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離下午上課時間還早,鐘海并沒有去操場上參與那些他平時十分熱衷的球類活動,而是回到安靜的教室,坐在座位上,掏出一本本會考需要背誦的課本、參考書、問題集來,準備利用自己新得到的‘憶能’(姑且這么叫吧),把這些從前讓自己頭疼不已的內(nèi)容全部記住。
會考時試卷上可不全是選擇題,可以讓鐘海用羅盤舞弊,其余那些填空題、問答題占的比重也很大,如果不要,分數(shù)也會很難看的,到時獎學金不就要飛走了嗎?
不知不覺間,桌面上高高堆起的書籍一本本地減少,下午上課的鈴聲也響了三、四道,直到鐘海覺得腦袋有點紊亂疲乏,需要休息一下時,才驚愕地發(fā)現(xiàn)已是下午第三節(jié)課了。
還好今天下午的自修課沒有黃大仙和匡葉那樣的霸課牛人出現(xiàn),否則鐘海也不可能一直埋頭看書而不被人打擾。
當然,上一個課間休息時,符容那個賤人看見鐘海居然看課本入了迷,便想來瞅瞅他是不是那根神經(jīng)搭錯了,不料卻被一臉冷漠的魏小玲擋住:“竹竿,別過去吵他,省的他到時輸了找借口,不認賬。”
喵!小惡魔發(fā)話,符容自然立刻乖巧得如同一只小貓般迅速隱去……
“哼,笨蛋,現(xiàn)在才用功,來得及嗎?”魏小玲搖搖頭,看著一臉專注、翻書苦讀的鐘海,自己臉上也不知是個什么表情,嘴里小聲地念道:“不自量力的傻瓜、笨蛋,看本衙內(nèi)下個月不吃窮你……”
背書還真tm是一件體力活啊!鐘海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自己坐的有些僵硬的筋骨,可惜臺上還坐著語文老師,不好擅自離開座位,否則鐘海還真想站起來做一遍第十八套廣播體操呢!
鐘海正在‘坐著’頭部運動,耳邊卻突然傳來一個蚊吶的聲音:“鐘海,你……是不是和我一樣,還沒準備好會考考試呢?”
鐘海一聽是彭昊的聲音,難得他能主動向自己提問,忙歪著脖子問過去:“咦,彭昊,你怎么看出來我還沒有準備好會考呢?”心里卻竊笑:嘿嘿,我一天前是沒準備好,現(xiàn)在不正在狂補嗎?
彭昊指了指鐘海桌上那一摞子書,“我看你一下午都在拼命翻這些書,那肯定就是沒有準備好了?!?br/>
“呃?這怎么說?”
“一般沒復習好的人,都會在考試前臨時把所有的書翻一遍,給自己打打氣。哪有人認真看書會象你一樣,幾秒鐘就翻一頁的?”
鐘海大暈,自己奇妙的憶能居然被年級排名墊底的‘地老鼠’給鄙視了,真是……叔叔可以忍,嬸嬸不能忍呀!
“彭昊,聽你這么說,你會考準備好沒有?這次全部及格總應(yīng)該沒問題吧?”鐘海不做解釋,而是很無恥地將話題轉(zhuǎn)移到彭昊身上。
果然,彭昊眼神一暗,轉(zhuǎn)回頭去:“嗯,估計還是老樣子……”
鐘海把彭昊那副失落的樣子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忍的同時也不由一動。
好歹上次彭昊還在翰林書市里幫過自己,自己現(xiàn)在有‘能力’了,怎么能見死不救,不幫他一把呢?便又問道:“喂,你知道會考時我們倆還是坐在一塊吧?我是24號,你是30號,呵呵,巧吧?”
彭昊輕輕地點點頭,卻沒有說出鐘海期待的話來,而是埋頭繼續(xù)盯著桌上一本英語詞匯表發(fā)呆。
鐘海大失所望:喂,給點面子撒,你就說一聲考試的時候讓我罩你一下會死???好歹我也是第一次罩人,還有點風險,總不能讓我開口去求你吧?
鐘海無言地被彭昊給打敗了,嘆了口氣,把罩彭昊的念頭暫時擱下,搖搖頭,繼續(xù)對付桌面上僅存的幾本書去了。
放學后,除了部分住校的同學又要去食堂排隊吃飯,其余的同學就陸陸續(xù)續(xù)回家了?,F(xiàn)在還沒到高三,學校也不要求每個班必須上晚自習。
當然,我們可憐的鐘海還不能走,他得代替今天值日的同學打掃教室。
可惡的黃大仙,中午吃飯的時候怎么沒把這差事給我免了?
