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亮起魚肚白,季魏氏的屋子里就已經(jīng)有了動靜,季老爺上朝比較早,昨夜又是在季魏氏的房間里歇息,這就注定季魏氏無法休息好,等季老爺離開,她揉著自己的額角,只覺得疲憊不堪。
“太太是累了吧,奴婢給您揉揉”,李嬤嬤將手指放在季魏氏鬢角處,輕輕揉按起來,季魏氏舒服地閉上了眼睛:“梅姐昨日可有找到什么?”
“并沒有,小姐才只是想到屋子,沒有往別處去想,許是過兩日就能找到了?!?br/>
“那邊兒可不會給她這些個時間,今兒都十四了,明天就是老太君禮佛的日子,瞧著吧,依著老太君的脾氣,明兒個一鬧騰,齋飯都不會在寺里用,梅姐若是今日還不能找到東西,等著明兒吃虧吧?!奔疚菏侠湫Φ?。
“那太太打算什么時候提點一下小姐?”
“我的女兒我清楚,不出半日,就能想到點兒上,我不擔心她找不到東西,只是擔憂她會不會按耐不住性子,跑去找嚴氏的事兒,那就沒有多少意思了?!奔疚菏媳犻_眼睛,“嬤嬤,待會兒讓人提醒下周媽媽,一定要壓住梅兒的性子,等著明日的好戲開演?!?br/>
“奴婢待會兒親自去紫果院一趟,順便瞧瞧小姐?!?br/>
“這點兒小事兒哪里用得著嬤嬤親自去,我看啊,你是想趁機提點梅姐?!?br/>
“太太可真冤枉奴婢了,奴婢啊,是去瞧個熱鬧,聽說,大早上小姐沒有看書,也沒有練五禽戲,而是在拆院子呢!”
“拆院子?”季魏氏笑了:“她找的什么理由???鬧出這么大的動靜!”
“要奴婢說,小姐這理由可真是絕了,那邊兒不是說要去祈福嗎,小姐說瞧著三小姐身子一直不好,她心情也不好,決定在院子里開出一片兒藥田來,種些二小姐常用的藥材?!?br/>
“哈哈”,一向端莊的季魏氏忍不住大笑起來:“她還真敢說,這是打那邊兒的臉呢!”
“可不是嗎,太太您說,這樣的熱鬧奴婢怎么能不湊一湊呢?!?br/>
“那你去吧,等回來了可要好生給我說說什么個情形?!?br/>
李嬤嬤從石榴院晃悠著來到紫果院時候,遠遠就見五六個小廝將土挑到院門口放下,再由粗使的婆子抬進去,真是好生熱鬧。
“嬤嬤來了?”墨蘭正站在院門口瞧著這些人干活兒,見到李嬤嬤來,熱情地湊上前:“可是太太有什么吩咐?”
“蘭丫頭啊,太太讓我來瞧瞧小姐,你在這兒忙著吧,我進去瞧瞧?!?br/>
“哎,嬤嬤慢些?!?br/>
“綠荷,可是嬤嬤來了,你去瞧瞧,把嬤嬤扶進來坐著,沏杯好茶,我換身衣服就來。”屋內,季靜梅聽見外間的動靜,笑著囑咐綠荷,又讓綠蘿拿了件玫瑰色織金外裙換好,這才走出內室。
見她氣色很好,李嬤嬤就滿意了:“小姐是想到什么了吧,一早就開始收拾院子,發(fā)現(xiàn)什么了?”
“還不知道呢,本來還沒有想能發(fā)現(xiàn)什么,瞧見嬤嬤來,我就知道必然能找到些玩意兒了?!奔眷o梅轉著手上翠綠色的鐲子:“嬤嬤,你說,她弄這么一出是為了什么?”
“小姐如何看?”
“起初我覺得她是為了讓我和母親難堪,我是相信祖母和父親的。可我記得周媽媽說過,肯下功夫算計所圖必然不小,我就猜,這事必然會壞了我的名聲,往大了說,她要的是我的命和母親當家夫人的位置?!?br/>
“姐兒長大了?!崩顙邒咝牢康匦α?“姐兒也能開始分析人心了?!?br/>
“嬤嬤”,季靜梅撒嬌道:“我都十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一晃眼小姐都這么大了。嬤嬤想問問你,若是待會兒找到什么,你當如何?”
“我要告訴祖母去,讓她老人家給我主持公道?!奔眷o梅氣道:“這盆污水憑白就想往我身上潑,我可咽不下這口氣?!?br/>
“姐兒又說氣話”,李嬤嬤瞧她一眼:“姐兒有什么證據(jù)證明就是她做的,到老太君那兒,沒準兒啊,她還敢說是你陷害呢!”
季靜梅愣住了。
“姐兒可想過,倘若那人這么說,你又當如何?”
“我……我”,季靜梅傻眼了,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好一會兒才轉過來彎兒:“我明白了,嬤嬤,我知道該怎么做了,嬤嬤明兒瞧好戲吧,哼,我雖說年歲不大,卻也不是由著人欺負的?!?br/>
李嬤嬤離開,季靜梅卻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座位上,周媽媽拿著一個沾了泥土的布偶進來,才剛想說什么,就瞧見了她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小姐這是怎么了?”
“媽媽,到今日,我才明白你說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才明白那日劉家姊妹的做法,方才對著嬤嬤,我不好讓她瞧見我心理不舒服,免得她一把年紀還要為我操心,可嬤嬤,我心好疼啊?!奔眷o梅望向周媽媽的眼睛沒有焦點,“之前劉家的事兒我不過覺得心寒,但其實還是不關自己的事兒,有種看戲的感覺,這會兒,我只想讓嚴姨娘付出代價,我甚至想她有這樣的心思就該去死,我是不是有點兒太惡毒了?我有些害怕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br/>
“小姐”,周媽媽是經(jīng)歷過風浪的人,立即就明白了季靜梅心中的想法,笑著上前,挨著季靜梅坐下:“您這可是鉆牛角尖了,旁人想要咱的命,還能洗干脖子送上去不成?后宅的爭斗向來是軟刀子,真真是殺人不見血,你這是頭一遭遇到這事兒,心里難免發(fā)怵,日子久了,見的多了,也就木了。”
“當真非要如此不可嗎?”
“都是這么過來的,姐兒。”
“那我明白了。”季靜梅看著房中的蘭花,看似發(fā)呆,眼神卻慢慢堅定起來:“媽媽,如果每個人都要這樣走過來,那我相信,我一定不比別人差?!?br/>
周媽媽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季靜梅卻已經(jīng)完全調整好了心態(tài):“媽媽手里拿的就是那東西?”
“小姐要看嗎?”
季靜梅厭惡地擺擺手:“媽媽拿去換個生辰八字,還放回去吧。”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辦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