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見馬小虎向他招手。對順哥說：“我去解個手！”
順哥不耐：“你快點！”
林淵答應(yīng)一聲。馬彪拉他走：“老爹找你！這次你一票解決了樂飛學費問題。他說一定當面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么？”
“沒辦法，老爹比較實誠。”
馬小虎笑笑：“跑堂怎么樣？”
“累……不過值！要是能上天地二樓瞧瞧，就更好了！”
“會有機會的。伍蛤蟆就是做熟了，直接去地樓跑堂?！?br/>
“對了，你知道木禽詩社嗎？筱無相搞的！”
“如雷貫耳！木禽二字，有取勤鳥積木搭巢之意。
名字好聽!實際嘛，今年南都百分之九十的齷齪事，都是這詩社里的人干的。人們背地都叫害鳥呢！
在南都論惡少，小九兒筱無相其實排不到前五。排第一的，公認是曹太一的二兒子曹柏！”
邊走邊說。忽然旁邊一客叫：“小哥，把這兒清下！”
“好！”兩人無奈對視，上前清理。
那客穿短打斗笠佩刀，顯是江湖游俠。操著江南口音跟同桌聊道：“別看曹幫主風光無限，也有煩惱。
膝下三子一女，除了老大曹石仗義穩(wěn)重，有乃父之風。老二曹柏和老四曹謙都不省心！”
同桌賓客問道：“請教？”
“那曹柏剛剛言行，諸位都看到了，整個一草包紈绔。
曹幫主花錢讓他進南都國子監(jiān)讀書。結(jié)果書沒讀好，惹了一身紈绔惡習。
最惡心的不僅貪女色，還愛男風，尤其喜愛南都的四俊。
可憐幫主和兄長忙于幫務(wù)，夫人又不在，無人能管！楚云幫三天兩頭給他擦屁股。”
游俠泯一口酒，嘆道：“至于老四曹謙嘛……聽說是個喜讀書又聰明勤奮的娃，可惜身子骨不行。
先天體弱多病!十二歲了，還是個藥罐子。
為了這病，幫主夫婦也是操碎了心！這不，夫人親自尋藥，至今未歸?！?br/>
一秀才好奇：“奇哉！小生聽曹家眾人之名，含個十百千萬之意。
可聽聞曹紈姑娘已到及笄之年，芳齡明顯長于曹謙。這名字順序反了吧！”
“紈姑娘并非曹幫主親生，乃收養(yǎng)的故人之女，正好湊了‘萬’數(shù)！
雖是如此，曹幫主待其如己出，還許給了五竹鏢局的大公子筱無照，過年便要迎娶。
傳說紈姑娘可是萬中無一的美人，真是羨煞旁人啊！”
一紳嘆道：“五竹和楚云聯(lián)姻，強強聯(lián)手勢力更大。而且楚云幫此舉，相當于搭線魏國公。
前些日子，私鹽大幫十八扁擔，遭重創(chuàng)逃遁。如此，淮揚乃至江南的鹽行……楚云幫要獨霸嗎？”
此言一出，整桌賓客態(tài)度曖昧。有人眼光火熱，有人憂心忡忡。
“聽到?jīng)]碧眼兒？五竹鏢局又抱了棵大樹。你想報復(fù)筱無相，怕是懸??！”
這桌清完，馬小虎低聲打趣。
“怕是沒這么簡單！”
林淵想了一下，問：“曹太一是個怎樣的人？”
“一代豪杰！在張白龜十年輔政期間，迅速在兩淮鹽行崛起。
跟官府關(guān)系很好，公認的官商模范。朝廷但有賑災(zāi)用兵等事，必帶頭募捐響應(yīng)。
這幾年他高舉忠義大旗，領(lǐng)導(dǎo)兩淮鹽行。曾南殺倭寇，中衛(wèi)漕運，北抗韃虜，稱霸江湖。
他本姓荊，因護漕有功，萬歲爺給他賜了曹姓，各種褒獎堆得比大門還高。
彼其娘之，我剛來南都時，范鯉戴二大牛，都視曹太一為偶像，迷得不要不要的……”
“哦？賜曹姓……不知是護漕的漕，還是曹操的曹？”
林淵敏銳道：“張白龜期間崛起的？這么說他是張黨了？”
“小點聲！”
馬小虎左右看看，低聲說：“曹太一和張白龜同為楚人，自然是張楚黨的頭號爪牙。
張白龜積勞病逝，曹太一自掏腰包，大肆祭奠。甚至因悲傷過度，哭暈昏厥，江湖震驚！
哪怕這兩年朝廷公開倒張，曹太一依然在其生辰忌日時恭敬祭拜！當張府抄家風波平息后，他是第一個給予資助的。
武林文觀使曾贊其本色英雄，風流名士！不得不認，曹幫主卻是忠義英雄?。 ?br/>
“這樣啊，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曹幫主性情中人?！?br/>
林淵心里用英雄史觀，模擬尋找相似人物，若有所思：“有……那人風范??！”
馬小虎問：“誰?。俊?br/>
林淵話鋒一轉(zhuǎn)：“如此我便放心了，我斷定楚云幫垮臺，必在今年！
而曹太一一倒，筱家必遭牽連，魏國公說不定還要棄車保帥。
那時，筱無相對我的一腳之仇便可報了！”
“你說朝廷要滅楚云幫？”
馬小虎斜嘴笑：“很多人跟你一個看法，尤其是楚云幫的眾多仇家。