唐勇倒是很講義氣,斷然拒絕了符容和魏小玲的催促,留了下來,要幫鐘海一起完成打掃教室這個艱巨的任務(wù)。
鐘海很感動,用力拍了一下唐勇厚實的肩膀:“好兄弟,夠義氣!俗話說,幫人幫到底、送佛送上西,這地,你就一個人全掃了吧?”
唐勇還掛著憨笑的大臉頓時呆滯了……
鐘海只留給他一個理由:“我要回家看書復習,總不能輸給一個女子,給咱爺們丟臉,對不?”就嗞溜一聲跑出教室,騎著那輛永久飛快地向家里趕去。
這么用功?下午不是把該背誦的歷史、政治、地理通通背完了嗎?怎么還這么著急著趕回去,難道想把家里那排書柜里的書都背下來?
哇,想不到開靈后我們的鐘海同學不但腦力得到了開發(fā),思想覺悟也上去了嘛!唔,知道學生的天職就是讀書,不錯,很不錯,值得表揚!
鐘海如果聽見以上這些話,肯定是嗤之以鼻、不以為然:胡說,誰讓葉老那個老家伙吃烤肉的速度太快,短短兩天就吃掉了我五、六斤,害得我冰箱里都沒有存活了,現(xiàn)在不趕緊去菜市場,只怕賣肉的大娘都收攤了呢!
長話短說,鐘海終于還是趕在賣肉大娘收攤前買到了烤肉,回到家一番調(diào)配烘烤,香噴噴的烤肉便大大滿足了他肚子里的肉蟲。
吃飽喝好后,鐘海忽然想起葉老臨走時留下的字條里好像有提到留了件什么禮物給自己,放在電腦桌下,上午忙著趕去學校,沒時間看,現(xiàn)在倒不如去瞧瞧是個什么好寶貝,于是便抬腿走進了娛樂間。
呼呼——
最好是一大塊的金條,嗯,不行的話,美元歐元人民幣也行哪!要知道,我的彩電還爛在客廳,都沒錢去買新的呢!
其實,想想今天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奇跡,無論是過目不忘的強悍憶能,還是玄奧神奇的占卜法術(shù),這些東西可是鐘海以前做夢都很難夢見的。但如今,竟然全部在自己身上變成了現(xiàn)實,這種美事,讓人睡著了也會哈哈笑醒吧?
而這似乎只在童話里才能發(fā)生,猶如夢幻般的轉(zhuǎn)變?nèi)澚艘粋€人才能實現(xiàn),一個自稱‘修行者’的老人,現(xiàn)在已不知去往何方的葉眼——葉老。
雖然開靈后自己就變成了別人窺覷的‘唐僧肉’,得萬事小心,不要露出馬腳,但與此同時,自己不是也由一個普通到掉渣的高中生變成了一個可以比肩、或者是超越符容的天才少年嗎?
所以鐘海從內(nèi)心深處是十分慶幸能遇見葉老、感激葉老的。
不知他一個隱居百年的老男人能否適應(yīng)現(xiàn)在這個日新月異、高節(jié)奏的社會呢?鐘海如是想。
走進娛樂間,鐘海的目光就直接朝電腦桌下望去,果然,他的臉色立即就變了。
這,這就是你留給我的禮……物嗎?鐘海臉孔扭曲著,心里喃喃說道。電腦桌下,那被自己視為珍寶的電腦機箱頂部,赫然擱著幾塊、白生生的……蛋殼?!
鐘海的鼻子都要氣歪了,上前把那幾片碎裂的蛋殼掃到手里:葉老你個老頑童,臨走也不忘和我開玩笑嗎?你,你偷吃我冰箱里的雞蛋不說,還非得把‘罪證’放到我的寶貝電腦上示威嗎?呼,呼,氣煞我也!
方才好不容易才攢集的一點對葉老的思念全部化成了怒火,鐘海氣呼呼地把這惡作劇現(xiàn)場清理干凈,特別是那機箱上的水漬,他還分別用了干、濕兩塊抹布去擦。天啊,千萬不要滲進機箱里,否則可是會短路的呀!
