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淑嬪抓著楊蓁蓁衣袖的手松開了,然而,楊蓁蓁卻并沒有因為她的松手而離開。
恰恰相反,楊蓁蓁卻是朝著楊淑嬪走近了一步,仿佛是在逼近著她。
楊蓁蓁的舉動,是在場所有人都看不明白的,而楊淑嬪也因為這個意料不及,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但她立刻反應(yīng)了過來,懊惱不已,她竟然對著楊蓁蓁懼怕了。
楊淑嬪仿佛是為了挽回自己方才舉止而失去的顏面,下意識也朝著楊蓁蓁的方向走了一步。
只可惜,楊蓁蓁卻并沒有因為她這個舉止而后退。
如此一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變得十分近了,火花,仿佛一觸即發(fā)。
而在這個時候,突然一個聲音的出現(xiàn),卻是打斷了這里僵硬的氣氛。
姚貴妃面帶笑容,朝著楊蓁蓁與楊淑嬪走了過來,她還笑著開口道:“怎么都在這兒了,本宮還道怎么梅園那邊梅花盛開爭艷,卻無人觀賞呢!”
姚貴妃一邊說著,一邊朝著二人走近,不過在走到二人跟前的時候,詫異的微微挑了一下眉頭,似乎是沒明白這二人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她下意識將目光看向了楊蓁蓁,面上帶著笑容開口問道:“楊夫人,您這是……帶太子殿下過來看魚嗎?”
楊蓁蓁的目光慢慢落在了姚貴妃的身上,似乎是有些回過神了,微微點了點頭。
但顯然神色之間,依然帶著幾分不太對勁的神情。
姚貴妃卻仿佛沒有看到似得,還笑著走到了楊蓁蓁身邊,輕聲開口道:“原來是這般,本宮怎么說沒有在梅園看到你了,還有些可惜不能夠找你說話了!”
姚貴妃與楊蓁蓁說完了這話,又將目光看向了楊淑嬪,雖然面上帶著笑容,語氣溫和,可說出來的話,卻并不怎么中聽:”沒想到淑嬪今日興致也這般好,也來園子里逛逛,本宮還以為近日太后娘娘心情并不佳,淑嬪娘娘也該是這般才對!”
楊淑嬪聞言,眼里的怒火瞬間對向了姚貴妃。
姚貴妃的話,雖然沒有明示,卻也讓楊淑嬪立刻想起了這段時日太后娘娘朝著她撒氣的事情。她既有些心虛,又有些惱羞成怒,最終看著站在一起的姚貴妃與楊蓁蓁,面上浮現(xiàn)了一抹冷笑:“呵,本宮還道這楊氏哪里來的這么大膽子,敢喝本宮叫板了,原來是有了姚貴妃你這座靠山在!”
說完這話,她又是惡狠狠看向了楊蓁蓁,冷笑道:“楊蓁蓁,瞧著你也是個聰明人,卻沒想到你竟然這般蠢,你身為太子乳母,卻投靠大皇子的生母,這吃力扒外做的,可真是夠蠢也夠不要命的!”
“本宮看著你會有什么下場!”
楊淑嬪說完這話,冷哼了一下,帶著一群宮人,浩浩蕩蕩從楊蓁蓁與姚貴妃的身邊離開。
等到楊淑嬪離開后,姚貴妃目光含笑看向楊蓁蓁,輕聲安慰道:“楊夫人,這楊淑嬪說話,向來都是這般,你莫放在心上?!?br/>
楊蓁蓁目光落在了姚貴妃的身上,搖了搖頭,但并沒有順著姚貴妃的梯子而下,只是語氣有些不冷不熱開口道:“貴妃娘娘多慮了,奴婢從來不會將此等無關(guān)小事放在心上,更何況,這淑嬪娘娘也不過是誤會了,不存在的事情,便是誤會了也不能夠成真的。貴妃娘娘您覺得呢!”
姚貴妃聞言,面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她倒是沒有料到,楊蓁蓁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夠保持理智,與她說出這番話來拉開距離。
但姚貴妃到底沒那么容易失態(tài),很快又恢復(fù)如常,只是笑道:“楊夫人說的是?!?br/>
楊蓁蓁看著姚貴妃這般坦然的態(tài)度,反倒是不好將藏在心中的話繼續(xù)說了出來,她只是沖著姚貴妃微微彎腰行了一禮,開口道:“時辰不早了,太子殿下出來也有一會兒,奴婢還是先帶殿下回宮去吧!”
