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美人卷珠簾（29）

    傾塵不是沒有察覺到皇上看自己的目光，不漏痕跡的把自己的雙手收到袖子里，回到了位置上，傾塵垂了眼眸，隔絕了一切想要試探的目光。

    這時，白雪帝姬掀開紗幔，身后的婢女端著托盤，一杯一杯的放到了眾人面前。

    “兒臣的歲寒三友是取臘梅和松針上的雪水，融入了梅花的清醇和松針的濃香，在去寒冬之時最后一片綠竹葉熬煮而成?！?br/>
    眾人紛紛試喝，不禁點頭，瀟如更是被那入口的清香和濃醇給征服了，這古代女子還真是樣樣都會！仿佛那茶水在唇齒見游蕩穿梭，那種清香一直通到喉嚨。

    “嗯，當真是好手藝，你倒是有心了，不過傾塵公子的笛聲聲也是讓朕流連忘返，朕看，這局也算平局吧。”圣上一揮手，笑道。

    “雪前綠竹？按理應(yīng)該用哪種雪中殘存之葉！這也太偏心了吧。靜妃都比她泡的好！”白依蓮憤憤的出聲，雖然壓低了聲音跟身邊的婢女抱不平。

    瀟如詫異的看了看白依蓮，淡淡的開口道：“靜妃和白雪帝姬不是一個年齡，靜妃更多的是歲月沉淀下來的醇厚，而白雪帝姬正處于豆蔻年華，當然會更加的偏向于活潑一些的方向，冷靜行事。”

    話語間，那太子妃就已經(jīng)起身，“臣媳抽到的是，彈奏古琴，倒是占了便宜。”說罷，就行之紗幔后面。

    “兒臣倒是有個建議！”夏苒忽然出聲，“大嫂的琴音可是經(jīng)過無雙樓認可的，不如這樣，讓另一位也抽到演奏的，和大嫂一起坐在紗幔后面，二人渾濁了身影，在開始演奏，我們不知道是誰演奏的情況下，說出自己比較喜歡哪個曲子，然后大嫂在說自己演奏的是哪個曲子。”

    “荒謬！”白雪出聲，“我看你是怕睿王他們出丑吧。”

    夏苒別有深意的望了白雪一眼，就她說的那樣，愚不可及，當真是愚不可及，隨即抬頭，天真的望著皇上，“父皇覺得呢？”

    皇上看了眼面無表情的瀟如，略有深意的點頭道：“好，就像夏苒說的那樣吧，尋常的比試，倒也是厭煩無味，那抽到演奏琴曲的，是誰呢？”

    皇上望著凌瞬逾一家，他也知道夏苒的目的，也不阻攔，他比較寵愛這個女兒，而夏苒也爭氣眼力，實力和隱忍，都很出眾，要不然早就把她送去和親了。

    瀟如望著自己的紙張，準備站起，凌瞬逾瞬間抓住她的手，要不然把紙條換換，凌瞬逾示意到。

    瀟如搖搖頭，站了起來，“臣媳獻丑了?！?br/>
    “嗯，當然，你們也要公正投選，開始吧。”皇上說道，看樣子他對這場比試，倒是很感興趣呢。

    瀟如和闌珊的身影在紗幔后面，讓人看不清楚，只能模糊的看見一個輪廓，小侍又放下一層紗幔，這一回，徹底的看不清二人。

    “這若是出來，非說那個比較好的是自己彈得，我們也不知道，沒有證據(jù)，這可怎么辦呢？”白雪帝姬忽然出聲，眼眸不自覺的瞟了凌瞬逾一眼。

    “白雪帝姬這話有些過于嚴重了，姐姐是皇室之人，又怎會做出欺瞞之罪?！卑滓郎彸雎暤?，一雙嫵媚的眼眸望向白雪，倒不是她幫瀟如說話，這是關(guān)于睿王府的臉面！

    “哦？人心隔肚皮，大嫂的琴聲聞名于天下，大可選擇琴聲比較差那位，反正你們?nèi)硕嗖皇?。”白雪帝姬品了口茶，悠悠的對上白依蓮的眼眸?br/>
    “白雪帝姬認定睿王妃會輸么？”白依蓮不怒反笑，望向白雪的眼眸中隱秘的閃過一絲陰翳，一個不得寵的帝姬而已。

    “本帝姬可沒那么說?！卑籽┞柭柤纾加铋g的書卷氣息也漸漸的染上了驕矜之色。

    “要不然這樣吧，我們選擇，父皇決定那對輸贏，輸?shù)哪菍?，在額外表演個節(jié)目，這樣好不好？”夏苒忽然間笑道，古靈精怪的樣子倒是很惹人喜愛。

    “好，就依了你吧。”皇上笑道，仿佛絲毫沒有感受到，底下那暗潮涌動的氣氛。

    眾人心中都清楚，這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抓鬮比試，而是太子和睿王的較量，畢竟女人，是他們的女人！

    “此曲名為：月圓”小侍的聲音從紗幔后面?zhèn)鱽怼?br/>
    月亮可以由缺漸變位圓，又由圓變成缺，人呢？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和情感可以看著它由缺變?yōu)閳A，在由圓變?yōu)槿泵矗?br/>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就像是鏡子，碎了就是碎了，誰都不是博愛之眾，不會任由他人肆意踐踏。

    可以看得出選曲的人也很用心，古琴最打動人的，不是它的琴音，更不是彈琴者的技術(shù)，而是經(jīng)歷，是人生，它那么多曲調(diào)，音位，不是彰顯它音域有多廣，而是想更加全面的演繹一個人生。

