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朝廷鷹犬”(本章免費)
競爭無處不在!
這個道理不僅在老李家兄弟二人之間存在,在馬上畢業(yè)的這一批華大學生會干部之間也同樣存在。
學生會的大四干部們要畢業(yè)了,學生會內部準備在畢業(yè)晚會舉辦之前開一個小型party,以作為同學們、“同志們”臨別的最后一場紀念。作為學生會“老資格”副主席,李從云今天帶著汪瓊、王光榮負責聯系好飯店和歌舞廳。
飯店不必說了,可能華夏人餓肚子的時間太長,說什么話、談什么事,非得要在餐桌上不可,跟人關系好或者準備跟人把關系搞好,飯是一定要一起吃一吃的,這年頭不上餐桌不拼酒,那交情就好像真的淡如水了。
但是關于歌舞廳,這個在學生會內部就有一點不同意見。
歌舞廳算是改革開放以來的一個新鮮產物,當初剛出現的時候,頗有些不受待見,很多人對此都有些忌諱,但最近幾年人們的思想逐漸放開,歌舞廳這種新潮玩意兒,就不再像當初那般被視作洪水猛獸了。
只是,作為華大學生會的干部,一大群人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歌舞廳,這個合適嗎?
老干部們認為合適,咱們這都要畢業(yè)的人了,即將走入社會參加工作,勢必要適應時代的發(fā)展,再說這年頭黨中央不是也一再強調要解放思想嗎?難道唱唱歌、跳跳舞,就生活腐化、行為墮落了?這明明是我們面向二十一世紀展開翅膀的第一次飛翔……
但新干部們認為這么做值得商榷,誠然,你們老干部們馬上要畢業(yè)了,學校也對你們開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知道這事兒,估計也不會說什么怪話,畢竟咱們可是華大,畢業(yè)生日后也都是前途無量的,誰知道今天一頓批評下去,明天丫就成了什么領導,萬一一個不小心這丫的命好成了專管這一口子的領導,想起當年某某某曾經為了這點小事批評他,非得給個小鞋穿穿,那就太不應該了。
但是,那是你們要畢業(yè)的老干部啊,我們這些才進學生會的,在學校還有這么長時間要呆,萬一被惦記上了,那多影響前途?
但是沒有辦法,大四的干部多,尤其是一正兩副三個主席中有一正一副兩個表示可以去歌舞廳,這件事終于就這么定了下來。本來剩下的那位大三的副主席想匯報一下校團委,仔細想想,覺得不必,校團委那邊,另外兩個主席更熟悉,萬一校團委對此也同意了,自己等于枉做壞人,萬一校團委不同意,也很不好,等于直接得罪另兩位主席,雖然這兩位都要下去了,但是他們兩位在學校是有大功的,如果臨走前對學校建議一下說自己做新的學生會主席不合適,不管學校最終如何決定,對自己都有些不好的影響。
此時此刻,畢業(yè)生為大,自己還是不要多管閑事的好。反正表態(tài)的時候自己反對了,萬一學校對此不滿,追究起來,自己也可以推說另外兩位主席跟自己二比一,咱也是沒辦法,總得服從民主集中制吧。
于是學生會的鄭主席跑去申請經費,李從云則帶人把飯店和歌舞廳定下來。
帶上汪瓊,是因為賬務要公開,學生會秘書部的副部長隨同可以方便賬目清晰。帶上王光榮則是因為他毛遂自薦說要站在專業(yè)宣傳人士的角度看看場地。
王光榮這話倒也不能算是吹牛,王光榮的爺爺就是從中宣部常務副部長位置上下來的,老資格正部級,也算是黨在宣傳口的老領導。王光榮的父親王翰濤繼承了老王家的光榮傳統(tǒng),如今也在中宣部任實權職務——中宣部新聞局局長。
王光榮因此也算得上是家學淵源,所以這廝一貫自稱自己是專業(yè)宣傳人士。
李從云帶著汪瓊和王光榮出了校門,汪瓊就說:“我看我們最好不要找太遠的地方,到時候吃個晚飯,再唱唱歌,時間可就不早了,雖然現在學校對我們寬松,但還是得趕回來才好,太遲就怕寢管老師關了門,進不去就麻煩了?!?br/>
李從云想了想,說:“寢管老師那邊,我們可以跟他們打下招呼,這是咱們這一屆學生會最后一次聚會了,既然要玩,還是玩得盡興一點好。”
王光榮對此表示同意,揮揮手:“汪瓊啊,你對外面的套路還是不熟悉,這歌舞廳做的可就是晚上的生意,咱們走太早,就等于去澡堂子里洗澡,才淋濕了半邊身子,你就喊人家走,多寒磣人???寢管老師那邊的招呼我看都不用打了,他們十點半就關門,咱們打個招呼,他頂多也就給咱們延后個半小時,才11點。而我們就算找地方找得再進,如果11點就要各回宿舍,那最遲10點半也得趕緊退場走人……忒沒意思了!”
汪瓊也不介意,問他:“那你說怎么辦?”
李從云也看著王光榮,王光榮不慌不忙,說:“鄭老大說了,這次申請經費,起碼得申請三五百塊,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咱們花起來也要大度一點,再說咱們還可以自湊一些,怎么著也得把這最后一次活動做圓滿了,讓大家伙兒玩得開開心心的,以后哪里還有這樣的好機會?”
李從云瞪他一眼:“說正經事?!?br/>
王光榮大為委屈地像汪瓊訴苦:“汪部長,你看看咱們李主席,我這不是說的正經事嗎?”