鐘?,F(xiàn)在有了憶能和占卜羅盤護駕,四天后的會考是不用擔心了,甚至連獎學金也可以輕松地拿。
難得一個下午都在發(fā)奮學習,鐘海也覺得自己非常了不起,于是決定給自己放松放松,便打開了電腦電源,準備帶領(lǐng)ac米蘭再征戰(zhàn)一個賽季。
其實從鐘海進入這娛樂間開始,他潛意識里就沒有想過晚上還繼續(xù)挑燈夜讀、懸梁刺股,兩年多來養(yǎng)成的貪玩習慣,又怎會是一時能改的了的?就算他現(xiàn)在的智力今非昔比、遠勝常人,也是不能。
“嗯,電腦怎么運行地這么慢?”鐘海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道。
從開機到現(xiàn)在進入‘足球經(jīng)理’的畫面,居然比平時多用了近一倍的時間,再看看此時屏幕上那一閃一閃的足球小圖標,一直沒個下文,還不知道要等到何時,新賽季才能正式開始呢!
郁悶??!鐘海氣憤地把鼠標一扔,向后一躺,深深地陷進那柔軟的電腦靠背中。
咦,莫非是葉老這個混蛋借我電腦擺弄時,不小心中了病毒?嗚,一定是這樣,早知道我就應(yīng)該把電話線給拔下來的!天哪,難道他會撥號上網(wǎng),還去了不健康的網(wǎng)站?……
鐘海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在心里咒罵著葉老,但不知怎么的,思緒竟一下子跳躍到中午和黃大仙吃飯談話,以及下午彭昊那失落的表情上了。
要不要幫她們?是獎學金重要,還是班級榮譽,同桌友誼重要?鐘海不自覺地從兜里摸出那張揉成團的字條,攤開一看,那上面的字跡娟秀雅致:花間路慈航小區(qū)168號3單元6樓。
花間路?好像挺遠的吶!騎著永久去怎么著也得1個小時吧。本來還生起一點去彭昊家‘家訪’,順便探探彭昊對舞弊是否有興趣的鐘海,頓時又泄了底氣。
算了,還是將就點,慢就慢唄,繼續(xù)玩我的米蘭吧!大不了,只打半個賽季就……心中的話還沒講完,就只見電腦屏幕一黑,同時窗外四周傳來一陣起哄聲響。
tm的,居然停電了?
難道天意如此?鐘海喃喃著穿好衣服,走出房門。
去彭昊家玩玩也不錯嘛,到不一定是要他求我罩他,嘿嘿,要是他太笨,考試時被逮住了,豈不是會影響我贏取獎學金,換取新彩電的大計?但是……假如他夠聰明的話,我就小‘拉’他一把也無妨,既讓他擺脫次次墊底的悲慘命運,也能為班級爭光嘛!也不枉黃大仙中午那一頓‘便飯’了。
什么什么,你問我怎么這么有把握?吁,只要彭昊他肯合作,我把選擇題都告訴他,那他擺脫萬年副班長的命運還不是輕輕松松?……
鐘海遐思漣漣中,永久也在吱吱呀呀大喘氣中停了下來,花間路到了。
要說這花間路還像條路,但慈航小區(qū)嘛……呸,這也配叫小區(qū)嗎?黑不隆冬、幾乎看不清字牌的小區(qū)入口處,別說崗亭門衛(wèi),居然連個象征性的欄桿都沒有,這不是門戶大開,方便梁上君子行動嗎?真不安全。
小區(qū)里左一搭、右一旯地建著高矮不一的樓房,一棟一棟之間的小徑漆黑一片,陰暗潮濕,t喵的,居然連個路燈也不開!至于道路上衛(wèi)生有多好,鐘海天黑看不見,但從小區(qū)入口到彭昊家樓下短短2分鐘的車程,這期間,他那輛可憐的永久居然就一共磕飛了七、八個瓶瓶罐罐,還差點壓倒一只躺在路中央大睡的野貓。
呼!鐘海好不容易看清一棟小樓前暈黃的燈光映出的‘168號3單元’的字樣,終于是長出一口氣??磥砼黻蛔〉牡胤讲徽Φ伟。约旱奶以葱^(qū)雖然算不上富麗堂皇,但和這旮旯一比,簡直就是皇宮紫禁城了!
