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奇怪的慕容皓
一路從咸福宮緩緩踱步。卻突然想起儲秀宮離這里也沒多遠(yuǎn)的距離,聽說前些日子那里已經(jīng)大修過了,只不過此刻除了原來的幾個管事姑姑,卻還沒人住而已。詩云略想了一下,這會兒其實還早,想來慕容旭定然還沒回去呢,再說了。。。
她心里也有一點自己的小九九,昨兒個亦瑤姐姐說要留她,聽說慕容旭一點都不遲疑,一點都不猶豫的就答應(yīng)了。雖說知道這也是有原因的,可心里卻還是有點不舒服。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么,就是覺得酸溜溜的,如此輕易的答應(yīng),好像她詩云壓根兒就不重要一般。
因此微一沉吟,詩云索性轉(zhuǎn)過身子,往儲秀宮走去。其實對于那里,她還是很有幾分懷念的,畢竟是進(jìn)宮第一次住的地方,雖說曾經(jīng)發(fā)生過很多不愉快的事,但心里的那份留念卻是怎么也不會消失的。
新修成的儲秀宮和從前沒什么區(qū)別,還是一樣的黃色琉璃瓦。還是一樣的氣派輝煌,唯一不同的,就是從前那一個個的小主,此刻都已經(jīng)不在了。
難道這就叫做物是人非?詩云低頭嗤笑了一聲。
剛想抬步進(jìn)去,眼睛下意識往旁一瞟,卻突然看到不遠(yuǎn)處一個頎長的背影,獨立在落英繽紛處,斑駁的樹影灑落在他的身上,明明看不到他的正面,可就是這背影,卻偏偏讓人從心里生出一股滿是壓抑的龐大的孤獨與落寞感。
詩云呆了一下,覺得這背影有些眼熟。這么想著,便收回了剛剛跨出去的那只腳,轉(zhuǎn)身朝那身影走去。
想來是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頭的人,突然回過頭來。柔軟的長發(fā)隨著這個動作有了一絲的顫動,詩云只看到那一抹銀色的眸光,連忙瞬間收了腳步:“奴婢不知道是瑞王爺在這里,奴婢該死,驚動了王爺。。。奴婢這就告退。。。”
她這是被嚇得。
現(xiàn)在她只要一看到或者一想道慕容皓,又會記起每次見面時自個兒那倒霉透頂?shù)脑庥?,實在是太可怕了,簡直就是個噩夢。因此不等慕容皓反應(yīng)過來,她轉(zhuǎn)身就想走。
邊心里頭又忍不住的嘀咕:“都怪他,沒事兒生出這么好看的背影干嘛?硬是把人給吸引了去。。。天哪,為什么他耳朵那么好,我走路也沒什么聲音啊。怎么就立馬聽見了呢。。。哎,不管了,還是趕快回去的好,省得又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莫名其妙的倒霉怪事?!?br/>
她心里這亂七八糟的想法還沒念叨完呢,慕容皓清冷的聲音已經(jīng)幽幽傳了過來:“是詩云么?既然來了,何必這么快就走。。?!钡托α艘宦暎俅屋p聲問道:“走。。。是大哥在等著你么?”
詩云不知道他問這話是什么意思,但心中卻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慕容皓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好像很傷心。。。
傷心?這是為什么,她有些不懂了,難道他受到什么刺激?否則跑到這儲秀宮的門口來發(fā)呆干嘛?因此這么一想,在看看他很是落寞的神情,詩云有些不忍心起來,原本想要回答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關(guān)懷:“沒有,王爺,您怎么了?”
