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大春小姐你要什么?(本章免費)
我其實很想問尚尚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一連好幾天都沒變成貓過來和我搶被子。或許是在躲避我的追問。
我想他一定不愿說。
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非常不好受,尤其這事情貌似和我還有點關聯(lián),雖然至今依舊懵懂,不了解本質是什么,但人的本能還是有的。
我的生活第一次這樣“多姿多彩”,從搬到K市之后就和以前平淡的一切說拜拜。
一開始我挺樂在其中的。
人就是有這么點賤,無聊的時候就渴望來點刺激的,刺激過多了就說平淡才是真。
我現(xiàn)在就屬于快要刺激過頭的類型。
但,尚尚,你一定不了解我。我錢大春雖然平時魯莽又任性,卻從來不真正強迫別人。你只要不想說,我絕對不會勉強的。
為什么我不離開這個是非呢?真正和尚尚談一次,告訴他我不要報恩了,然后一切回到認識他之前的原點,這樣不是什么猜疑也沒了嗎?
我不知道。
尚尚以前問我到底想要什么,這個問題乍一聽很好回答,卻讓我沉思到今。
我想要什么樣的生活?做設計師那時的?還是和妖魔鬼怪住同一屋檐下時的?
真的不知道。但心底隱約有個聲音告訴我,再等等吧,再等等,或許什么事也沒有,都是你多想了。
但愿是我多想。也可能我在測試自己的忍耐度,看看自己到底能接受多少匪夷所思的物事。
另外,我舍不得尚尚。
不要問我為什么舍不得,他不是我老公不是我朋友不是我親人不是我情人不是我寵物……他什么也不是,就是來報恩的一只貓。
可他對我的意義,卻是十分特殊的。在我錢大春的生命里,尚尚有著與任何人都不同的地位,無法替代。
我不管妖怪有情無情論,我是人,不和妖怪談這些。
所以我舍不得他,天經地義。
想通之后,郁悶一掃而光,順便一說,那只死狐貍已經被我辭退下崗了。他的不務正業(yè)令人發(fā)指,人神共憤。
所以現(xiàn)在他只是寄住在書店的一名食客,尚尚供養(yǎng)他。而猴妖若林成為書店新聘的員工。
若林人形時候的樣子文秀討喜,加上他年輕,臉皮子又薄,說不了兩句話就臉紅,所以讓那些鐘愛“男色天堂”的女學生們趨之若鶩。
若林剛來的時候,每天誠惶誠恐,就怕做錯事。因為他做錯一點什么,含真就會磨牙霍霍,一副要把他怎么怎么的邪惡表情。
聽含真和尚尚的對話,若林好像是他們敵對方的手下,但最后還是讓他留下了,對他也沒什么警惕心。我提出要讓他來做店里員工的時候,尚尚只是點了點頭,說個“好”。
店里現(xiàn)在有三個美男,我不得不在落地櫥窗上加一層黑色窗簾,因為每天都有許多人在門口晃悠,趴在窗縫上往里看。
上次含真的態(tài)度把那些學生給驚住了,沒人敢再放肆地圍著觀看,所以她們開始偷看。
我不是很習慣被人偷窺的生活,好像現(xiàn)在,明明有個靈感在腦子里折騰,卻總是畫不出來。
我無奈推開鍵盤,回頭望過去,書櫥前站了兩個女孩子,都裝出挑書的樣子,實際上一個眼睛在瞄看連續(xù)劇的尚尚和含真,一個在偷看擦窗戶的勤勞若林。
我抬頭看看墻上的鐘,下午三點半了,這兩個孩子在店里耗了足有四個鐘頭,沉迷也要有個限度吧!
“對不起,今天店里有事,要關門了。兩位請回吧。”我干脆站起來,走過去趕客。
她們臉上的失望表情讓我有點不忍,只好再說:“你們不用上課嗎?下午沒課?”