進到樓里……啊,大門口沒裝防盜門,出入自由。
昏暗的樓道里堆滿了各家各戶擺放的雜物,一路延伸到樓梯上,本來就狹窄的樓梯就愈發(fā)顯得‘緊湊’了,有時鐘海為了上一層臺階,只能側(cè)著身子橫著走,否則就根本無法前進一步呢。
猶如紅軍過草地一般,歷經(jīng)千辛萬苦的長途跋涉,鐘??偹憧吹搅耸锕猓鶚?,六樓就在眼前了!
鐘海停下步子,稍微歇了一會,在肚子里醞釀了一下待會見到彭昊的家長該如何措辭。不料此刻,那離自己還有半層樓距離的六樓中,一扇門后,突然傳來了一個男子暴怒的聲音。
“滾開!別攔著老子……”其音量之大,透過鐵門,震得樓下的鐘海心臟都不由砰砰亂跳。
“不要……不要去啊!這是我媽媽……”之后是一個細小的聲音,隱約帶著點哭腔,咬字含糊不清。鐘海聽得分明,這不正是彭昊所獨有的‘蚊吶之音’么?
“放屁,放屁!你媽媽都已經(jīng)不要我們了,老子為何不能動這些錢?走開,別拽著,不然老子踢死你!”那男人繼續(xù)破口大罵,而下一刻,鐘海就聽到六樓里一扇鐵門被‘哐啷’一聲轟然踢開,在一陣隱隱約約的啼哭聲中,一名身材高大,但腳底有點虛浮的中年男子從樓上急沖下來,幾個步子,就從鐘海身前掠過,朝樓下疾奔而去。
猝不及防、有些驚愣的鐘海只來得及看清他下巴上那亂七八糟的胡茬,那男子就已消失在昏暗的樓梯中,霎時跑了個沒影,只余下沉悶的腳步聲不斷從底下傳上來,在樓中徐徐回蕩。
鐘海完全沒有預想到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一臉的震驚加惋惜。原來彭昊竟生活在這樣一個家庭里哪,方才聽他們之間的談話,這大約是一個母親離家出走、父親自暴自棄的單親家庭,唉,怪不得彭昊的性格比我還孤僻內(nèi)向,原來卻是這家庭環(huán)境惹的禍??!
鐘海正在原地猶豫著要不要繼續(xù)進行他的‘家訪’,樓上那鐵門里卻慢慢走出一個人影,向下望來,不過還沒等鐘海抬頭看清楚,就尖叫一聲,如受驚的小兔般跑了回去。
只聽那倒霉的鐵門又是‘哐啷’一聲巨響,想來是彭昊看見了樓下的自己,驚慌失措之下,已匆匆躲了回去,還把大門給關(guān)得嚴嚴實實的。
這也不能怪他,換了誰被自己爸爸又是狂吼,又是怒罵,還不幸被自己的同學目睹到,難免會尷尬得無地自容。誰愿意被旁人看到這些不雅的家庭**呢?躲起來是很正常的表現(xiàn),何況當事人還是以內(nèi)向孤僻著稱的彭昊呢?
不過事已至此,還被人看到,鐘海也不好意思就這么走了,總得上去打個招呼,說明一下來意吧?
否則明天怎么和別人解釋,難道說自己晚飯后一時雅興大發(fā),出來賞月,不知不覺就晃到你家門口,還湊巧欣賞了一場精彩的倫理感情短片嗎?不被打成豬頭才怪!
來到那扇鐵門前,鐘海伸出手在半空中懸停了一會,才緩緩地敲了下去。
篤篤篤——
“彭昊,你在家嗎?我,我是鐘海,你的同桌鐘海,能開開門嗎?”鐘海剛說完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太虛偽了!明明剛剛才被別人看見,現(xiàn)在還問他在不在?
不過在鐘海叩門聲停止后幾秒鐘,鐵門里卻傳來一聲細小嬴弱,但更為可笑的回答:“我……不在,你回去吧?!?br/>
鐘海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如果有的話),這彭昊也太可愛了吧,居然這樣回答,該不會是從來沒應(yīng)過門吧?
“咳咳,那個,彭昊同學,我知道你在里面。其實,那個……我今晚來是受黃老師的委托,到你家進行家訪的?!辩姾1M量說大聲,好讓里面的彭昊能夠聽清楚,“彭昊,你能開一下門嗎?我和你說幾句話就走,就當……是幫我對付對付黃老師布置的任務(wù)。行嗎?”
