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0
因為身體虛弱，蕭瀟臉色蒼白，嘴唇干得起了皮，整個人都特別憔悴。
但是在問盛年這個問題的時候，她臉上卻掛著笑。
盛年看她這個樣子，又生氣又心疼。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對她說：“好好休息，這幾天我陪著你?！?br/>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br/>
蕭瀟拒絕得很干脆，她的聲音不高，但很堅定。
盛年靠近，捏住她的下巴，耐著性子重復(fù)了一遍：“我會陪著你。”
蕭瀟看著他的表情，眼前不知不覺模糊一片，她也沒有隱忍，任由眼淚不斷掉落。
“帶我見你父母之前，你也說過你會陪我，一切交給你……我信了，可是后來呢？”蕭瀟閉上眼睛，“我們分手吧，我不想繼續(xù)了?！?br/>
回想起來盛年今晚說過的那些話，蕭瀟就像被人扇了耳光一樣，不僅疼，還很屈辱。
這段時間盛年對她太好，好到她都忘記他是個脾氣很差的人。
她滿心歡喜地以為未來的日子里，他會給她足夠的尊重。
直到今天晚上他說出那些話的時候，蕭瀟才知道，是她太天真了。
她永遠(yuǎn)都沒有辦法讓他改變，只要她惹他不高興，他就可以隨便侮辱她。她要的從來就不是這樣的感情。
她突然很懷念和陸之渙在一起的時光，雖然他們之間沒有跌宕起伏的浪漫回憶，但陸之渙對她的尊重和珍惜，盛年永遠(yuǎn)都給不了。
提到今晚的事情，盛年的情緒也沒好到哪里去。
他用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淚，冷冷地說：“你想都別想，我不可能跟你分手?！?br/>
“你現(xiàn)在懷著我的孩子，你覺得你能跟我撇清關(guān)系么？”他將手心貼上她的小腹，輕輕地?fù)崦?br/>
此時此刻，他真的很感謝這個孩子的出現(xiàn)，如果沒有孩子，他和蕭瀟可能真的會完。
蕭瀟睜開眼睛，她低頭看了一眼盛年的手，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想留下這個孩子？”
盛年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住，他看著蕭瀟，目光凜冽：“你什么意思？”
蕭瀟下意識地攥緊拳頭，她看著盛年，說：“這個孩子本來就是一個錯誤，我沒想留下它?！?br/>
“你敢！”盛年一把掐住她的肩膀：“蕭瀟，這他媽是我的孩子，你憑什么說不要就不要??？”
“就是因為它是你的孩子，所以我才不要……”蕭瀟吸了一口氣，“我們分手了，和你有關(guān)的一切，我都會扔掉。你以后還會有孩子的，我也是?！?br/>
“因為是我的所以不要？呵……好，真他媽的好?！笔⒛晷Φ眉绨虬l(fā)顫，“不要我的你想要誰的？陸之渙？聽到盛宴跟他離婚所以你急著吃回頭草對么。”
蕭瀟冷漠地看著他，不置可否。
若是從前，她一定會向他解釋，可是在經(jīng)歷了今天晚上的事情之后，她已經(jīng)懶得再和他說明什么。
他非得認(rèn)為她喜歡陸之渙，那就隨他認(rèn)為。
這是盛年頭一回見著蕭瀟冷漠的模樣，哪怕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她對他都不曾這么冷淡過。
她看他的時候，有過膽怯、害怕、委屈、害羞，有過愛也有過恨，但沒有一次是這樣的。
盛年只覺得眼眶發(fā)酸，他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后松開手，從病床上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以為你愛我比較多，蕭瀟，老子這輩子從來沒在哪個女的面前這么不值錢過。盛宴說得對，我真是鬼迷心竅了，自以為能取代陸之渙在你心里的位置。我他媽就是個笑話?！?br/>
蕭瀟低著頭，依舊不發(fā)一言，任由盛年歇斯底里地大吼。
“你想分手是嗎？好……你回答我最后一個問題，然后我就滾蛋?！?br/>
蕭瀟抬起頭看著他，聲音平靜如水：“你問吧?！?br/>
“我和陸之渙在你生命里扮演的角色一樣嗎？”
勉強(qiáng)將這個問題說出口，盛年先在心里狠狠地嘲笑了自己一把。這特么是什么沒出息的問題。
蕭瀟仔細(xì)思考了一會兒，過了兩三分鐘，她輕輕地?fù)u了搖頭。
接著，她說：“我和之渙的感情很單純，沒有□□的那些是是非非，他是我的初戀，我們的戀愛是從精神開始的。”
“但我和你……”蕭瀟自嘲地笑笑，“哪怕我們認(rèn)真在一起，也是身體交流多于精神交流。所以，你和他一點(diǎn)都不一樣。”
蕭瀟只是很客觀地表達(dá)了自己內(nèi)心的想法，但在盛年看來，她這么說，就是在告訴他：在她心里，陸之渙是獨(dú)一無二的，除了他，別人都是垃圾。
“好，真好……”盛年怒極反笑，“真可惜，你們到頭來還是沒能在一起，再喜歡有屁用?！?br/>
“因為你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也沒有用這種方式談過戀愛?！笔挒t說，“對你來說，我和田允，或者你之前任何一個女朋友沒有任何區(qū)別?！?br/>
“孩子你隨便處理。”盛年轉(zhuǎn)過身，“蕭瀟，這回我們徹底完了。”
**
蕭瀟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她的耳邊不停地回響著他臨走前說的那兩句話，反反復(fù)復(fù)。
陸之渙始終放心不下蕭瀟，盛年的破脾氣他太清楚了，蕭瀟指不定被他怎么欺負(fù)。