兩個女孩子沒說話,漲紅了臉往外跑,老遠了還忍不住回頭再看看若林,他友好地揮手道別。
“若林,下次不要人家問什么你答什么。這些孩子還小呢,學習第一!別讓她們產生什么不切實際的幻想。”
若林笑吟吟地答應:“好的,春春小姐。你真是個好人?!?br/>
我干咳兩聲,把腦袋別過去不看他燦爛的笑臉。不要說那些少女了,就連我這種年紀的,看到妖精的美色也會偶爾心馳神搖。
樓上的老鼠精又跑了下來,嘰嘰咕咕地告訴我,家里沒醬油了,只能去超市買,他們這樣子不好去超市。
勤快的若林趕緊說:“我去吧,正好窗戶擦完了?!?br/>
我伸個懶腰,覺得渾身沒勁,干脆穿上羽絨外套:“走吧,我和你一起去。正好天氣不錯,權當散步了?!?br/>
天知道對面正沉浸在劇情里的兩只妖怪耳朵是什么做的,我還沒說完,尚尚就跳了起來,跟著穿外套,一面說:“我也去。”
我看看含真,他正不甘不愿地關電腦,抬頭見我盯著他,不由得哼了一聲:“看什么?要走快走!”
我已經習慣了,反正每次只要我出門,他倆肯定會跟著,和保鏢似的。
超市人不多,但我們走到哪里,人就涌到哪里,這是我身后三個絕色妖怪帶來的災難,和我沒關系。
其實帶他們出門雖然麻煩點,但也有一個好處,他們三個力氣都出奇的大,簡直可以媲美一輛小貨車。別看若林纖瘦的樣子,人家提兩桶純凈水氣都不喘一下,胳膊下面還夾著兩瓶醬油。含真那死狐貍更嚇人,直接提了兩袋100斤重的大米,用小指頭勾著,抬手去拿架子高處的爆米花。
尚尚進超市從來都不管別人,永遠只挑自己喜歡的零食,而且都撿批發(fā)的大袋裝,我們在零食區(qū)找到他的時候,他正一本正經地向花癡狀營業(yè)員詢問哪種瓜子更好吃。
回頭見我們來了,尚尚的眼睛都是閃閃發(fā)亮的,叫我:“春春,你看是奶油瓜子好還是醬油瓜子好?”
我太了解他了,無論我選哪種,回家他都會一直念叨另一種肯定更好吃,所以干脆塞了兩種口味給他:“兩種都好,你全拿著吧。”
尚尚連連點頭,一面流水價地從架子上拿薯片,餅干,話梅……最后購物車都裝滿了,他才嘆一口氣:“算了,先買這么多吧。不夠的下次再來?!?br/>
我靠,無語,這人絕對是個敗家子!
我翻個白眼,正低頭要看購物單上還有什么沒買,身后突然傳來一個不確定的聲音。
“你是……大春?”
這聲音是如此熟悉,然而又是那么陌生,我的心好像在那個瞬間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使勁晃。
趕緊回頭,一個穿著休閑服的男人站在我身后,他手里還挽著一個女人,當然也是我認識的。我覺得渾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一下,然后迅速松馳開,跟著便是深深的麻木。
啊,是他,是她。多少年了?我都快忘了,最近真的要全部忘記了,如今乍一見他,過去的一切好像突然又回來了,鮮明在目。
“真的是你,我差點要認不出來?!彼α似饋?,笑容溫柔。他這個人永遠是這么溫柔,無論做什么殘忍的事情,都是一副不忍傷害你的模樣。一面溫柔地對你笑,一面吐出絕情冰冷如刀的話語。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發(fā)覺自己胸口有點悶,本能地露出一個職業(yè)化笑容,說:“好久不見了,聞,小甜。你們現(xiàn)在也在K市?”
現(xiàn)在從嘴里說出他們的名字,好像也沒什么感覺了,不再像以前,凌遲我的喉嚨和舌頭。
小甜還是以前的樣子,時髦冷艷,她的話從來都不多,只是對我微微點頭,就望向別處了。聞也一如從前,望著每一個人的眼神都無比溫柔,好像告訴你,你對他是最特殊的無法替代的。我曾被他的眼神沉溺,無法擺脫。
他們都沒變,好像變的人只有我。
聞上下打量我,笑道:“怎么,來K市尋求新發(fā)展嗎?不在S城做設計師了?”