姚貴妃微微點了點頭,不過在楊蓁蓁轉(zhuǎn)過身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卻突然出聲叫住了她。
楊蓁蓁停下腳步,疑惑看向姚貴妃。姚貴妃卻并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朝著楊蓁蓁走了幾步,走近了距離后,方才用二人之間才能夠聽到的聲音沖著楊蓁蓁輕聲道:“楊夫人,此事原本本宮不該與你說的,只是本宮與你十分投緣,也愿意看著你出事,想想還是提醒你一句?!?br/>
楊蓁蓁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卻聽得姚貴妃在楊蓁蓁的耳邊又是輕聲道:“快到皇后娘娘忌辰了,今日皇上心情只怕會不太好,您又是太子殿下的乳母,還是小心些!”
楊蓁蓁微微抬起頭,看向姚貴妃,而姚貴妃在這個時候,則是迅速的回到了原位,只是含笑看著楊蓁蓁。
仿佛方才說這話的人,并不是姚貴妃一般。
楊蓁蓁面上神色依然沒有太大的變化,她靜靜的看著姚貴妃,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么,便抱著太子轉(zhuǎn)身離開。
姚貴妃的示好,實在是太明顯不過。
楊蓁蓁并非是瞎子,往日里她因著對方的身份,有些不知該如何拒絕,所以即使內(nèi)心深處有所抵觸,也只是以避讓的方式來婉拒。
可是今日若非楊淑嬪的話,她只怕還沒有醒悟過來。
這姚貴妃與她之間的身份,其實的確是不該這般來往,這個分寸她沒有拿捏好。
其實她對于楊貴妃,便是直言拒絕,傳到外人耳中,也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好,畢竟她是太子的乳母,本就不該與后宮的嬪妃有什么交集。
而不管姚貴妃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楊蓁蓁想著,其實也都不重要了。
抱著太子回宣和殿的時候,太子顯然今日一點都沒有玩盡心,所以開始時一直鬧騰的不肯回去。
在楊蓁蓁溫聲婉語勸說后,他焉巴巴的低垂著腦袋,甚至連頭上的軟毛發(fā),都無精打采的耷拉著。
楊蓁蓁心中有些歉疚,其實今日也都是因為她的緣故,才讓太子沒有玩盡興,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太子的手,心中暗暗想著,或許明日里該讓太子多玩一會兒,或者現(xiàn)在回去,就給太子稍稍多用一塊點心。
楊蓁蓁的心里正想著的時候,在走入太子的寢宮之時,倒還真沒有注意到此刻正坐在太子床邊椅子上的蕭恒。
她只是下意識朝著床邊走去,想將太子放到床上,結(jié)果一走近,生生被坐在椅子上的蕭恒給嚇了一跳。
“皇上怎么在這里?”
楊蓁蓁緊緊抱著太子,只差沒捂著胸口說話了。
蕭恒聞言,則是從椅子上慢慢站了起來,他身材高大,坐著的時候不覺得,一站起來,便將楊蓁蓁整個人都籠罩住了,他伸出手,替楊蓁蓁順了順背,面上倒是帶著幾分歉疚開口道:“方才嚇到你了?”
楊蓁蓁沒忍住朝著他翻了一個白眼。
這么明顯的事實,就不要拿來問了!
蕭恒看著楊蓁蓁這副樣子,卻是輕笑了一下,然后竟然有些委屈的開口道:“朕一下了朝,就趕緊處理公務(wù),想趕來早點見你……和太子,結(jié)果……沒找到人,又問著宮人說你們出去一會兒了待會兒就回來,朕怕出去找會錯過,就坐在這邊等,誰知道你們這么久了都沒回來!”
“……”
楊蓁蓁有些無語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好吧,聽著蕭恒的話,她竟然也詭異的感覺到了一絲心軟。
可這明明不是她的錯?。?br/>
這說他們待會兒會回來的是其他宮人,而愿意自己等的,是蕭恒,從頭至尾,她只是正常抱著太子,出去逛逛而已!
楊蓁蓁最后決定什么都不說,她只聽著就好。
楊蓁蓁這般想著,抱著太子慢慢放到了床上,又招呼小環(huán)打來溫水,替太子開始擦手擦臉,又讓小環(huán)取了小點心過來給太子用。
從頭至尾,還真將蕭恒忽略了個徹底。
蕭恒若是甘心被這般忽略,那也就不是他了。
眼見楊蓁蓁越來越過分不理睬他,他頓時忍不住了,在楊蓁蓁幫著太子撿起一塊點心送到他嘴里的時候,蕭恒一把抓住了楊蓁蓁的手腕,然后借著自己手上的力氣,將楊蓁蓁手上的那塊點心,送到了自己的嘴里,一口吃掉。
“皇上……”
楊蓁蓁嗔怪的叫了一聲,而眼睜睜瞧著自己的點心被蕭恒吃掉的太子,扁了扁嘴巴、眉頭一皺,似乎張嘴就要開始哭了起來。
楊蓁蓁看著太子這般,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蕭恒,那眼神仿佛是在說,自己惹的禍,自己解決。
蕭恒面上也有幾分訕訕,干脆直接朝著太子喊了一句:“不許哭!”