門里一片沉默。
就在鐘海以為自己的處女‘家訪’已徹底失敗,黯然準備撤退的時候,鐵門里卻傳來一聲細不可察的聲音:“喂,你,你還在嗎?我要開門了呢……”
“在,在,我一直都在呢!”鐘海聞言大喜,忙嚷著,心里卻在哀嘆彭昊家的簡陋,怎么門上貓眼也不裝一個?還問我在不在呢。
嘎——那扇鐵門緩慢地開啟了一道縫隙,一張清秀的小臉小心地露了出來,眼底還帶著干涸的淚花,臟兮兮地,很是惹人憐愛。
“你,你有什么話現(xiàn)在可以說了,我……我還要看書復習功課呢?!迸黻患毬暭殮獾卣f道。
彭昊擠出一個自以為和藹可親的笑容,伸手就想把鐵門拉開。開玩笑,門都開了,還不請你的同桌進去喝杯水啊?
嘎?那門拉到一小半怎么就卡住不動了?鐘海低頭一看,那橫亙其間的鎖鏈,頓時氣結(jié),原來還防著我這個代師家訪的苦命人哪,居然還在里面上了保險?!
“你……在外面說就行了,反正是對付黃,黃老師……”彭昊的腦袋緊張地縮回去了一點,一臉怯怯的樣子。
鐘海肚子里憋著氣,好啊你個‘地老鼠’,這么見外?我說‘對付’你還當真了?不過臉上還是保持著和煦溫軟的笑容。
風度,風度不可失??!
“那好吧,我就在這里說了?!辩姾G迩迳ぷ樱[出一副家訪者的模樣,把方才想好的問題一口氣問出:“彭昊同學,你最近學習有沒有感覺到吃力呢?彭昊同學,老師講的課,你進度能跟上嗎?……彭昊同學,馬上就要會考了,你準備的怎么樣?彭昊同學,你的家長會支持配合你的學習嗎?”
完了,說錯話了,鐘海才說完就發(fā)現(xiàn)門縫里彭昊身子仿佛一抖,就要把門關(guān)上,連忙補救道:“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是無心的,沒有譏諷你的意思,彭昊,你別生氣啊!”
里邊的聲音卻幽幽道:“我沒有生氣,方才的情況你又不是沒瞧見,我爸爸他……鐘海,可能下個學期我們就不再是同學了,我又何必生你的氣呢?”
“下個學期?不再是同學?”鐘海一怔,連忙追問道:“你這話什么意思?你要轉(zhuǎn)學了嗎?”
彭昊在門后輕抽一口氣,道:“不是的,我爸爸說了,如果我這次會考考不上六百分,他就不會再供我讀書了……”此話說完,那扇鐵門就‘哐啷’一聲關(guān)了起來,任憑滿肚子疑惑的鐘海無論怎么叫喚,都默默無聲,不再開啟。
“喂,六樓的有完沒完啊,今天怎么吵這么久?想死么?”樓上樓下傳來的抱怨聲終是將鐘海的努力無情地打斷。
見到彭昊死活再沒吭過一聲,鐘海也無奈地放棄了繼續(xù)叫門的打算。算了,還是明天到學校再好好問問他吧。
六百分?八門功課(語文、數(shù)學、英語、物理、化學、政治、地里、歷史)的會考,滿分才800分,年級墊底的彭昊想要考600分,不是做夢嗎?難道他爸爸真的不想讓他再讀書了?怎么有這種父親?。?br/>
好端端一個家訪,居然弄成這樣!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的鐘海踏在‘吱呀吱呀’抗議著的永久上,心里蠻不是滋味。要不要如黃大仙所愿,幫他一把呢?
等鐘?;氐教以葱^(qū)時,已是晚間10點多了,還好此時小區(qū)已來了電,否則這么大熱天的,鐘海晚上可要熱得睡不著了呢!
不過即使空調(diào)開著,鐘海的腦袋里還是‘憶能’、‘黃大仙’、‘獎學金’、‘彭昊的婆娑淚眼’等東西在打來打去,不得消停,仍舊是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睡……
前面說過鐘海有個一旦承諾就會拼死做到的‘毛病’,現(xiàn)在來說他第二個毛病:心事重。
所以在他第二天一大早來到三班教室時,坐在門口的符容就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哇,大海,你昨天晚上不會通宵苦讀了吧?瞧你那眼圈,都熬成熊貓眼了叻!”
