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光色只露出一線稀薄的白色,連翹便迫不及待地起床,對面石尤風靠在沙發(fā)上猶在沉睡。病房里的空調(diào)溫度略微偏低,連翹起身悄悄將被子蓋在了石尤風的身上,然后躡手躡腳地走出了病房。
天只是朦朦亮,小花園的空氣中有一種露水清新的味道,連翹伸著懶腰,這輕輕的一動便又牽扯到了胸部的傷口,仿佛是觸電一般的疼痛,但幸好疼痛一晃而過。這些天石尤風都不許她走出病房兩步,她都快憋壞了。
花園里盛開著一叢粉紅色的薔薇,沾著夜里的露水,連翹忍不住俯下身去嗅那花香。忽然身后似乎有風掠過,后背起了些微的涼意,連翹立即轉(zhuǎn)頭去看,只見隔著幾米遠的梧桐樹的枝葉在空氣中抖動了兩下,然后一片樹葉悄無聲息落了下來。
連翹一凜,立即追了過去,但是這時已經(jīng)有部分的患者以及陪護的家屬在花園里散步,那個人消失了。她回憶著剛才瞬間的感覺,那種感覺不是很熟悉,但是卻曾經(jīng)有過。
“你怎么不聽話跑出來了。”空氣中又響起了溫柔熟悉的聲音。
連翹回頭一看石尤風已經(jīng)來了,他臉上有些埋怨,扶著連翹不由分說就往病房的方向走去?!坝蕊L,剛才有個人在監(jiān)視我,等我發(fā)現(xiàn)的時候他已經(jīng)走掉了。”
石尤風心中一驚,但面上仍是神色自若,道:“可能是你眼花了,你現(xiàn)在有了身孕,不要想太多,每天就吃吃喝喝,多睡覺?!?br/>
“也許吧?!边B翹想了想,可能也是自己神經(jīng)過敏。
這廂石尤風也不禁揣測開了,他懷疑是伊賀智藏已經(jīng)派出其他武士來對連翹下毒手?!斑B翹,你今天可以出院了,等我給你辦完出院手術(shù),我們兩個回家?!逼鋵?,石尤風直到現(xiàn)在還沒明白伊賀智藏為什么要強逼自己去殺連翹,那是為了斷絕他的后路,因此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不會派出其他殺手來對付連翹。
連翹扶著石尤風的手臂,回病房的路上不少人向他們打量,男俊女俏,吸引了無數(shù)艷羨的視線。
“咦!那里是個什么東西?”連翹眼尖,剛從電梯出來就發(fā)現(xiàn)病房門前好像有一只竹籃。
石尤風也看見了那只竹籃,竹籃里面堆放著用稻草包裹起來的新鮮雞蛋,約摸有百來枚之多。另外還有一個用方巾包扎起來的四方形紙盒,連翹拿起盒子掂了掂,里面發(fā)出了碰撞的響聲。
“這是送給我吃的嗎?”連翹笑得嘴都合不攏,最近時常有市民給她送禮物,大部分都被連翹拒絕了,但還是有少數(shù)人趁病房沒人的時候悄悄把禮物放下,沒準這就是哪位熱心市民送來的?!盀槭裁捶旁陂T前呢?!?br/>
石尤風握著竹籃,在大和有這樣的習俗,如果是送蔬菜、魚、蛋之類的禮物,是只能送到門前的。用稻草包裹雞蛋,或用方巾包裹一樣簡單的禮品,這正是大和最完美的包裝藝術(shù),所體現(xiàn)的耐心與技巧顯示了對別人的尊重。
這時連翹已經(jīng)拆開了方形盒子,從里面拿出一塊話梅蜜餞,酸酸的味道立即讓連翹垂涎欲滴,石尤風來不及阻攔她,連翹已經(jīng)吃到了嘴里了。
“少吃點,這個吃多了對胎兒不好。”石尤風瞧著她吃蜜餞心滿意足的樣子,也不忍心再阻止她,他想著也許可能是良子送來的。良子和連翹關系勢如水火,所以放下禮物后就走了。
吃完早餐后,石尤風便去一樓的住院部大廳辦理出院手續(xù),連翹等了半晌不見石尤風回來,正準備出去找他,剛到門前就撞上了垂頭喪氣的樸硝。
“怎么了?”連翹打量著樸硝,他的臉色極是蒼白,眼眶周圍都是淤黑的眼圈,向著四周擴散,感覺像是被誰對著眼睛打了兩拳似的。兩頰的肌肉也凹陷進去,一點精氣神都沒有?!澳阍趺醋兂蛇@樣了?你也生病了嗎?”連翹有些吃驚。
沒想到樸硝竟然嗚嗚地哭了起來,嚇得連翹就慌了手腳,任憑怎么安慰,樸硝還是淚如雨下。
“連翹,你去幫我找良子好不好。”樸硝下意識地抱住了連翹的腿,這些天他下班后就到翠水灣附近溜達,希圖能夠見到良子,可是毫無所獲。在局里他平常也沒哪個關系親厚,本來有個妹子嚴子鷹還可以聽他嘮叨,但現(xiàn)在就只剩下連翹了。
“你能不能別這樣沒出息,良子她根本就不適合你,她離開你才是大快人心的好事,我不會幫你去找她?!笨上У氖沁B翹并不能明白他的癡心,在她的眼中,良子即使不是大和間諜,那也是一個不正經(jīng)的風|騷女人,每一個眼波流轉(zhuǎn)都在勾引男人。