太子又是扁了一下嘴巴,然后張大嘴巴,一副打算大哭的架勢。
饒是蕭恒處理國家大事得心應(yīng)手,但是在哄孩子上,的確是還不如一個尋常的婦孺,但他腦子并不呆,所以很快伸手從碟子里撿起了一塊點心,直接塞入了太子的嘴里。
太子嘴里突然被塞進了東西,倒也顧不上去哭了,只眨巴眨巴看著蕭恒。
楊蓁蓁面色卻是一邊,連忙將點心從太子的嘴里掏出了一些,然后朝著蕭恒開口道:“皇上,您這是做什么,萬一把殿下噎到了可怎么辦!”
蕭恒不以為然,只是開口道:“這么大的人了,若是連吃口點心都要被噎到,像什么樣子!”
“……”
楊蓁蓁知道,這個時候與蕭恒說話,簡直就是給自己找罪受,她干脆閉上嘴巴,什么都不說了。
她只是彎著腰伺候著太子進食點心,還不時拿著小勺子,送一些溫水給太子喝下,以防太子吃這些點心太干。
不過,楊蓁蓁即使不想理睬蕭恒,只要蕭恒愿意理睬楊蓁蓁便好了。
他見楊蓁蓁這副樣子,干脆直接拿出了殺手锏,直接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楊蓁蓁的腰,將自己的臉貼在了楊蓁蓁的背上。
楊蓁蓁手上原本正拿著勺子給太子喂著水,被這么突然襲擊,手一抖,差點沒把勺子上的水全給灑在了太子的身上。
“皇上!”
楊蓁蓁又羞又惱。
蕭恒聲音卻是懶洋洋回應(yīng)道:“怎么了……”
“您這是做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靜著自己的聲音,沖著蕭恒質(zhì)問。
蕭恒聲音悶悶的,仿佛是帶著無限的委屈貼著楊蓁蓁開口道:“蓁蓁你只顧著那小家伙,朕吃醋!”
吃醋……
楊蓁蓁忍不住又是一噎,她覺得,自從那日蕭恒直接說出自己吃醋后,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反正他一有什么舉止做的不恰當,楊蓁蓁一旦提出后,蕭恒便拿如今還年幼的兒子來做擋箭牌,張口便說吃醋當借口,偏生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才是。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氣息平穩(wěn)了下來,然后輕聲開口道:“皇上,您別這樣好嗎,還有別人在呢!”
“哪有什么人!”
楊蓁蓁的話剛說完,蕭恒便帶著幾分得意開口說著。
楊蓁蓁抬起頭四下張望了一下,卻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寢宮里伺候的宮人,早已經(jīng)退的一干二凈。
屋里唯一的別人,也就她眼前,正抬著懵懂目光看著她,仿佛是在催促著她趕緊喂水的太子殿下。
蕭恒見楊蓁蓁不說話了,抱著楊蓁蓁纖細腰肢的手,不覺緊了一些,嘴里還不滿開口說道:“怎么進宮都這么幾日了,還不長肉!”
這副“欠揍”的模樣,哪里有姚貴妃說的所謂心情不好。
楊蓁蓁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而在這個時候,太子又伸出了自己的小手,似乎是不耐煩楊蓁蓁長時間不喂他喝水,干脆自己來搶勺子了!還別說這人小小,力氣是真的很大。
楊蓁蓁一個不妨,勺子便被搶了去,想再搶回來,卻是不容易了。
楊蓁蓁只能一面忍受著蕭恒跟個大熊似得緊抱,另一只手,則是拼命顧著太子防止太子一不小心就用勺子傷到自己。
只能夠說,這對父子,簡直就是要將她折騰死了!
接下來的日子,就這么一日一日飛快的過去,唯一讓楊蓁蓁感到異常的卻是姚貴妃仿佛在一夕之間也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不見了。
她帶著太子到御花園的時候,也沒有再看到姚貴妃過。
若說心情上有什么影響,那除了松了一口氣,倒是沒有其他,只不過是有些疑惑罷了,畢竟姚貴妃先時百折不撓的架勢,瞧著也不像是這么容易輕易放棄的。
不過楊蓁蓁也沒有繼續(xù)深究,只因為接下來要忙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太子馬上要周歲了!