說著還一手親熱地向鐘海的肩膀拍去,“不就是兩個月的午飯嗎?你還怕小惡魔吃窮你么?我告訴你,但凡女人,可都是喜歡減肥的動物……”
鐘海沒好氣地把符容的爪子撣開,正要和他解釋自己一晚沒睡好可不是因為復習功課,卻見到符容臉色突變,探出來的身子馬上就縮回到自己座位上,隨便抓起本書擋住臉,大聲朗讀起來。嘿,那書還拿倒了。
鐘海納悶地轉(zhuǎn)頭一看,就發(fā)現(xiàn)了符容飛快縮回去的原因。
魏小玲俏立在教室門口,正在用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狠盯著符容,不過待她看見鐘海轉(zhuǎn)頭看過來時,小臉卻立即一板,瞬間布滿寒霜,冷哼一聲:“好狗不擋道,你這么胖,堵在門口還讓不讓人進去了?”
鐘海一陣氣結(jié),自己是長得有點超現(xiàn)實的魁梧和……那個健壯,可怎么到你這小蛇妖嘴里就成了胖了?不過他心里雖然不忿,還是趕快讓開了路。
小蛇妖,我惹不起你,還躲不起你嗎?大丈夫報仇十年不晚,等到會考結(jié)束,我還不得吃窮你?!
這兩人,怎么都打著吃窮對方的意圖?
鐘海退讓了,不過魏小玲卻沒打算這么便宜就放過他。她在鐘海身邊經(jīng)過時還故意補了一句:“大笨蛋,以為熬幾個通宵就能超過本衙內(nèi)嗎?一點都不愛惜身體,告訴你,臨陣磨槍是沒有用的……”
鐘海心想,至于嘛,這么大的火氣,怎么到今天還沒消???看來那句誰說的話還真有道理:‘世上唯小人與女子難養(yǎng)’啊!
鐘海一睜眼,就欲反唇相譏,誰知魏小玲根本不給他這機會,邁起步子,一轉(zhuǎn)眼就扎到那邊的女生堆里了,鐘海就算再肥膽,可也不敢追到那恐怖的鴨子窩里去找罵啊!
算了,不跟她一般見識,俺現(xiàn)在可是‘超級天才’,不但智力大增,自身的胸襟修養(yǎng)也要隨之提高嘛!鐘海無奈地搖搖頭,就準備向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走去。
可誰知符容那張欠揍的臉又從書后面鉆了出來,一臉曖昧地賤笑道:“呵呵呵,臨陣磨槍?大海,你的‘槍’禁不禁得起磨啊,鐵杵都能磨成針,你的有沒有鐵杵那么強呢?hiehiehie……”
這臭小子仗著家里離學校遠,天天到網(wǎng)吧里泡著,也不知道學了些什么無聊的玩意?現(xiàn)在的思想是越來越下流了……
鐘海吐出一字真言:“邪!”,就不再理他,要知道十五歲的自己可還是很純潔的吶!唔,雖然上個月符容偷偷帶到自己家來的光碟還真有幾分面紅耳熱的味道……
早讀時段,同學們都自由地很,想大聲朗讀英語課文增加語感的可以拼命狼嚎,想靜下心背背化學元素周期表的只有捂著耳朵念念有詞,還有想乘機看看雜書的可以把那雜書夾在碩大的歷史圖冊中做一副冥思苦想狀……喏,最典型就是坐在門口的符容了……
至于鐘海,他坐到座位上后就一直盯著門口,等待彭昊的出現(xiàn)。
昨天晚上還有許多要點沒問清呢!退學?哪有那么容易!
在鐘海翹首以待中,彭昊總算是姍姍來遲。
只見他低垂著腦袋,書包反背在胸前,用雙手護著,仿佛一個布袋熊一般從后門悄悄地走進教室。兩年來他都是這副‘低頭撿錢’的模樣,大伙都已見怪不怪了。
彭昊走到座位邊,把那看起來分量也不輕的書包往桌上輕輕一擱,拉開椅子緩緩坐下,也不理旁邊一臉期待之色的鐘海,徑自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政治書默默地看了起來。
等了一分鐘左右,鐘海有點忍不住了。
喂,好歹我昨天還騎著永久大老遠地跑到你家‘家訪’了好不好?怎么你今天一來還是這樣一副無所謂的死樣子,難道昨晚躲在鐵門后面說什么就要退學的人不是你嗎?
有困難不和你同桌說個明白,實在太……太傷我自尊了。
“咳咳,彭昊。”鐘海實在不能再忍了,便清了清嗓子,一巴掌拍在彭昊桌面上的那本政治書上,“昨晚你說下個學期就不再是同學了是什么意思?六百分又是什么意思?是你爸爸逼迫你的嗎?”