    每一段曲子都是作曲家的一段故事和感悟…纖細的手指猛然加速撥動琴弦，一曲終，月圓就這這樣，如若周而復始，永無止境的重復之前的一切，寧愿在團圓之時終止，也好不枉此生，不必遺憾終生。

    讓人在和諧團圓美滿之中感受到了那絲絕決的冷硬，給人歡喜之中又延伸出幾絲的惆悵和遺憾。

    “覺得此曲是誰彈奏的呢？”凌瞬逾忽然出聲。

    “還有一位沒有彈奏呢！三弟太著急了?！绷杷蚕⑿Φ馈?br/>
    “此曲為：眾生之語?！?br/>
    琴音剛開始中透著莊重肅穆，就如同佛堂中，眾僧在佛主下輕聲吟唱梵音一般，忽然一個輪指過后，琴音戛然而止，琴音開始縹緲無依，甚至是散亂無章，透著迷茫。

    像是看遍世間繁華渺渺紅塵之后的那種疲累和空茫，就如千帆過盡之后的孤寂和蒼涼。

    眾生之語，問眾生，而你，是否會參考這個眾生的答案，茶杯碎了，可以再換，衣服破了，可以縫補，食物沒了，可以再買，生病了，可以喝藥，而你為什么會做這些呢？

    茶杯碎了，就沒有辦法喝水，你就會渴，衣服破了，就沒辦法抵御嚴寒，你會冷，食物沒了，你就會餓，生病了，你就會痛苦。

    在物質(zhì)和身體上，永遠不會委屈自己，這是我們的本能，那為何又要在心靈上，放不過自己呢？

    眾生之語又給了我們什么？而我們又為了一個眾生之語變成了什么？既然如此，又為何為了一個眾生的言語而改變唯一的自己呢？

    眾生之語，眾生有無數(shù)種言語，無數(shù)種看法。

    琴音在莊嚴中，變散，變淡，轉(zhuǎn)為烏有，眾生永遠不會有統(tǒng)一的言語，因為每個人都是唯一，那么為何不自己給自己一個答案呢？

    眾生之語和月圓前者迷茫飄渺又莊嚴肅穆，后者遺憾凄清卻結(jié)局明確，琴音之中完全聽不出到底是誰在彈奏。

    “現(xiàn)在開始選擇吧。”夏苒站起來，語氣中俏皮之意減少了幾分，多了幾絲的慎重，甚至眼眸中都多了幾絲的回憶，真真正正的在琴音中回顧了一番。

    “夏苒選擇月圓。”

    凌瞬息仔細的思考了一番，“月圓雖然沒有遺憾，卻有些悲壯之色，兒臣選擇眾生之語，三弟呢？”

    凌瞬逾望著凌瞬息，“和大哥的選擇一樣，我也選擇眾生之語。”

    白雪帝姬和夏苒帝姬一樣，選擇的月圓，最后決定在傾塵和白依蓮身上。

    “久聞蓮側(cè)妃才學過人，懂禮儀，識大體，定不會做出人云亦云之事吧?！卑籽┑奂χ?br/>
    白依蓮垂眸一笑，“不敢當，妾身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不如看看傾塵公子選擇哪曲吧?！?br/>
    傾塵抬頭，一雙琉璃般的眼眸望著眾人，唇角微勾，“眾生之語。”

    白依蓮嘴角一抖，傾塵這種的氣質(zhì)和性格，不是更偏向于前一曲么？夏苒玩昧的望著白依蓮。

    “蓮側(cè)妃，現(xiàn)在月圓共有兩人，眾生之語三人，不知你的選擇是？”

    白依蓮輕吸了口氣：“月圓?！?br/>
    頓時，眾人眼中復雜而不甘，居然又是平局！

    “選擇好了，兩位還不出來么？”皇后笑道，卻不料圣上忽然問道，“皇后的選擇呢？”

    皇后怔了怔，掩飾的一笑，“臣妾覺得各有各的長處，實在是難以抉擇?！?br/>
    圣上點頭，道：“沒想到隆靜的琴聲居然可以和闌珊想比，倒是錯過了呢?！?br/>
    闌珊和瀟如從紗幔后面緩緩出來，恰好對上凌瞬逾擔憂的眸子，瀟如眨眨眼，干凈而靈俏的氣息頓時彌漫，沒有絲毫做作之色。

    “久聞三妹才女之名，今日一聽，倒是更讓本太子領(lǐng)會其意了呢，不知三妹彈奏的是哪曲呢？”凌瞬息說道，眸瞳中飛速閃過一絲陰沉，顯然沒有想到瀟如居然有此琴音。

    瀟如揚起一絲笑容，“大哥認為哪曲是大嫂彈得呢？”

    闌珊眼底閃過一絲落寞，廣袖內(nèi)的手輕輕握起，她甚至不敢去看瀟如的表情，就如同每次家宴，她同樣不敢看對面那個俊雅的人一樣，她怕自己顯露出什么。

    凌瞬息眼里劃過一絲尷尬，他的確不知，闌珊又像一塊木頭般，絲毫眼色都不給他，想到此心中不禁有些怒氣，抬頭卻見他這位三弟一副篤定寵溺的樣子。

    “三弟以為呢？可能聽出那一曲是三妹所為？”

    凌瞬逾抬頭，他剛剛只顧的跟瀟如眉來眼去了，哪里會想到凌瞬息會忽然發(fā)問，瀟如輕咳，凌瞬逾這才反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