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新來宛城縣上任還沒一年的縣太爺姜伯云已娶了四房姨太太了,但他仍是惦記著紅杏班的臺柱子柳眉兒。這個柳眉兒唇紅齒白,笑靨如花,簡直能把人的魂給勾走。但是柳眉兒卻是極難對付,任姜縣令用盡了法子,她就是不答應嫁到姜府。在姜縣令五十五歲大壽的時候,他趁機叫來紅杏班班主陳東財同他說道:“陳班主呀,我讓你們給我唱幾出戲,我不點戲名你們隨便唱,但是我有幾個條件。”陳東財說:“老爺有什么條件?”姜縣令說:“我的條件是要用悲戲把我唱笑了,要用笑戲把我唱哭了,要用丑戲把我逗怒了?!标悥|財說:“您這不是難為我們嗎,悲戲是讓人哭的,笑戲是讓人樂的,丑戲是逗人開心的,您怎么讓我們反過來了呢?”姜縣令一陣冷笑,說:“我可不管這些,唱好了本老爺有賞,唱不好那就對不起了,你得把柳眉兒送給我做姨太太!”
陳班主回到紅杏班說起姜縣令提的條件,然后一個勁嘆氣,柳眉兒說:“這個姜伯云明擺著是欺負咱們想娶我為妾的,我死也不從?!标惏嘀飨肓艘幌?,說:“為今之計逃走只怕不可行,姓姜的肯定在咱們周圍設了眼線。你不是認識一位高公子嗎,他曾答應有急事可以找他,咱們何不找他出個主意呢?”柳眉兒一拍腦門,說:“是呀,我怎么沒想到呢?”當下要親自去找,陳班主攔住了她,說:“此事不妥,怕那些眼線跟著你到了高公子的住處連累了他,這事讓小六子去辦就行了?!?br/>
小六子是紅杏班里負責跑腿的,他接了陳班主的命令就去了高公子那。工夫不大小六子回來了,他交給陳班主一張紙條,說:“高公子說了,只要按他上面的戲去唱,保證能起到姜縣令所要的效果?!标惏嘀鞔笙玻舆^紙條看了一下,說:“姜縣令要求的是三出戲,上面怎么只寫了兩出?”小六子說:“高公子說了,這最后一出到時他會親自到場,一定不會誤事?!标惏嘀骱土純弘m是半信半疑,但想想也沒別的辦法,只得照高公子的計策去做。
姜縣令大壽當天,陳班主一行早早到了姜府,剛搭好戲臺,姜縣令就在一幫姨太太的簇擁下坐到了臺下的太師椅上,然后說道:“陳班主,咱們可是說好了,你就開唱吧!”陳班主答應一聲,緊接著說道:“按照姜老爺?shù)姆愿?,第一出戲要用悲戲把姜老爺給唱笑了,我想了一下,悲戲莫過于《竇娥冤》,雖說在姜老爺大壽之日唱這樣的戲實為不敬,但姜老爺讓唱咱也只得從命,還請姜老爺恕罪。”說完退到后臺讓戲子們唱了起來。
竇娥冤的故事大家都知道,當柳眉兒扮演的竇娥唱到即將被處死時,姜縣令突然一陣大笑,臉上現(xiàn)出得意的神色。
《竇娥冤》唱完,陳班主走上臺,說:“多謝姜老爺?shù)男?,咱們下一出的戲叫《打金枝》,希望姜老爺看了這出戲后能夠哭出淚來?!薄洞蚪鹬Α愤@出戲說的是汾陽王郭子儀八旬壽辰,七子八婿均登堂拜祝;幼子郭曖所娶唐肅宗(李亨)之女升平公主恃貴不往,郭曖怒而毆之,并說:“當年我父親不想當皇帝才讓你父親坐的天下!”公主憤而回宮向父母哭訴,郭子儀亦綁子上殿請罪;唐王則以郭子儀功高,且兒女事非朝廷所應干預,反而升了郭曖的官階,并與皇后為其夫妻勸和。當公主說了郭曖所說的那些話后,唐王笑著說:“當年還真是他父親讓的我,要不我還真當不了皇帝。”也就是戲唱到唐王說這一句話的時候,姜縣令突然大哭失聲,不能自已。
《打金枝》剛唱完,高公子突然到了后臺,陳班主和柳眉兒上前感謝,并問這兩出戲為何會讓姜縣令一笑一哭,高公子說:“姜縣令當年只是一個小小的鄉(xiāng)里里正,有個官太太本想設計害他,圖了他的家業(yè),不想?yún)s讓他反誣坐了大牢,最后砍了頭,當他看到這出戲時自然會想到這些事情,因此心里難免得意;《打金枝》之所以讓他哭,原因是他以前曾認識了一個叫金枝的官家女子,但卻遭到女子家里人的反對,后來他見不能娶了人家,于是在一天夜里偷爬進女子家里,讓女子的父親抓住,許是為了顧全自家面子,女子的父親最后放了他。因此‘唐王’那一句‘當年還真是他父親讓的我,要不我還真當不了皇帝’,肯定會讓他想起這件事情,他一定會想要不是金枝的父親放了他,哪有他現(xiàn)在的風光?”
陳班主和柳眉兒聽完一陣大笑,說:“高公子確實不簡單,這最后一出還要請您指點?!备吖诱f:“我就為這事來的,這最后一出我要親自出場才行,還請陳班主給我化一下妝,把我畫成一個小丑。”陳班主說:“這,這事怕不妥吧?”在古代因為戲子的身份地位低,名門望族家的公子都不得從事這一行,因此陳班主覺得不妥。高公子說:“能為柳小姐做事那是我的榮幸,沒有什么不妥的?!?br/>
待高公子化完妝走到臺上剛說了一句戲文,姜縣令猛然站了起來,他氣得抖著身子怒氣沖沖地說:“好你個兔崽子,我找了你半年多了,不讓你唱戲要你好好讀書,你現(xiàn)在竟然敢到自己家里來唱!”
原來高公子是姜縣令在老家生的大兒子,姜縣令把他從老家接來想讓他好好讀書他卻一心想學戲,于是就偷跑了出來,然后在外面改頭換面隨了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