慕容皓嘴角微微一勾,擺出一張笑臉,可那笑,又分明沒有一點點的笑意。比起平日里那抹自嘲,還讓人覺得揪心。他沒接詩云的話,只是轉(zhuǎn)頭又對著前頭的大樹自言自語道:“三弟在戰(zhàn)場殺敵,可我卻每日的待在王府,難得出門。。。也不過是到宮里頭而已。。?!?br/>
低頭一聲嗤笑:“這日子。。。實在是舒坦到了極致。。。實在是。。。舒坦哪!”他說著說著,突然聲音有些變調(diào),接著竟放聲哈哈大笑起來。
詩云被他的大嗓門兒嚇了個半死,平日里還真不知道他聲音可以這么響。
可要是此刻有旁人出來看到,然后再隨便這么胡亂一傳,自己不直接被人弄死才怪,詩云張嘴就想叫他聲音小點,可再看時,慕容皓卻緩緩蹲下了身子,然后笑聲漸漸變小,最后消失,可他的肩膀卻還是一顫一顫的,不知究竟是太高興了還是怎么。
“王爺。。。您。。。您沒事吧。。?!痹娫朴行┍粐樀搅?。
從她第一次見到慕容皓開始,這個王爺就這一直是一副冷傲的,不羈的,生人勿近的模樣,雖然每每不知為什么會鬧出些倒霉事情來,可他即便是摔倒或是受傷,情緒都隱藏的極好,幾乎沒有任何起伏,可今天。。。
別說從來沒聽過他大笑,就是剛剛那幾句話,也實在怪異到了極點。詩云實在怕他想不開什么的,便忍不住的又開口問道:“王爺。。。那個。。。您可是有什么事兒嗎?”
慕容皓低笑了一聲,卻還是不肯轉(zhuǎn)過身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站起身,聲音卻有著不可忽視的冷漠。
“你走吧。想來大哥也快下朝了。聽說如今你一直都呆在上書房,可見大哥是真的喜歡你了。當(dāng)剛進(jìn)宮,不就想著要爭寵的么?現(xiàn)在有了這個機(jī)會,不妨和大哥提一提,也許你額娘在家就不必過得那么辛苦了?!?br/>
詩云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聽到他說這個,其實心里頭也有點窩火,倒像自己剛剛是在多管閑事一樣。要不是看他那樣子可憐,她才懶得多問什么呢!
朝著慕容皓福了福身子,才突然又想起他是看不見的,頓時皺著眉頭轉(zhuǎn)身便想走。本來剛剛時間倒也還算早,可這么一耽誤,日頭真正上來了,只怕慕容旭也該下朝了。
“你。。。”才剛要踏步,慕容皓突然又開口了。詩云只得停了腳步,抬眼朝他看去,卻不知道什么時候慕容皓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來,眼眶竟有些發(fā)紅,但銀色的眸子卻死死地盯住她。詩云心跳漏了一拍,這樣深邃的眼,如果真能看清事物。該是多么迷人的?
慕容皓一個字出來,沒聽到回音,顯然有些慌了,他忍不住又開口道:“你。。。還在嗎?”
詩云張了張嘴,才剛想要說話,可慕容皓卻突然一愣,深深嘆了口氣,而后自嘲一笑,喃喃自語道:“果真走了。。。這次連聲音都這么輕。。。她。。?!?br/>
話沒說完,卻閉了嘴,又轉(zhuǎn)過身去發(fā)了一會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竟對著樹干狠狠一拳砸了下去。詩云傻愣愣地站在后頭,就看著那水桶般粗線的大樹狠狠晃悠了一下,接著就被樹上掉下的樹葉落了一頭一臉。
她也不敢動彈,實在是今兒的慕容皓太過怪異,把她給嚇住了。
慕容皓右手扶住樹干,低頭站了一會兒,突然苦笑了一聲,自顧自的轉(zhuǎn)頭就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不見,詩云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這個王爺,究竟是受什么刺激了?。。。
