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因為害怕寂寞,所以有的人總會讓自己待到一個熱鬧的場合里,即使自己并未真的融入這熱鬧之中,也仿佛讓自己溫暖了起來。
但有的人希望自己得到冷靜,所以離群索居,孑然一身。
王嘉也不知道現(xiàn)在的自己屬于什么狀況,但自從軍訓(xùn)結(jié)束后,她就與元嘉分開了。于是她現(xiàn)在是安靜也得安靜,不想安靜也得安靜。
沒有元嘉在身邊,王嘉缺少了說話的人。她也不是一有事就會打電話給媽媽抱怨的人,所以有的話不能對葛青或者師母講的事,也就只能憋在心里。
一般的分開,可以打電話確認對方安好,也可以借用電話訴說自己的思念,或者告訴對方自己安好。但自從她們的觀念產(chǎn)生了分歧,所有的交流也就在表面之上。傾聽對方心靈的聲音,成了一件很奢侈的事。
既然對方都無法理解了,那么這些事說出來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王嘉也就逐漸的讓自己閉嘴了,變得怪異的沉默了。
可僅僅是把這些事憋在心里并不是什么好事,遲早有一天自己是會憋不住的。王嘉也就選擇了另一種方式來緩解自己的壓力――每時每刻都有事讓自己去做,讓自己沒有閑暇的時光去多想些什么reads();。
王嘉有意這樣做,以免自己胡思亂想不快樂。葛青為她布置的學(xué)習任務(wù)卻并沒有真的讓她有這么多的事情必須去做。葛青從來不認為僅僅是一味的去看書就能學(xué)到一切,閑暇的時間,其實他很希望王嘉來邀請自己,一起出去走走,或者多聊聊天。但王嘉就沒有讓他如意的時候。
王嘉也不是真的不了解葛青的期望,但她的個性讓自己不在有問題的時候去找葛青,反倒是說不出什么東西來。
師生關(guān)系理應(yīng)更為親密才是,可現(xiàn)在的王嘉在試探與被試探之后,卻又想要封閉自我,葛青實在是有些看不懂這個孩子了。
王嘉對窗外的那一群歡鬧的人群所發(fā)出的聲音都充耳不聞,專心地描摹著橫斜窗口的一枝木芙蓉:淺紅的花朵,花瓣大而慵懶的舒展著,就像是絕色美人懶懶的提著百褶裙的裙擺,在風中輕輕地舞動。
在她的筆下,木芙蓉靜靜綻放,伸展開的花瓣層層疊疊,累世積艷。
葛青剛剛結(jié)束一場會話,王嘉算是照顧好了他們才偷跑到畫室里繼續(xù)畫畫的。
“外面有很多同齡人,怎么不下去和他們一起玩兒?”葛青將自己的位置擺的很正,但王嘉似乎對師徒關(guān)系認識并不足,仿佛他僅僅是一個教她死知識的教師一般。
王嘉有些困惑,道:“因為我今天的事還沒有做完呀。”
“不對,”葛青坐下來,與王嘉對視,“你有什么事沒有做呢?”
王嘉手指了一下整理的今天應(yīng)該看的一本,道:“我還沒有看完這本書,讀書筆記也沒有做完?!?br/>
“還有嗎?”葛青看著王嘉說。
王嘉又一指自己的畫:“前兩天就想畫完的畫,到現(xiàn)在還沒有畫好?!?br/>
“嗯,書本還有繪畫,還有嗎?”葛青似乎認同了王嘉所說的很忙。
王嘉不假思索道:“還有練習書法,吟詠詩歌,修撰書稿,背誦單詞,觀看時事政治新聞……”
她所列舉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這里面隨便一件事單拎出來都可以做一天,但王嘉要在這一天內(nèi)做這樣多的事情。也就難怪她根本沒有休息時間,因為她就沒有想過放松。
“好了。”葛青不聽她繼續(xù)羅列她的事件簿,“這么多的事,你專心在做嗎?效率真的高嗎?你記得你以前專心作畫一天就可以完成一幅,但現(xiàn)在你自己都說了幾天都沒有畫好了。最近的書法有進步嗎?我看到的字都失去了靈魂。看書都看進去了嗎?寫的讀書筆記還記得要給我看一眼嗎?修撰書稿你又有多少的符合你真實想法的東西被現(xiàn)在的你寫出來了呢?鍛煉身體你又練習了那位小陳先生教你的多少拳法呢……”
葛青順著她所說的一件件事告訴了她浪費時間的不爭的事實,讓王嘉悚然驚醒。
“有沒有效率這件事先放一邊,你有多久沒有休息好了?讓自己忙得和陀螺一樣有意義嗎?你想拖垮自己?我這個老師就這么不稱職,讓你半點都不敢信任?”葛青真是覺得自己挺失敗的,收下的得意弟子竟然不信任他。
王嘉無奈道:“我總得找點事情做呀?!?br/>
“一天讓自己這樣匆匆忙忙的做事,又有什么收獲嗎?你應(yīng)該獲得的經(jīng)驗沒有了,你休閑的時間也都沒有了,這樣辛苦,你是想逃避什么?”葛青到底是把王嘉看得很清。
王嘉無言以對,因為她的確是想讓自己忙起來,免得讓自己腦子里想的事太多,也沒有什么可以無話不談的人,說到底也就是無人傾訴。
但她又為什么要在乎到底能不能傾訴?可以說話的人很多,為什么在遠離元嘉久了之后,自己反倒沒有那么愿意傾訴?一次次找事讓自己做,讓自己淡忘遠離了元嘉的事又在為了什么?