但張白龜死一年半了，張楚黨的官員紛紛下馬。但曹太一這陰狻猊，不僅沒倒，反而有愈強坐大之勢。
江湖各派眼紅無奈。左等右等，遲遲不見萬歲爺動手。于是說曹太一乃大官商。萬歲爺指望楚云幫賺錢，舍不得殺！”
“不是不殺，時候未到而已！”
林淵緩緩說：“按我的推演，新君真正掌權(quán)。第一，保證政局于己有利穩(wěn)定。第二，保證有精兵強將在握。
前者為自己政令運行，后者為保護自家性命。
皇帝這一年半，都在做這兩件事，得一步一步來，急不得。”
養(yǎng)病期間，當老爺能下地后，喜歡跟馬小虎一起泡茶館。
對這個時代的各種新聞，收集不少。自然也不會放過今年最火的新聞——掌權(quán)的天歷皇帝繼續(xù)倒張。
結(jié)合最近的朝堂新聞，林淵接著說：“我聽最近消息，天歷皇上的嫡系大臣申瑤泉，被任內(nèi)閣首輔。說明政局已穩(wěn)。
而跟張黨親密無間的戚勞虎，被貶廣州。說明皇帝已掌握了帝國咽喉的薊州軍。
如此，大局已定?，F(xiàn)在才是真正的天歷時代!我聽皇帝這兩年的所作所為，發(fā)現(xiàn)這位年輕天子，還是很有抱負的。
他恢復(fù)了南北內(nèi)戰(zhàn)時，被真武帝剝奪的惠文皇帝年號，并赦免逆臣后裔。
平反了權(quán)臣張白龜，為打倒政敵而制造的河套冤案。
今年還將爭議的圣人王陽明從祀孔廟，算是官方承認了心學這個思想。
這種人物，你說，他會容忍一個唱反調(diào)的小鹽商蹦噠？怕是已經(jīng)在磨刀了！”
“這就是英雄史觀？了不起!”
馬小虎聽林淵從最近實事中，分析得頭頭是道，不由驚嘆:“雖然有道理。不過我不認為，萬歲爺強吃曹太一是穩(wěn)妥之舉。
楚云乃大幫。萬一狗急跳墻，鹽行大亂，會導(dǎo)致國庫收入銳減的。
而且我聽說……曹太一跟苗蠻的蝶母宮勢力也有瓜葛，那可是三大武城之一……”
馬小虎想得煩躁：“彼其娘之想的累！
話說咱們現(xiàn)在要緊的，是吃飽喝足賺錢養(yǎng)家，操這些閑心干嘛……老爹，碧眼兒來了！”
兩人進入后臺，馬小虎大小眼一縮，驚呼：“老爹！”
半個時辰前。
南都鹽茶知事曾漸仁，字子誠。奉王府尹之令來此赴宴，被安排到二層地樓。
寒暄一番所有相識之人。曾漸仁開始暗暗觀察二樓諸客。
“嗯我看看……鹽幫方面，兩淮鹽行的烏鱗鱒、五香圓、雪花扇……
漕幫方面，淮揚運河的東楚幫、江南運河的星羅佛、浙東運河的萬魚道……
南都方面，大小十余個有勢力的幫派。還有花醫(yī)柳尋香、酒醫(yī)杜愛康、財醫(yī)金如山，再加上正給曹太一貼身治療的玄醫(yī)蔣無理，四歪醫(yī)都來齊了！”
曾漸仁把目光投向臨近一樓舞臺的隔廊雅座上。
那里，有青如鶴，赤似虎，紫若鳳的三位中年男子。皆貴相雄姿，器宇逼人。
“最后，江南商界的三大巨鱷!福泉卜孚恩，錢塘夏山虎和姑蘇沈仙車!
嘖嘖！這等大人物竟不在三樓或?qū)ｉT的包間，公然現(xiàn)身于此……”
曾漸仁想著是不是上去打聲招呼。只見沈仙車身邊牽著的紫衣女童，歡呼一聲，飛奔而去。身后二便衣護衛(wèi)，默默跟上。
曾漸仁側(cè)身讓過。忽感氣氛一變。
三巨鱷身旁已無外人，自身的強者氣場，肆無忌憚噴發(fā)。
護衛(wèi)們自覺圍了一圈，曾漸仁仍能感到其中明顯的敵戰(zhàn)之意。
他捏捏胡須。商場如戰(zhàn)場，巨鱷之間斗爭正濃!自己一個小綿羊……還是別去摻合吧！
眼光一轉(zhuǎn)，又見曹家二公子曹柏，和小九兒筱無相，在不遠處看戲看得入迷。
筱無相察覺到他目光，微笑示意。
曾漸仁回禮。心想父兄不在，曹柏身為主人，不去待客卻在享樂，大違禮道。
說起曹柏，不知張師叔在楚云幫談得如何？這個時候該下來了。
他心念好友，下樓去尋。
“瀟弟啊，你看小燕兒唱得多好?。 ?br/>
地樓走廊，曹柏肘撐欄桿，手捧胖臉，癡癡望著臺上“佳人”。剛才強裝的公子風范，蕩然無存。
舞臺上正演著名曲《紅線女》。主演是南都四俊之一的晏騰，字云龍。
但表那青年：墨色長發(fā)似翠瀑，白碧絲袍身上穿，手執(zhí)龍紋波光匕。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裝扮的玉人面相上，柳眉星目，瑤鼻丹唇。既有秀麗嬌艷，又顯勃勃英氣。
舞畢，輕口相唱。
戲腔升起，平上去入。抑揚頓挫，收音純細，隱隱有大家之范。
曹柏眼視耳聽，不由得張口探身，丑態(tài)畢露。
筱無相在旁，面上微笑，心里不甚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