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色,她也沒那個興致再朝儲秀宮里去了,還是乖乖地回上書房去吧。邊走,心里邊有些郁悶的想,果然遇到瑞王爺,就沒什么好事。原本好好的心情,現(xiàn)在都被破壞了。。。哎。。。他沒事兒搞的那么悲慘干嘛?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嘴上嘀嘀咕咕,詩云一個人慢慢吞吞地,終于晃悠到了上書房。
那劉年劉公公見她到了,連忙地撒丫子就跑了過來迎上,那身手敏捷,動作輕盈,看上去實在不像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太監(jiān),他滿臉喜色,引著詩云進(jìn)了里屋,這才嘆道:“啊呀,小主,您可總算是來了。昨兒個你不在,皇上那臉色,老奴都不敢大聲說話。。?!?br/>
這話說的,詩云自然不能就這么輕易信了。她不在,皇上臉色就會不好?這不是胡說八道么?即便皇上真看重她,但也沒至于到那個地步吧。
詩云微微一笑,從自個兒的小柜子里頭掏出幾個小銀馃子,順手便塞到了劉公公手里:“這些你拿著吧,也難為你了。前些天聽說。你在你兄弟家里頭過繼了一個小孫子,這也算是老來添孫,正是喜事兒,我這里也沒別的什么,你帶著回去,就當(dāng)給他玩玩吧?!?br/>
見劉公公千恩萬謝的應(yīng)了,臉色也更加的諂媚,更加的親切起來。
本來么,他們這些個太監(jiān),生兒育女是不可能了。男人最看重的,權(quán)利,美色,財氣,面子。
現(xiàn)在至少色字是永遠(yuǎn)地和他們沾不了邊了,權(quán)利么也很是有了一點點,特別是像他如今已經(jīng)爬到了皇上身邊副主管位置的大太監(jiān)來說,錢財自然更加是不缺的,因此這個面子,就成了如今他們最大的追求。誰的面子更大,就說明在宮里頭混得越好。
現(xiàn)在詩云小主雖說給的只是一點小銀馃子,但是人家竟然還能記得自個兒剛過繼了一個孫子,這就是很給面子了。因此收了東西,劉年心中對詩云的印象是更好了。
詩云見他沒什么別的話,這才又接著問道:“皇上昨兒個沒說什么吧?這個時辰,怎么還沒下朝?”
劉年抬手將那幾顆銀馃子收回懷里,連忙躬身回道:“回小主的話,剛剛那邊傳來消息,說是端王爺打了勝仗,就快班師回朝了。這一通仗打下來,咱們天武朝至少能平穩(wěn)個十年八年的?;噬闲奶鄱送鯛斠恢边h(yuǎn)在塞外,因此這次索性就把人召回來。”
見詩云點頭,劉年又接著道:“只是有幾個大臣擔(dān)心邊界再出什么事情,到時候沒有端王爺坐鎮(zhèn),會有危險,因此正在商量計策。所以才晚了。。。不過看著時辰,此刻只怕也該討論完了?!?br/>
詩云點點頭,示意沒什么別的問題了,劉年才彎著身子退了下去??纯赐饷?,好像沒什么動靜,料定應(yīng)該不會那么快就會回來,詩云低頭看了看自個兒身上的衣服,實在忍不住皺眉。
像這種素色的長裙,確實不是她喜歡的,更何況帶著那荷包走了這么久,本就還殘留著藥味。而亦瑤姐姐那里也不知究竟熏得什么香,弄得滿身都是,伸出袖子聞了聞,算了,還是脫掉的好。
這么一想,她轉(zhuǎn)身翻箱倒柜,拿出一件紫色長裙來,也不要宮女進(jìn)來伺候,自個兒將衣服扒了個精光光,準(zhǔn)備把衣服換上。
而慕容旭,則早已經(jīng)帶著滿肚子的火氣,怒氣沖沖地從金鑾殿出來了,他今兒實在是被氣到了。自己的三弟又打了一場打勝仗,這本來挺高興一件事。
可他只不過想把三弟調(diào)回京城來,這些個大臣,就好像是殺了他們祖宗一樣,經(jīng)子典籍,如數(shù)家珍,引經(jīng)據(jù)典,旁征博引,說了一通的屁話。
想到他就來氣!這些個大臣,互相交流討論了好一陣子,得出的結(jié)論竟然是,為了咱們天武朝的安全,為了咱們的億萬臣民,端王爺必須待在塞外,哪兒也不能去,否則就是危險,就是目光短淺,就是不能未雨綢繆!就是不能居安思危!