我干笑:“換個環(huán)境嘛,人是需要變動的,老呆在一個地方會發(fā)霉啊?!?br/>
他也笑:“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和誰都嬉皮笑臉的。大春,你比以前漂亮多了,剛才差點都不敢上來認?!?br/>
“啊哈哈,謝謝。你也一樣,越來越帥了?!?br/>
我不敢想象自己現(xiàn)在臉上是什么表情,估計很怪。
聞和我寒喧兩句就轉身走了,沒走兩步,突然回頭,深深看我一眼,輕道:“大春,你還在恨我嗎?”
我哽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直到尚尚拍我的肩膀,我才猛然回神,聞他們早已經走遠了。
“你以前的朋友嗎?”他問,心不在焉地。
我胡亂點頭:“嗯,是啊是啊。老朋友了,好久沒見了……啊,東西買好沒有?咱們走吧!去付款!晚上吃火鍋!”
我很想逃離這里,逃回去,回書店。在這里站久了,好像雙腳都不是自己的了,從頭到腳都空蕩蕩,快要被暖風機吹化。
站在柜臺那里,我發(fā)呆。對面有個落地的穿衣鏡子,鏡子里的我胡亂扎個馬尾,臉色蒼白,眼睛下面有點發(fā)青。
見鬼,這哪里叫變漂亮了?他還是和以前一樣亂說鬼話。自從開了租書店,我就再也沒往身上涂過一點化妝品,加上尚尚討厭那些氣味,我又過上了素面朝天的日子。
怎么會在這么狼狽的時候遇到他們?如果早知道,我就……
如果早知道,那又如何?
心里有個聲音冷冷問自己,錢大春,你就是不甘心罷了,你該知道,就算你打扮成天仙,也不過為了賭氣,無論他看不看你,你都是失敗的。
我的心又開始空落,抬頭看看鏡子,手指無意劃過嘴唇。
好像,回到了那天,他捧著我的臉,看著我滿臉的妝容。
那是我第一次化妝,什么都不會,嘴唇涂的猩紅,煞是猙獰,我自己卻不知道。
他的手指溫暖柔軟,劃過我的唇,輕輕嘆息:大春,口紅顏色很好看,和她的一樣??墒?,你不適合。放在你身上,很丑。
大春,你很好,我很喜歡你,但我愛上她了,你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對不對?你就別讓我為難了。
他走的時候,真狗血,居然是傾盆大雨。我應該更狗血的追上去,抱住他使勁叫別走別走我愛你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然后大雨把我們渾身打濕,天雷地火,神哭鬼泣才對。
但我居然沒追上去。
追上去做什么呢?男人愛上女人,是很簡單絕對的事情,他愛就是愛了,不愛就是不愛了,中間可以有灰色地帶,裝點紅粉知己之類,但我不要做紅粉知己。
他們不會因為憐憫而愛上女人,對他們來說,愛是愛,憐憫是憐憫,那是不同的,南極北極的區(qū)別。
錢大春,要付出就是全部的愛情,要得到,也要全部的愛情,那些替代品,是自欺欺人的道具,沒用。
回到書店,覺得懨懨無力,很想睡覺,于是把買來的菜交給老鼠精們,自己上樓睡覺。
正在昏昏沉沉的時候,身邊被子突然有了動靜,有什么毛茸茸的東西鉆了進來,靠在我后腰上,溫暖柔軟。
我反手把它撈到身前,緊緊抱住那團溫暖。我不想離開它。
感覺好像做了很多夢,亂七八糟,莫可名狀,懷里的東西突然沉重起來,壓著我的胳膊很痛,抽了幾次都沒抽回來,黑暗里,感覺有人在摸我的頭發(fā),軟軟的觸感。
伸手去推,手掌卻摸到一片光滑的肌膚,這一驚非同小可,我差點跳起來,趕緊睜眼。
尚尚的兩只眼睛在黑暗里如同陰森的鬼火,乍一看十分嚇人,我駭然瞪著他,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你……你干什么?”
尚尚竟然變成人,他從來也沒在我睡覺的時候變成人。他一手環(huán)住我的肩膀,一手摸我的頭發(fā),這個姿勢曖昧到讓人想噴血。拜托,尚尚,你是貓好不好?!
他沒說話,突然翻身,我身上一重,他壓了上來,吐息糾纏,他的味道溫暖馥郁。
“你是不是在難過?想要我嗎?”