因著太子出生之時,皇后逝世,當時或是在國喪之期,又或是臨近國喪,其實太子的許多大日子都沒有大辦過。
但這一回太子的周歲禮,意義卻并不一樣。
周歲畢竟是一道分界線,而在這一日上,太子還要抓周,雖然有幾分迷信,但對于朝中的風(fēng)向的確是有著很重大的影響。所以太子的周歲禮雖然與皇后娘娘的祭日十分接近。
但宮中還是上上下下忙碌起來,開始籌辦起了太子的周歲宴。
楊蓁蓁先時便明確與蕭恒說過不會出戲太子的周歲宴。
她到底有自知之明,一來她身份上,能夠重新回到宮中做太子的乳母,已經(jīng)是有些勉強了,若是再招搖出現(xiàn)在周歲宴上,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二來則是她與蕭恒之間的關(guān)系,雖然如今只有宣和殿里的人知曉,但楊蓁蓁并不覺得這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只要做了,早早晚晚就會被發(fā)現(xiàn),如此一來,她更想現(xiàn)在低調(diào)一些。
蕭恒倒也沒有勉強,聞言仿佛是想要安楊蓁蓁的心一般,只是與她說那一日他會親自抱著太子去周歲宴。
不過,雖然周歲宴她不必親自出席,可其他的事情,她還是開始忙了起來。
這人一忙,便容易忽略某些事情。
而當楊蓁蓁反應(yīng)過來蕭恒仿佛有幾日沒來纏著她的時候,這才冷卻下了腦子,重新想起了先時姚貴妃的話,以及宣和殿里其他宮人的舉止。
蕭恒也不是沒來過太子寢宮,每日里也是照常與她見面的,但態(tài)度上,的確是比之前那般無賴要冷淡了許多。
而宣和殿里許多宮人的態(tài)度,又是個個小心翼翼,尤其是每日里跟在蕭恒身后的梁庸,前日還特地叮囑了她讓她小心伺候蕭恒。但楊蓁蓁那個時候并沒有多想,還以為是前朝有什么讓他煩心的政事。
蕭恒在她面前,又是一向好伺候的人,雖然那日蕭恒面上笑容的確是少了一些,但也沒有發(fā)火,只是坐在太子的寢宮里,看著她和太子一會兒,也沒有說什么話,便又回了御書房。
可能是心中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今日蕭恒過來的時候,楊蓁蓁特意留意了一下蕭恒。
雖然蕭恒看到她的時候,依然面上帶著幾分笑容,可卻看得出,興致的確是不怎么高。
“皇上今日好像來晚了?”
楊蓁蓁試著主動與蕭恒說了話。
而蕭恒在這個時候,正坐在床邊,手握著太子的小手,若有所思看著正坐在床上獨自玩耍的太子,聽到了楊蓁蓁話的時候,他才抬起頭,看了一眼楊蓁蓁,面上微微露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回道:“朝上有些事務(wù)?!?br/>
“這樣?!?br/>
楊蓁蓁勉強笑了一下,又是開口故意說了一句:“皇上可有發(fā)現(xiàn),太子殿下仿佛是長大了一些?”
楊蓁蓁這話,倒是引得蕭恒認真的看了一眼太子,然后笑道:“是長大了,不過畢竟是要過周歲,若是還不長大,那便不好了!”
楊蓁蓁聽著蕭恒的話,笑著點了點頭,但面上的神色,卻忍不住有了幾分低落。
若是往日里她與蕭恒說那些話,依著蕭恒的性子,絕對不可能想這般,甚至帶著幾分應(yīng)付與她說話。
顯然現(xiàn)在蕭恒的心中存著事情,興致不高,所以才會這般與她說話。
或許就像姚貴妃所說,如今日子臨近了文賢皇后的祭禮之日,所以蕭恒的心情也因此變得不太好了?
一有了這個念頭,楊蓁蓁的心中,便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其實承認自己對于蕭恒并不是那般的純粹,所以她本就不應(yīng)該去在意,或是沒有資格去想去為自己的這個發(fā)現(xiàn)而感到不舒服。
可是她就是有些矯情的控制不住。
若是她的猜測是真的,蕭恒對于文賢皇后,余情未了,卻有一面與她做的一副情根深種的樣子,這讓她覺得,心里非常非常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