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大師是白馬寺的高僧,神通廣大名聲極好,又遠在千里之外的遙京,便是寧老夫人信了陸珊的話,也不是馬上就能請他的,因而陸珊把話帶到了,就打算退下了。
顧大姑娘叫住了陸珊,說跟她一起走,還說自家小鬼這兩天聽了陸珊的事跡,對她崇拜地不得了,還想親自向她請教,就是不知道小姨什么時候有空。
陸珊聞言立即表示,教小朋友習武的話,她隨時都有空,要是糖糖不午睡,她現(xiàn)在就跟大表姐過去。
糖糖是顧大姑娘的大兒子,今年五歲,他有個弟弟叫果果,只有一歲半。
“糖糖從不午睡,他精力好得很,不僅自己不睡,還帶著果果也不睡,兄弟倆每天在家鬧騰,就差沒把房子拆了?!贝蟊斫慊啬锛覜]帶小兒子,就是怕兩個孩子一起鬧,她搞不定。
“我小時候也這樣,跟著我哥到處跑,奶娘說帶我比帶她兩個小子還要累。”提及以前在遙京的經(jīng)歷,陸珊一定會帶上馮媽媽,這樣就不會有人懷疑她的記憶力好得驚人了。
“誰不是呢?”顧大姑娘說著露出向往的神情,
“我們家的小孩子,性子都養(yǎng)得野。我和哥哥小時候,還是跟著三姑姑到處跑呢,虧得她也不嫌我們腿短,到哪兒都愿意帶上我們。”姐妹倆說說笑笑,徑直往后門而去。
顧大姑娘原先的院子在她出嫁后改作他用,她現(xiàn)在回娘家,都是住在大舅母院子的跨院,從寧老夫人的屋子過去,走后門更近些,也不繞路。
兩人正要出門,陸珊突然站住了,狐疑道:“又有人來了,誰會在這個時候打攪外祖母?”顧大姑娘也覺奇怪,陸珊去而復返,主要是她的話人前不好說,只有等大家伙兒都走了,再悄悄說。
如今這位又是為了什么,誰都知道寧老夫人每天要午休的,沒有大事誰敢去打攪她。
思及于此,顧大姑娘干脆叫自己的丫鬟回去看一眼,到底是誰又來了。
小丫鬟很快過來回話了:“回大姑奶奶的話,是寧大姑娘來了。”寧大姑娘,寧老夫人的侄孫女寧雅蕊。
陸珊和顧大姑娘面面相覷,都覺得有些意外。寧老夫人出身錦鄉(xiāng)伯府,年少時祖輩和父輩的官職都不錯,不然也不能嫁給親王嫡孫。
現(xiàn)在的錦鄉(xiāng)伯是寧老夫人的侄兒,才具一般,空有虛銜,沒有實職。原本,寧老夫人還有個更能干的侄兒,就是寧雅蕊的父親。
可惜寧大老爺身體不好,還是世子的時候就一病去了。那時,世子夫人有孕在身,悲傷過度早產(chǎn)了,生下女兒不久也去了。
寧雅蕊自幼跟著叔叔嬸母長大,寧老夫人心疼她幼失怙恃,時常接了她來顧家小住。
以陸珊對寧雅蕊的了解,她不是冒失不知進退的性子,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寧老夫人,肯定是有大事。
“珊珊,我們過去瞧瞧。”很顯然,大表姐的想法和陸珊差不多。顧大姑娘和陸珊都是習武之人,武功還不算差,她們輕手輕腳走到窗外,里面的人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蕊兒來了?快讓她進來?!睂幚戏蛉嗽且铝耍犝f寧雅蕊來了,馬上又起來了。
作為一個心善又心軟的老太太,寧老夫人對家里這些小娘子的性子,多少都是了解的。
寧雅蕊看似開朗,又會照顧人,可骨子里卻是極敏感的,從不輕易麻煩他人。
寧老夫人最心疼寧雅蕊的,恰恰就是這一點,爹娘都沒有的孩子,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保護自己。
