絕不能親自出手對付他,如果那樣,他寧為玉碎也不為瓦全?!?br/>
這個蘇明河到不意外,況且葉孤城一言九鼎,絕不會食言而肥,自墜威名。只是他當日若是想要霍休家產(chǎn),伸手取來便可,怎需隱忍至今。
葉孤城似又猜到他心中所想,緩緩說道:“放眼整個江湖,賺錢的本領(lǐng)比霍休還強的,幾乎再找不到了?!?br/>
蘇明河差點跳了起來,葉孤城俊美至極的臉似乎也變得有些飄渺起來。他不是害怕,只是,心中那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好像很多零散的線終于被串了起來,那種豁然開朗之后無盡的空虛和寒意。
寒從心起,直至遍布全身。
蘇明河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葉孤城,他已經(jīng)沒有在笑,臉上甚至沒有得意的表情,有的,只是沒有表情的俊美外表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劍鞘古樸的長劍,手指修長,是再適合不過的握劍的手。可是蘇明河卻知道,這只手除了握住劍柄外,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已可攪動天下為其所用。
他愣愣地看向葉孤城,再看看周圍一片空曠的天地,突然說不出的好奇,這天下,究竟有多大魅力,能引無數(shù)英雄逐鹿。
“你若一定要救石秀云和孫秀青,不妨讓陸小鳳等人動作快些,或許能在青衣樓易主之前,找到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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