“連翹,不要,你幫我去找她,我只要見她一面就行了,從此我就死了這條心?!?br/>
“不行,良子既然重新回到石決明身邊,就證明她已經(jīng)不愛你了。如果讓你們見了面,你只會越陷越深,所以長痛不如短痛?!边B翹斬釘截鐵地拒絕,她甚至覺得良子之前和樸硝在一起,說不定就是把樸硝當成了一碟開味小菜而已,現(xiàn)在吃膩了小菜,又回去品嘗山珍海味了。
這時樸硝似乎感到絕望了,他起身機械地向病房門外走去,恰好就碰上了石尤風。石尤風在門外已經(jīng)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他不禁有些責怪連翹說話太生硬。
“我?guī)湍闳フ伊甲?。”總之,樸硝對良子的深厚情誼撼動了他那顆多愁善感的內(nèi)心,另外他也深深地希望良子幸福。
“謝謝。”樸硝猛地握住了這個他一直嫉妒的男人的手。
石尤風也詫異了,但片刻他就笑起來,良子并沒有看錯,樸硝也是一個心地純真的人,他的喜怒都表現(xiàn)于面上,不會耍心機,這和良子很像?!斑B翹今天出院了,我送她回家后就去找良子?!?br/>
樸硝激動得握住他的手猛烈搖晃,連翹看在眼中自是不悅,樸硝為了一個女人快把男人的自尊丟光了。
等樸硝走后,連翹一直悶悶不樂,黑著臉,也不搭理石尤風。石尤風心知是為剛才要幫樸硝去找良子的事觸怒了她,其實他心中很希望連翹和良子能好好相處,但是兩個女人之間的嫌隙這么深,估計是很難冰釋前嫌了。
“樸硝那么愛良子,何妨就成全他呢?!笔蕊L輕聲道。
“反正我不喜歡良子,我就是不樂意他們兩個在一起?!边@是連翹心底的話,沒什么特別的理由,就是不喜歡,可能是嫉妒,也有可能是其他,美女本就是互相排斥。
聽著這小心眼的話,石尤話只能無奈地笑,默默地收拾病房內(nèi)的物品,將它們整理好。他先將行李物品放到負一樓的保時捷車中,然后才接連翹下去。
保時捷駛出醫(yī)院,在公路上飛馳,道路兩旁熟悉的景物儼如電影的片斷在眼前呼啦一下劃過,連翹忽然就起了一種隔世之感。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臉的皮膚是溫熱的,原來自己是真真切切地還活著。
忽然連翹發(fā)現(xiàn)回家的路越來越陌生,公路邊的景致在腦中也沒有任何的印象?!坝蕊L,你是不是記錯路了,這里我好像從沒來過呢?!边B翹不由懷疑自己是不是失憶了,她糾盡腦汁想還是無半點印象。
“沒錯,我們現(xiàn)在有孩子了,原來的房子不夠住,所以我買了一套大居室?!蹦翘追孔与m是二手房,其實原房主在裝修完后并沒有住進去,空置了一年多,石尤風追問過原因,但是原房主只說上班不方便。因為裝修比較好,石尤風便放心地買下來了。
連翹啊了一聲,婚后住的房子仍是她原來租住的沙洲苑的一室一廳,若只是夫妻倆住自是沒問題,但很快家中就會多一個人,那房子確實是太小了,必須有個兒童房,還得有一個供他玩樂的小房間。盡管有些不舍,連翹還是接受了石尤風的安排。
保時捷駛進了一處青山綠水環(huán)繞的高檔社區(qū),這片社區(qū)仿的是江南水鄉(xiāng)的風格,臨水而建,青磚白墻,雖然略顯質(zhì)樸清新,但是置身其中,卻給人內(nèi)心帶來一種平靜悠遠的感覺,讓人忘卻城市的喧囂和煩惱。尤其是繞著樓墻依依流淌的綠水,幾尾紅鯉在碧波間自由游嬉,柔韌的水草隨著水流的方向舒展,匯成了一副絕妙的鄉(xiāng)村野趣圖。
這個社區(qū)還別出心裁,在河頭處停泊著幾艘小木船,船上則歇息著一些靠水而生的鳥類,如野鴨、鸕鶿、鵜鶘,甚至還有一兩只白鷺出沒其間。
保時捷在單元樓的負一層停下來,因為車上的東西還較多,石尤風先護送連翹乘電梯。房型是兩戶一梯,這樣就會比較安靜。石尤風用鑰匙打開了門,如同一個紳士般彎腰恭請連翹進去。
連翹走了進去,這套房子的面積頗大,除了客廳以外,還有四個房間。房間的裝修設計也是按照這個社區(qū)的風格而來,充滿了濃郁的鄉(xiāng)村明朗風格,所有的裝飾和家具皆是原生態(tài),僅僅是刷了簡單的油漆,并沒有作任何的修飾,簡樸的藍色,淡雅的綠色,或者干凈的白色,或者窗臺上的一盆盛開的小小的杜鵑花,讓人從繁忙的工作中解脫出來。
在兒童房中,連翹看到了一張可愛的床鋪,在上面擺滿了各種女孩子喜歡的娃娃,還有男孩子喜歡的汽車和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