見王嘉不說話,葛青輕嘆一聲道:“說這么多,我也不是在逼迫你要你說些什么,只是想讓你多休息一下reads();。我們不在乎一天到底能看多少書,我只是不想讓你在我這里什么都沒有學(xué)到,也什么都沒有體會到。以前你倒不是這樣的,可現(xiàn)在你在封閉自己?!?br/>
“那個小姑娘是叫元嘉吧,昨日我與秋山聊起你們的時候,情況是很相似的?!备鹎嘤值溃澳銈兌际浅赡甑拇蠊媚锪?,朋友離開無法聯(lián)系的情況很多,可你們分明又有工具可以幫助你們達到聯(lián)系的目的,難道要為了對方而不再與別人說一句話?心態(tài)突然這樣變化,是為著什么,你自己是比我胡亂猜測要來的明白的。”
“老師,我們明天能一起出去逛逛嗎?聽說明天是打漁的時候了?!蓖跫温犅勗魏妥约阂粯拥臅r候,突然就想通了。
從軍訓(xùn)之前的觀念間產(chǎn)生的矛盾,以至于現(xiàn)在都很少說話,其實也就是賭氣而已。
分明知道對方就是在等自己一句軟話,可誰也不愿意先說那句話。既然如此,分明就該大吵一架,話說開了也就沒有問題了。但可惜,她們都太固執(zhí),不肯說出那句話,于是現(xiàn)在僵局。
僵局便又不算什么,真正的讓人無法忍耐的事情,還是想著對方,想著對方又不想讓自己去想對方,真是自己作。
葛青發(fā)現(xiàn)自己的學(xué)生像個“深井冰”,說變就變,但看到王嘉想通了也就沒有繼續(xù)揪著那個問題說個不停:“打漁?上次去看的時候,你似乎沒有什么興趣?!?br/>
“但我總該讓自己休息休息吧老師?”王嘉想起漁場附近的景色也是很美的,或許去一趟自己還能畫點什么。
不論王嘉現(xiàn)在是抱著一種什么樣的心態(tài)想去漁場,葛青也沒有反駁的道理。也就這么一會兒的時間,王嘉已經(jīng)讓自己的精神狀態(tài)被調(diào)整好了,也不再是那種慢慢慢慢地焦躁狂暴的情緒在影響她了。
“沒錯,你該休息了。要不現(xiàn)在就下去和他們一起做個游戲?”葛青問道。
王嘉再度順著葛青的暗示去看窗外的世界,會心一笑道:“好,那我就去了?!?br/>
“嗯,去吧?!备鹎鄶[手讓王嘉離開。
等王嘉輕快地離開這里后,葛青又看了一眼未完成的畫作,王嘉心不在焉的時候畫出來的東西也沒有太過出格。可也正是這種不想出格的心態(tài)在限制著她的發(fā)展,王嘉還沒有發(fā)現(xiàn),葛青也想找個機會點出來,或許現(xiàn)在就不錯。
一件作品的主題不是框住作者的想象的牢籠,而是放飛想象力的鑰匙,一種牽引。王嘉有點過分拘束自己了,葛青卻又分明的看到了王嘉心里的火焰,她不該是這樣循規(guī)蹈矩的人,該如何來釋放王嘉的天性卻又是一件難題了。
難得的是李雪澄與自己也有相同的看法,元嘉與王嘉這兩個孩子,明明就是完全不同的人,但她們某些時候又相同得可怕。
所以在教育她們的時候,葛青與李雪澄就想著讓這兩個孩子分開學(xué)習,讓她們自己找機會互相訴說,印證所學(xué)。但現(xiàn)在看來,這兩個孩子或許產(chǎn)生了什么矛盾,又因為他們的“分開學(xué)習法”遲遲未能得到解決,導(dǎo)致了現(xiàn)在的她們狀態(tài)一塌糊涂。
她們對對方的影響力,比他們想的大。
說不清這樣的情況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葛青唯一能幫到她們的也就是盡可能的讓他們變得更加剛強獨立,也能更加冷靜理性地去思考問題,以免日后發(fā)生更遺憾的事。
王嘉剛剛想通了,元嘉又如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