他低聲問我。
沒有燈,看不到他的表情,然而我卻很慶幸屋子里一片黑暗,至少他不會那樣快看清我臉上的炸紅。
“你你你胡說什么……我我我我什么時候難過了,你你你快下去!快快!”
我開始口吃。
“我可以讓你快活,我不會離開你。春春……你不想要我嗎?”
他在我臉上吹氣,好癢,癢到了心底,腳趾都要蜷縮起來。心里有根弦卻突然一緊,我用力把他推開,尚尚沒有抵抗,被我推得躺在了一邊,只是仰頭看我,雙眼中光華變幻。
“誰教你這樣做的?!快說!”
我跳起來,抓著他的脖子使勁搖,尚尚沒出聲,忽然抓住我的手腕,輕而易舉地把我的手分到兩旁,我重心不穩(wěn),摔在他身上。
“若林說……女人在傷心的時候,男人就可以趁虛而入……這樣很容易就會獲得好感。春春,你現(xiàn)在喜歡了我嗎?想要我嗎?我會讓你很快活……想和我結婚了嗎?”
他問得一本正經,我原本狂跳的心卻奇跡般地慢了下來,尷尬的氣氛登時變了。
“放開我!什么趁虛而入!”
我甩開他的手,打開床頭燈,床上的尚尚一臉期待表情看著我,抓開身上的被子,還想上來抱,一面說:“我不會讓你痛的,這事我很擅長?!?br/>
我一巴掌PIA上他的臉:“滾遠點!你只是一只貓!老娘還不至于和一只貓上床!”
我穿好鞋子,回頭再看,尚尚已經變成了貓,可憐兮兮地坐在床上,尾巴搖來搖去,眼巴巴看著我。
“我還沒脆弱到那一步!做人哪里有那么容易受傷,動不動就絕望,日子還怎么過?”
我打開門,尚尚委屈地說:“可是若林說……”
“你管他說什么!老娘找他算賬去!居然教壞動物!”
我飛快下樓,尚尚追上來,跳上我肩膀,一面問:“春春,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真搞不懂?!?br/>
我懶得理他,沖下樓,樓下居然也是漆黑一片。黑暗里,又有兩簇鬼火閃爍,是死狐貍含真的眼睛。
“喲,我的天使醒了?!?br/>
他低聲說,性感得可以,然后不知從那里開始響起音樂聲,居然還是慢拍倫巴。
我呆。
兩簇鬼火突然湊過來,然后我腰被人一扶一帶,不由得自主轉了一圈,頭昏眼花,然后他的手猛然一放,我往后栽倒,后背抵在他腿上,眼前碧光閃閃,他的眼睛炯炯有神。
“春春,想要我嗎?”
他問。
我無語,肩膀上,尚尚早就跳下來,不知跑什么地方了。
燈光突然大亮,我眼前除了含真那張欠扁的俊臉,還多了一束不知他用什么東西變的玫瑰花,血一般的紅。
“鮮花送美人,春春,不要傷心了,好男人多的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讓你暫時忘記煩惱……”
我一拳揍上他的臉:“忘你個頭!放開老娘!你們一個兩個都發(fā)神經呢?!晚飯在什么地方?!”
含真捂住鼻子,手里的玫瑰花嗖地一下變成幾片爛樹葉,他埋怨:“臭女人一點風情都不懂!難怪被人拋棄!”
我再踹他一腳:“要你多管閑事!”
含真聳聳肩膀,坐回沙發(fā)上,懶洋洋說道:“還不是那只死猴子,說什么人類女人感情脆弱,受傷的時候需要撫慰。今天你臉色和死人一樣,作為室友,當然要稍微表現(xiàn)一下關心。我說,你到底想要什么?要什么東西你才肯讓死貓報恩?我都煩了?!?br/>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后面若林苦著臉走出來,拉著我的衣服說:“春春小姐……都是我的錯……我以為這樣你會開心點!我我我不知道人類女子喜歡什么……你要怪就怪我吧?!?br/>
我默然看著他。
他說:“春春小姐,你到底要什么?要怎么樣,你才能開心?”
他們三個都瞪著我看,無比誠懇。
我……不知道,我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到底要怎么樣,才能填平心底那一塊空地?
我真的不知道,所以,別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