彭昊的肩膀輕微地抽動了一下,偏過頭掃了鐘海一眼,一臉的沉靜:“與你無光,請把手拿開,我要抓緊時間看書了。”
呃……,你當你是我啊,現(xiàn)在看書有個屁用?
繼魏小玲之后今天再次遭受冷言冷語打擊的鐘海終于憤怒了,那手還就按定不拿開了:“與我無關(guān)?對不起,這破事被我撞見了就與我有關(guān)!彭昊,你不說,我來替你說!是不是你的爸爸,昨晚我碰見的那個混賬中年大叔,是不是他威脅你如果這次會考沒有上六百分,就不讓你繼續(xù)讀下去了,好拿你媽媽留給你的錢去胡花亂花?”
彭昊的小臉唰的一下白了下去,不過轉(zhuǎn)瞬又涌起一點潮紅:“不許,……不準你罵我爸爸!”聲音雖小,但語氣卻很倔強。
“嘿,還真跟我想的一樣!有這樣做人爸爸的嗎?就算孩子成績再差,也不能為了錢就強行剝奪他學習的權(quán)利啊!況且你在我們十一中是差了,但要是放在別的中學,考個大學也還是沒問題的??!他怎么,……怎能單憑一次會考就把你前面八、九年辛苦的努力都給否決了?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你爸爸,我不罵他罵誰?”
鐘海見彭昊沒有反駁,頓時就怒火上涌,義憤填膺地喊了起來,聲音之大,惹得前面幾排的同學都回頭怒目而視:喂,不要瞎嚷嚷,打擾我看《大唐雙龍傳》!
“你,你小聲一點?!迸黻恢钡鼐拖肴パ阽姾5淖?,但手伸到半途,又改為了去抓他的衣袖。
鐘海先是向前排同學歉意地笑了幾下,然后對彭昊說:“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這次會考雖然上600分還是有點難度,但總不至于一絲希望都沒有……”這句話說的倒是十分小聲,鐘海還知道舞弊這碼事不能太聲張。
聽鐘海說出這話,彭昊的嘴巴立時張大了,眼睛也明亮了起來。
不過可惜,在幾次眨眼后,彭昊的眼光又逐漸黯淡下去,轉(zhuǎn)過頭道:“你,你的成績我又不是不知道,只比我好一點而已,怎么能幫……,鐘海,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請你別再管我的家事了……嗯,謝謝?!弊詈髢蓚€字彭昊說的很小聲,鐘海也沒聽到。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一句“只比我好一點”上面了。
看來這婆婆媽媽的‘地老鼠’還不知道我已經(jīng)脫胎換骨了,還以為我是口出狂言發(fā)瘋呢!他一定在想:你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談什么考試時‘罩’我呢?
還有,什么叫‘只比我好一點’?喂,你可是次次全年級倒數(shù)第一誒,難道我只比你好一點?鐘海心里有些郁悶地想著,自己原先就那么差么?
看來,得給他點信心,打一針強心劑,我不亮絕招不行了!鐘海翻出一本《高中英語詞匯表》遞到彭昊面前,大咧咧地道:“里面單詞隨便問,只要錯了一個,我就不再管你的事情了?!?br/>
彭昊接過書,扭頭驚訝地看向鐘海,只見他一臉嚴肅,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架勢。
“你……”
“別你啊我的,快點問啊!”鐘海急切地催促著,為了表明自己沒有偷看,連眼睛都閉了起來。
彭昊根本不相信前一天還在聽寫單詞pk賽上連吞三蛋的男人,今天就能把這兩千多個單詞全部記住。不過在鐘海的再三催促下,彭昊還是挑了幾個……最長最難的單詞考他,希望能一舉讓這個熱心的同桌知難而退。
不過當鐘海從頭到尾沒有半點遲疑地把彭昊問出的10個超難的單詞都答得半分不差時,彭昊才好像白天里見到了鬼一樣,放下那本《詞匯表》,雙手捂在嘴巴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還是胖大海嗎?”
暈死!本來還洋洋得意的鐘海立馬泄了氣,原來自己的外號連這個每天和同學說話不超過十句的悶葫蘆彭昊都知道了,看來自己更加不能放過這個可惡綽號的發(fā)明者小蛇妖了,哼,下個月我要天天到食堂三樓去吃最貴的點心!