汪瓊莞爾,笑罵道:“你就是個長舌男,十句話里只有最后一句是有用的話……好了好了,快說你想怎么辦?”
王光榮長嘆一聲:“我就知道這民主集中制一到咱們這兒就不好使了,你汪瓊也是李主席的一大幫兇……其實我的意見就是,咱們今天要么就不回了,年輕人嘛,唱歌不唱到一兩點,那精力都沒地方發(fā)泄!我看我們這樣,男生唱累了,就在包廂的沙發(fā)上上湊合一晚上,女生們呢,就去開幾個房間睡下,雙床房間,一間房好歹也能睡四個女生了吧?然后第二天咱們再回學校。我剛才說經費的事就是這個意思,偏你們兩個對我有成見……”
汪瓊一聽要在外面過夜,就有些皺眉,雖然王光榮也說了,女生們另外找地方開房睡覺,可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妥當,畢竟這年代的女生還不比往后。但王光榮的意見也不是沒有道理,她一時就有些猶豫起來。
李從云則皺了皺眉頭,說:“你這建議只顧著玩得開心,卻有點欠考慮。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一群年輕男女出去吃飯也就罷了,后面還有唱歌跳舞,完了再來個夜不歸校,縱然我們自己嚴格要求,力求自律,但這事情如果傳到學校耳朵里,會有什么后果?就算我們這些要畢業(yè)的‘老家伙’無所謂了,學弟學妹們卻又如何?再說,現在流氓罪雖然用得不那么多了,也不那么嚴格了,可咱們這樣的行為,一旦被有心人抓到,再扭曲一下事實,宣傳一下,也夠得上一個‘公然藐視社會公德’了,到時候如何是好?這可就是一個極大的污點了?!?br/>
汪瓊聽得心里一驚,心想還是李從云想得周到,自己只是覺得有些不妥,他卻甚至能想到這么深遠的后果。
王光榮卻是大大咧咧一揮手:“李主席你這就是杞人憂天了,且不說誰沒事會來找咱們一群前途無量的華大學生會干部的茬,就說宣傳,京城的宣傳還是在……在共產黨的掌握之下的,你當誰想宣傳就能胡亂宣傳???”
李從云目光炯炯地看著他,正色道:“歌舞廳如果真要嚴格歸類,也能被算做是資產階級自由化,而正因為我們是一群‘前途無量’的,所以更容易被人惦記。”
王光榮家里畢竟也是世家,又是搞宣傳工作的,政治敏感性并不差,聽了這話,頓時臉色一變,臉色陰晴不定,沉吟一下,才低聲說:“那,這件事兒咱們再從長計議一下……”
相反,汪瓊在政治敏感性上就遠不如這兩位世家子弟了,她聽兩人說得玄乎,反倒覺得好笑,說:“這都什么跟什么呀,唱個歌也跟資產階級自由化扯上關系?那歌舞廳干脆甭開了,再說,就算資產階級不好,可自由化本身我看也沒什么不好的?!?br/>
“姑奶奶誒!”王光榮連忙叫她打住,作揖打躬地求道:“這話兒您老倒是說得,可也別當著咱兄弟的面說,您老萬福金安,小的知錯了,快行行好,收了神通吧!”
汪瓊忍不住噗嗤一笑,笑罵道:“我是把你怎么著了,這個大一男子漢給嚇成這樣?再說,為什么我能說,你們就聽都聽不得啊?”
王光榮撓撓頭,啞然兩三秒。
李從云笑著給他解圍,開玩笑道:“這個嘛,我們兩個政治覺悟高,思想堅定,是要堅決跟資產階級自由化作斗爭的……”
“喲,這么偉大的共產主義戰(zhàn)士?。磕俏艺f了這么一句,你們是不是也要跟我作斗爭了啊?李主席?”
李從云笑著說:“那不同,我們兩個是黨員和預備黨員,你還不是,我們對人民群眾的要求自然不能跟黨員同志相比,群眾需要引導嘛,肯定不會跟你斗爭什么的?!?br/>
王光榮連忙點頭表示擁護李主席的決定:“從云同志說得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只是表明一下我們堅定的立場。但是對于普通群眾,還是有很強的寬容心的,當然,作為高級知識分子,我認為汪瓊同學你也該提高一下覺悟,咱們要嚴于自律,盡量不做有可能讓人產生不好聯想的事?!?br/>
汪瓊沒好氣地道:“說夜不歸宿的是你們,說不能夜不歸宿的還是你們,結果到最后,我反倒是落后階級了,這算什么事啊?合著你們倆就是代表真理的?”
李從云哈哈一笑,王光榮卻若有所指地說:“我們代表黨,黨……就是真理?!?br/>
汪瓊給了他們兩個一個衛(wèi)生球,直接了當:“反正我只是負責記錄一下賬目,你們一個業(yè)務專員,一個大老板,你們自己決定好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說好說歹都是你們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這里頭就沒我發(fā)言的分,我還是老實自覺,不要跟你們這兩個朝廷鷹犬為伍。”
王光榮頓時不滿:“什么叫朝廷鷹犬?我們黨可是為人民服務的,我們兩個堅定不移地站在黨的一邊,把時刻為人民服務牢記在心……”
“得了得了,一心向黨的王公仆,這車都到眼前了,您這體型就適合在這時候大顯身手,趕緊去給你們李主席開路,我也順便沾點光,跟著你們進去,說不定還能混個座位?!?br/>
王光榮長篇大論沒有說出來,不禁氣結,真感覺像洗澡剛淋濕半邊身子就被人叫停一樣難受。
汪瓊看他吃癟,頓時又是一陣嬌笑。
李從云也不禁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