陸之渙本來想打電話，但又怕盛年看到他的號碼遷怒蕭瀟，考慮一番之后決定給她發(fā)微信。
蕭瀟收到陸之渙發(fā)來的微信時，盛年已經(jīng)離開了。
【怎么樣了？你們吵架嗎？】
【我沒立場勸你什么，但是蕭瀟你要知道，我想讓你過得好一些。如果盛年不能給你想要的生活，你就跟他分開吧。你很優(yōu)秀，會遇到更好的。】
蕭瀟看著這幾條消息，哭得泣不成聲。她哭著給陸之渙回消息：我們分手了，我受夠他了。
消息剛發(fā)出去不到一分鐘，陸之渙的電話就來了。
蕭瀟擦了一把眼淚，接起電話，將手機(jī)放到耳邊。
“你現(xiàn)在在哪里？”電話那邊，陸之渙的聲音很急。
蕭瀟聽著，眼眶又是一陣酸，她哽咽著說：“之渙，你說我是不是很傻？我以為他知道的……”
“不是，你不傻。”陸之渙的語調(diào)溫柔又有耐心，“是他不懂你，沒關(guān)系的，我們不要他了?！?br/>
“你先告訴我你現(xiàn)在在哪里，一個人嗎？安全嗎？”
“我在XX醫(yī)院?！笔挒t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之渙，我想找個人陪我說說話，你可以過來嗎？”
“可以，當(dāng)然可以?！标懼疁o答應(yīng)得很干脆，“你不要亂跑，乖乖等我?！?br/>
“……嗯?！?br/>
……
晚上十點(diǎn)，陸之渙高調(diào)地開車離開。
盛宴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車子消失在夜色中，拳頭越攥越緊。
這幾年，他變得異常成熟穩(wěn)重，事業(yè)和家庭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都可以和她和平相處，他身上已經(jīng)完全看不出年少時的張揚(yáng)和瘋狂。這兩樣?xùn)|西，他只肯給蕭瀟。
直到今天還是這樣，她的一通電話，就足夠讓他義無反顧。
這樣的婚姻，死守著還有什么意義？
**
陸之渙剛進(jìn)到病房，就看到蕭瀟縮在床上抽泣。他心頭一緊，快步走到床邊，伸出雙臂將她抱在懷里。
“覺得委屈就哭出來吧，不要忍?！标懼疁o輕輕地摸著她的頭發(fā)，“我不會笑話你的?！?br/>
蕭瀟果然哭得更厲害了，聲音也越來越大。
陸之渙聽得心疼，可是又不能阻止她，只能把她抱得更緊一些，讓她感覺到他的存在。
蕭瀟哭了十幾分鐘之后，負(fù)面情緒算是得到了緩解。
她靠在陸之渙胸口，有些絕望地對他說：“之渙，我懷孕了?！?br/>
陸之渙愣了幾秒鐘才反應(yīng)過來。
他問她：“這個事情盛年知道么？”
蕭瀟答：“知道。”
陸之渙咬牙，眼底怒意翻滾。“他知道你懷孕還把你一個人扔在醫(yī)院？他還是不是男人——”
“是我要他走的，我和他分手了?！笔挒t有些固執(zhí)地解釋，“是我和他分手的?！?br/>
“可是你明明這么難過?！标懼疁o心疼地拍著她的后背，“蕭瀟，你有多愛他我看得出來。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逞強(qiáng)?！?br/>
“之渙，我……”蕭瀟抓住他的衣服，“我一點(diǎn)都不想喜歡他。”
“好，那就不喜歡他。”陸之渙耐心地哄著她，“我們蕭瀟這么好，一定會遇到更好的人?！?br/>
“他為什么不相信我？”
“他從來都沒有尊重過我?！?br/>
“之渙，我不打算要這個孩子，做手術(shù)會不會很疼??？”
……
蕭瀟靠在陸之渙懷里跟他說了很多話，說著說著就睡著了，一天之內(nèi)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情，不累才怪。
陸之渙將她的頭挪到枕頭前，為她調(diào)整好睡姿，然后又替她蓋上被子。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陸之渙嘆了一口氣，然后轉(zhuǎn)身躺到另外一張床上。
想起來蕭瀟剛才碎碎念的模樣，他胸口堵得慌。
她從來就不是話多的人，但今天卻突然纏著他說了那么多話，可想而知她平時過得多壓抑。
她說盛年不尊重她，她說她一點(diǎn)都不喜歡做那種事情，可是盛年每天都要做。
她還說她為了讓盛年開心，不惜辭掉了律所的工作。
聽著自己這輩子最愛的女人說她如何為了別的男人付出，陸之渙又嫉妒又難過。
可是他除了安慰她，什么都做不了。
這幾年，他經(jīng)常會思考一個問題：如果沒有盛宴，他和蕭瀟能不能走到結(jié)婚？
答案應(yīng)該是肯定的。
不管家里怎么反對，他會不顧一切和她在一起。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感嘆造化弄人，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哪里還有給她幸福的資格。
——
凌晨四點(diǎn)鐘，北京突然下起了雨夾雪，空氣陰冷又潮濕。
盛年躺在床上，腿部的疼痛如期而至。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身邊的位置，空的。
“蕭瀟，我好疼，你幫我揉一揉好么……”
他看著空蕩蕩的臥室，這種沒有人可以依賴的絕望不知不覺讓他濕了眼眶。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分手了。
他等了這么多年，到底還是沒能等到她的真心。
之前他總是嘲笑那些因為失戀輕生的人，可是現(xiàn)在，他好像也要變成那種沒出息的傻逼了。
他要什么狗屁未來，反正未來再美好都不會有她。
他最想要的人不會在未來等他，他一個人走有什么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