“廢話,我當然是我了!”鐘海激動之余,口不擇言,說出一句看似很笨的話來,“其實我……是想深藏不露,一直到高考時再一鳴驚人,跌破所有小看過我的人的眼睛呢!唉,可惜,這個偉大的計劃為了幫助你,彭昊,而被迫提前流產(chǎn)了!”
鐘海攤開手,故作可惜狀,裝模作樣地連聲嘆氣。
彭昊的小臉紅了紅,抿著嘴笑了笑,小聲道:“胡說八道……”
以他對鐘海的了解,要是他早有這本事,還能憋得到明年?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宣布給全班每個同學聽了。
不過彭昊倒也乖巧,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沒有不知趣地追問鐘海怎么會一下子變得這么厲害。
“哈哈,現(xiàn)在你總該相信我有能力‘罩’你了吧?”鐘海微笑著,“怎么樣,跟我合作吧,說不定……哦不,是保準你下個學期還有書讀!”
彭昊眼睛亮了一下,但又低垂下頭,喃聲道:“你……你不怕被抓嗎?我,我很笨的……”
鐘海神秘地一笑,道:“告訴你一個秘密喲,這次考試我罩你可是有免死金牌的……昨天黃老師特意找我談過了,要我好好‘拉’你一把呢!嘿嘿,這就叫‘奉旨舞弊’,爽得很哪!”
為了讓彭昊寬心,鐘海也只能把事實往夸張了的地方說,不過末了還是打了一記預防針:“不過考試時也別太囂張,被抓到總歸是影響不好,是不?”
彭昊抬起頭,眨了眨眼睛:“鐘海,你為什么要幫我?我……”
鐘海打斷道:“因為我們是同學!《水滸》里面的好漢都能路見不平一聲吼,我們當了兩年同桌,見到你有難,我怎能袖手旁觀?再說了,我還是相信你和我‘配合’的技術(shù)的,嘻嘻,原來班級測驗的時候,你就沒少偷看我吧?”
偷看你?他說話怎么這么難聽?彭昊的心里啐了一口,蚊吶地說道:“你,你早發(fā)現(xiàn)了?。俊?br/>
鐘海哈哈一笑,用力地拍了拍彭昊瘦弱的肩膀:“也不早,就是昨天考物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的。彭昊,你偷看的技術(shù)可不差啊,居然瞞了我將近兩年呢!可惜我以前韜光養(yǎng)晦,很多題都故意做錯,倒是委屈你了。不過這次可不同了,有我毫無保留地罩你,這次會考你上個六百分肯定沒問題了。”
什么偷看技術(shù)好,那是你太遲鈍了而已!彭昊心里好笑。
“那,那好吧?!迸黻唤K于點頭,同意接受鐘海的‘援助’了。
“你有什么好的舞弊方案,先說給我聽聽吧?”既然加入了這個‘舞弊團伙’,彭昊也有點放開了,便張口不客氣地問道。
“呃,這個……”鐘海搔了搔頭。昨晚光顧著考慮要不要幫助彭昊,方才又要鼓動自己的三寸之舌拉他入伙,至于什么舞弊方案嘛,還真沒時間仔細去想。
好在鐘海畢竟是開靈過的‘牛人’,一彈指間就有了主意。
“這樣吧,反正你和我的眼睛都很好的,考試時我會盡快把考題做完,然后就打手勢告訴你答案,怎么樣?”
會考中的監(jiān)考雖然不比高考,但也是十分嚴格的,傳紙條什么的基本不可能逃過監(jiān)考老師的法眼。
“什么手勢?”彭昊問道。
鐘海正要回答不就是‘抹頭頂是a、揉眼睛是b,刮鼻子是c,揪耳朵是d’的那種通用手勢,卻突然眼前一花,好像從彭昊眼里看到了一絲稍縱即逝的……不屑?!
那不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鐘海話到嘴邊,有點遲疑了。
不過死活想不出彭昊在不屑什么,他還是硬著頭皮繼續(xù)說道:“呃,就是那個,那個人人都會的‘揪耳朵是a,刮鼻子是b,揉眼睛是c,摸腦袋是d’的那種手勢啊。只要你到時仔細看我手勢,選擇題包你全對!”
暈,只是掉了個順序而已,糊弄小孩子?。?br/>
彭昊嘴角泛起笑容,正想說點什么,不料此時上課鈴卻不解風情地響了起來,早讀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