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飯的時候,舅舅對許正生的事情還是憤憤不平,一直在那里嘟嘟囔囔的。
張永明笑著說道:
“舅舅啊,古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見死不救可不是我們的風俗。我覺得表哥做的不錯。不管這個人是不是騙子,最起碼表哥救了他的命吧?就算這個人是騙子,表哥最大的損失也就是十塊大洋。
萬一這個人不是騙子呢,我看他還會給表哥一大筆救命錢呢!”
舅舅不以為然的強辯說道:“我看那就是個騙子!”
張永安慢條斯理的說道:
“舅舅,就是沒有碰到好人,表哥的十塊大洋也追不回來了,所以,凡事還是要從好的方面多想想。由己推人,萬一哪天我們自己也陷入困境,連個伸手拉一把的人都沒有,那就太寒心了。”
張永昌接著補充道:
“我是堅信好人自有好報的,舅舅啊,你就等著好報吧。”
舅舅被三個外甥連環(huán)炮似的話說的,也不好意思積蓄責罵表哥了,那樣會顯得自己太不大氣了。
今年和往年一樣,拜完年的許玉珍一家人不會在娘家留宿。因為還有十八里路程要走呢。所以張克泉一家五口人在舅舅家吃完午飯后,就早早的告辭,踏上回程返家的路。
許玉珍還是和來時一樣騎在騾子上,和上午來的情況不一樣,這次張克泉沒有伸手牽著騾子,而是讓騾子自己馱著許玉珍走在前頭帶路。
無論是重生前后,張昌時候都生活在江南農(nóng)村,那時候農(nóng)業(yè)機械化開始在農(nóng)村普及,他看到在農(nóng)村干農(nóng)活的牲口只有耕牛,但是像騾子、馬、驢之類牲畜是根本沒有見過的,所以他對這類牲畜一點也不了解。
好在張安和張敏,這兩個穿越者來自北方,從也是在北方農(nóng)村長大的,尤其是張敏來自北方牧區(qū),對這類牲畜比較熟悉,暗地里提醒之下,張永昌才沒有說錯話出洋相。
張克泉家的騾子是匹青騾子。張永昌看到母親把韁繩隨意搭在騾子背上放任騾子自己走,也沒有像以前在影視劇里看到那樣使用“吁”、“駕”之類的口令指揮騾子,而騾子竟然自己往回程的路上走,并且方向一點都沒錯。他就感嘆道:
“俗話說,老馬識途,好像咱家的騾子也認得回家的路呢!”
老媽許玉珍回頭得意的對張永昌說:
“咱家這匹大青騾子可聰明著呢,只要是不太長的路,走過一遍兩遍它就會記得路。
這條路它已經(jīng)走過三回了,現(xiàn)在即使我不騎著它,讓它自己獨自走,它也不會認錯回家的路!
你爸這個人啊,一輩子老實巴交經(jīng)常被別人占便宜,但是這頭騾子啊,他可是占到了別人家的便宜哦!”
老媽許玉珍自豪的夸耀道。
“咱家騾子是可是匹馬騾呢!”
這匹騾子能到張克泉家和方家村的大地主方常善的大老婆有很大的關系。
張克泉平時農(nóng)閑得時候經(jīng)常給人家打短工。他除了干農(nóng)活是行家里手,其他方面就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術,所以每次出去打短工,給人家干的基本上都是體力活。
前年,方常善大老婆的弟弟在方家村辦了個燒磚的窯廠,規(guī)模不。方常善的大老婆在磚廠入了一大股,因為兩個村子里的是在很近,所以張克泉農(nóng)閑的時候就經(jīng)常去給她家窯廠做磚坯。
脫坯可以分成脫土坯和脫磚坯兩種。
兩者的共同點是都需要將泥巴和好,再放到木模子里成型,然后把木模子脫下,讓土坯在陽光下曬干。
兩者之間的區(qū)別是土坯的木模子比較大,而磚坯模子較;脫土坯的泥巴較爛,脫磚坯的泥巴較硬;土坯曬干就碼起來,等建房時候用,磚坯等干透以后送進磚窯燒制成青磚。
在民國時期,燒磚所有的程序如和泥、脫坯、翻曬、碼垛、運送都是靠著人工去做,而且都必須在陽光下完成。越是盛夏季節(jié),陽光越強烈,越有利土坯干燥,因而盛夏季節(jié)正是脫坯黃金時間。除了烈日爆曬、泥土骯臟、土坯沉重之外,這些工作都需要人們不停的彎腰,因此特別的累,所以一般人打零工都不愿意干這樣的活。
前年,張永昌進了縣城的文廟學,每學期學費需要交十塊大洋,加上住在學校寄宿還要好幾個大洋,
張克泉的經(jīng)濟壓力巨大。因為別人不愿意干這樣的活,所以工錢很高。
張克泉為了緩解家中巨大的經(jīng)濟壓力,不得不去干這樣的累活。但是,他拒絕讓張永安和張永明去磚廠干活,理由是他們身體還沒有長好。
除了干好自家田地地里的農(nóng)活,前年整個夏季,張克泉都在窯廠打短工。脫坯、碼垛、窯內(nèi)出磚,最后差點累吐血??墒堑搅饲澳昴甑祝瑥埧巳フ腋G主結工錢,做主的方常善大家老婆推三阻四,就是不給他結賬。
這一個夏天,張克泉在磚廠干活的工錢應該有十五個大洋,這可是張克泉累死累活應得的血汗錢,也是張永昌來年的學費錢。
張克泉的堅持不懈討薪,方常善大老婆也被他鬧煩了,再加上總有一點亂七八糟的遠房親戚關系也不可能鬧的太僵。
去年九月,當張克泉再去找她要工錢,她把窯廠角落上一匹四個月大的青騾子和一輛破破爛爛的木車抵給李萬全。
這騾子和木車也是別人抵給窯廠的。
王常善的老婆雖然張狂,可她也有惹不起的對頭。
這個她惹不起的對頭就是方家村所在鄉(xiāng)保安團的團長洪禿子。
洪禿子當上了鄉(xiāng)保安團長后就發(fā)財了,于是翻蓋了自己的房子,所用的青磚就是從這家窯廠賒賬的。
洪禿子蓋完了房子,但是最后欠了窯廠二十多個大洋的磚錢,
最后,洪禿子用保安團團丁不知道從哪里傷天害理從過路的外路人手中弄來的騾子和大車,抵了自家欠磚廠的磚款。
后來,騾子和大車,三轉兩轉到了張克泉家。也算是一種緣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