簡直是荒唐,先說這次,三弟這么一場打下來,那西南的亂黨被殺了個十成十,三五之內(nèi)絕對不能再成氣候。
再說三弟怎么說好歹也是個王爺吧,難道就因為他會打仗,能打仗,他就應(yīng)該理所當(dāng)然的打一輩子仗不成?朝廷里頭又不是沒有會領(lǐng)兵的將領(lǐng),偏偏一個個的就好像除了三弟,別人去又是家里人會擔(dān)心,又是遠(yuǎn)離京城太苦,就是對家人的不孝一樣。
只有他們的親人是人,朕的親人就不是人了?!三弟又不是鐵打的,他就該去吃這個苦?!想起小時候,三弟難道就不是嬌生慣養(yǎng)的么?只不過是為了他這個哥哥,又因為二弟中毒瞎了眼睛,才自愿挑起了這個擔(dān)子。
現(xiàn)在偏偏的,還不肯他回來了!這是什么道理?!
爭論了一上午,本來昨天一天沒見著詩云就已經(jīng)很惱火了,此刻遇著這事兒,慕容旭更是被弄的一點耐心都沒了,好容易說服眾人同意換人去守邊塞,把三弟調(diào)回京城了,再一看時辰,慕容旭臉都黑了。
也不知道詩云這丫頭有沒有回來,萬一在亦瑤那邊著了道兒,他就讓這群大臣們通通滾到塞外去啃番薯!
怒氣沖沖的慕容旭剛進(jìn)入上書房的內(nèi)屋里面,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撩人的畫面。
自己想了一天的人兒,一絲不掛正站在床前發(fā)呆。。。
只一瞬間,憋到胸口的怒氣消散的無影無蹤,而另一種騷動,卻瞬間爬了上來。幸好他進(jìn)來的時候沒要人跟著,否則這丫頭還不被人給看光了?無奈地往前走了兩步,卻見這丫頭手上正拿著一個荷包發(fā)呆,過了好半天,才嘆了口氣,收了起來。
他忍不住低下頭:“咳咳。。。”
詩云嚇了一大跳,整個兒就這么動作敏捷地瞬間爬到床上,拉起被子就將自己裹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一張小臉更是瞬間煞白:“什么人,誰讓你進(jìn)來的。。。”
等抬起頭細(xì)看,發(fā)現(xiàn)是慕容旭時,才松了一口氣:“是你啊。。?!痹挷耪f出口,就看到慕容旭異常怪異的神情。詩云呆了一下,自己真是太大膽了,紅了臉,她支支吾吾地道:“皇上。。。奴婢。。。奴婢不知道是您進(jìn)來了。。。奴婢。。?!?br/>
慕容旭微一挑眉,突然覺得擋在她身前的被子是那么的礙眼,他幾步走到床上坐下,忍不住地打量起詩云來。這丫頭雖說用被子把身子抖裹了起來,可粉嫩的脖子卻露出了一大塊,當(dāng)然。。。還有那輪廓分明的鎖骨。。。
吞了吞口水,慕容旭這才定神問道:“你回來了?在你亦瑤姐姐那里,可曾遇到什么事兒么?昨兒個她派人來請示,說要你留在她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詩云偷偷拿眼睛瞄了他一眼,實在不知道要怎么說,只得嘆道:“奴婢也說不清楚。。。反正。。。反正就是這樣了。。。奴婢想過來,往后還是少走動為妙。若是。。。再說吧。。?!?br/>
她一通話說了個模模糊糊,幾乎都快詞不達(dá)意了,偏偏慕容旭竟似乎還全部聽明白了,點點頭,這才習(xí)慣性的在嘴角掛上了一抹邪笑:“你。。。這是在做什么?難不成是知道朕快回來了,所以。。。恩?這樣歡迎朕?”
邊說,還邊上下掃看了一眼詩云?!稗Z”一下,詩云只覺得自己的臉像是被火燒著了一般,下意識地又往里頭躲去。好半天,才抬頭懇求道:“皇上。。。您。。。您先別看,等奴婢先把衣裳穿好吧。。?!?br/>
慕容旭邪邪一笑,伸手抓過放在床邊的那件紫色長裙,又順手遞過一件絳紫色肚兜,倒實在忍不住好奇起來:“你就這么喜歡紫色?就連這個都是紫色的?”
詩云眼看著他手上抓著的東西,真是恨不得有個地洞鉆下去才好。一張小臉紅得像蘋果,她連忙伸手搶過肚兜塞進(jìn)被子里,嘴里卻蚊子一般的聲音求道:“皇上。。。奴婢。。。奴婢穿了衣裳,再告訴您,不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