“老太太,你救救我!”寧雅蕊疾步走到寧老夫人跟前,雙膝著地跪了下來。
窗外的陸珊和顧大姑娘看到這一幕,也是雙雙驚呆了。前幾日陸珊就發(fā)現(xiàn)了,寧雅蕊這回來了顧家特別沉默,幾乎都不怎么開口。
顧漪還說她訂了親害羞了,陸珊卻覺得不像。
“蕊兒快起來,有話慢慢說。”寧老夫人的丫鬟見狀急忙上前,把寧雅蕊扶了起來。
“老太太知道的,嬸母昨年給我訂了親,說是家世前程才貌人品都是極好的?!闭f起自己的婚事,寧雅蕊臉上毫無喜色,只有明顯的失望和不甘。
“她是你嬸母,給你說門好親事是她該當?shù)摹!睂幯湃锔改鸽p亡,錦鄉(xiāng)伯夫婦養(yǎng)她長大,跟親爹娘也不差什么了,她是個女孩兒家,就得一份嫁妝,錦鄉(xiāng)伯夫人有義務把她嫁好了。
寧雅蕊低下頭,抬手拭了拭淚,輕聲道:“我從沒奢求自己能有多好的婚事,寧家的爵位傳到叔父就到頭了,他沒有實職只是擔著虛銜,我還沒爹沒娘,真正的好人家估計也看不上我??蓩鹉附o我說的婚事太好了,好得我都有點害怕,這么好的婚事她為什么不給二妹妹,偏偏給了我。從小到大嬸母沒有苛待過我,可家里有了好東西,她一定是先給二妹妹,剩的再給我。有娘的孩子有人疼,我命不好沒有娘,怨不得別人。畢竟公中的份例,嬸母從來沒有缺過我,要求她對我比對二妹妹更好,也是不現(xiàn)實的。我一直以為,嬸母會給我說個差不多的人家,可我沒想到……”
“寧姐姐的婚事有問題?”陸珊用氣聲問道,就差沒用傳音入密了。
“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以蕊蕊目前的條件,四角俱全的好婚事她輪不上?!辈豢紤]錦鄉(xiāng)伯夫人包藏禍心的可能,單說寧家現(xiàn)在的狀況,如果不是特殊情況,家里的小娘子都不會嫁得太好。
寧老夫人微微瞇起眸子,寧雅蕊的話說得有些直白,可也都是事實。錦鄉(xiāng)伯夫人的確偏心,無論什么有了好的都是先給女兒,可是到了婚事,她突然又變得大方了,這很不合常理。
“我起初以為,這門婚事是面上看著光鮮,畢竟嬸母好面子,不愿意被人說苛待了我。誰知對方出手竟然很大方,送來的每樣東西都是上好的,甚至不比老太太給我的差。我又擔心那位小郎君是不是有什么問題,如果家境真的很好,小郎君本人也出色,嬸母怎么會讓給我。下定以后,我們見過一面,小郎君一表人才,談吐也很出色,要不是二妹妹的婚事還沒著落,我都要以為嬸母變了性子。后來還是奶娘幫我打聽到的,這門婚事其他都是真的,只有我看到的小郎君是假的,他的雙生哥哥才是跟我定親的人,他有不治之癥,也就兩三年好活了。”夫家窮點,小郎君平庸點,寧雅蕊都是可以接受的,她的條件就這樣,什么都好的小郎君不會娶她。
但是未婚夫是個病秧子,還是活不了多久的,寧雅蕊接受不能,她寧愿不嫁也不想守寡。
“這樣做對她有什么好處?”好脾氣如寧老夫人也怒了,她想過錦鄉(xiāng)伯夫人對寧雅蕊的婚事不會太用心,可她沒想到,她竟敢如此明晃晃地坑侄女。
“我聽奶娘說,只要我嫁了過去,二妹妹也能嫁過去,嫁給和我見面的那個小郎君。”用她青春守寡的命運換二妹妹的好婚事好前程,真是太符合她那位嬸母的性格了,寧雅蕊挑眉冷笑。
陸珊聽得目瞪口呆,只覺錦鄉(xiāng)伯夫人的算盤打得實在是太精了,她簡直就是沒把寧雅蕊當人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