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日子似乎變得恬淡寧靜,像是回到了一切冷漠疏離和隔膜嫌隙都不曾出現(xiàn)過的最初。
沈銳每個工作日,都會一早把沈嘉昱送到葉家,晚上下班再把他接回家。有沈嘉昱在,葉彩總歸是不會有閑暇時間胡思亂想的。他工作空閑的時候,也大多是以陪沈嘉昱的名義,安排葉彩和他們父子倆一起外出。而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安明雅招呼沈銳吃飯的態(tài)度也開始變得熟稔甚至親昵,葉彩覺得,事情仿佛在不知不覺間朝著她完全無法預知的方向發(fā)展著。
可她清楚的很,沈銳態(tài)度的轉變有多少是因為她自身的出現(xiàn)的變故。在她心里,她和沈銳的關系從頭到尾都不曾對等過。沈銳之于她,似乎一直都帶著些高不可攀的崇拜和仰望,而如今沈銳之所以愿意靠近她,也讓她覺得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一切都荒腔走板。
可即使明知一切,葉彩仍然貪戀著眼前的溫暖。她覺得自己自私透頂,卻又說服不了自己徹底放手。
“你怎么又在發(fā)呆?”
沈嘉昱端詳著已經完成了一大半的數(shù)字油畫,正打算繼續(xù)努力,就發(fā)現(xiàn)了一旁“偷懶”的葉彩。
葉彩回過神來,看向沈嘉昱:“我只是在想,這么大一幅山水圖,到底什么時候可以畫完。”
“很快了,”沈嘉昱伸展著有些累的手臂,“我干媽說……等咱們畫完這個,再送咱們一幅更大的百鳥朝鳳?!?br/>
葉彩拿著畫筆的手猛地一抖:“再然后是不是該清明上河圖了?”
沈嘉昱挑眉:“那是什么?”
葉彩正試圖為他介紹清明上河圖,安明雅已經從廚房走了出來,看著客廳里忙碌的一大一小,面上笑意柔和:“阿昱,肚子餓不餓?”
沈嘉昱在長輩面前素來乖巧:“還好。安奶奶,中午吃什么?”
安明雅笑道:“炒了兩個青菜,做了魚頭豆腐煲,另外,你前幾天不是說喜歡吃我做的蛋餃?奶奶晚上給你做?!?br/>
小吃貨心滿意足的點點頭:“謝謝安奶奶。”
安明雅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皺眉笑道:“瞧我,沈銳好像說過喜歡吃魚頭豆腐煲,我竟然忘了……可惜他今天上班,沒這個口福了。”
見葉彩沒開口,安明雅不動聲色的試探道:“要么……待會兒你們兩個去趟醫(yī)院,給他送一些嘗嘗?”
“好。”沈嘉昱自然不會反對。而一旁的葉彩動了動唇,卻終是沒有開口。
“我去拿保溫桶裝好,待會兒你們吃完午飯就過去吧?!卑裁餮女敊C立斷的做了決定,一面朝廚房走,一面猶自念叨著,“他每天吃醫(yī)院餐廳里那些東西怎么能有營養(yǎng),外面的反常油鹽重,對身體又不好……”
葉彩并不愿意出門,但眼下安明雅給出的理由,卻又似乎正當?shù)阶屗y以拒絕。
安明雅站在窗前,看著葉彩拎著保溫桶,和沈嘉昱朝小區(qū)外走去,拿起手機撥通了沈銳的電話。
“彩彩和阿昱已經出門了,”她微微皺眉,有些擔心的問道,“她看起來沒什么問題,倒是你,會不會打擾你的工作?”
聽筒里傳來沈銳溫潤清越的聲音:“吃午飯的時間總歸是有的,更何況是您的手藝,我求之不得?!?br/>
聽沈銳這么說,安明雅的眉頭終是舒展來看,電話那頭沈銳繼續(xù)說道:“我過一陣子休年假,到時候如果您和伯父有時間,我想安排一下出國度假的事情。一起出去散散心,不僅對葉彩的情況有幫助,您和伯父也能放松一下心情。”
“沈銳……”聽了他把話說完,安明雅幾不可聞的輕嘆,“請原諒我們是自私的父母,如今這種情況下把你當成了救命稻草,讓你為彩彩的事費了這么多心思。之前的事是我……”
“伯母,”沈銳打斷她的話,語意寬和,“我從始至終都很理解您的心情,而且已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希望您千萬不要放在心上?!?br/>
*
時值正午,中心醫(yī)院門口各色車輛幾乎擁堵不堪,葉彩和沈嘉昱只能提前下了車,朝醫(yī)院走去。
葉彩抬手擋了擋頭頂刺眼的陽光,隨后低下頭看沈嘉昱:“熱不熱?我包里有遮陽傘?!?br/>
沈嘉昱十分嫌棄的皺了皺眉:“我才不要紅色的傘?!?br/>
“毫無審美?!比~彩言簡意賅的做了點評之后,一手拎著保溫桶,一手拉著他,加快了腳步。
兩個人走到住院部前面的花園時,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路旁的行道樹的樹蔭濃密繁盛,兩人正走著,突然聽到一旁一個稚嫩的童音響了起來:“沈嘉昱!”
沈嘉昱聞聲轉頭看去,有些驚訝的挑了挑眉:“紀如璠?”
一個和沈嘉昱年齡相仿的小男孩跑過來,清秀的眉眼笑得有些彎彎的:“你暑假作業(yè)寫完了嗎?”
“早就寫完了?!鄙蚣侮胚€是一副頗為嚴肅的模樣,“不過我不會借你抄的?!?br/>
葉彩聽著兩個小鬼的對話,頓覺好笑??赡莻€叫做紀如璠的小男孩身后的大人也走到近前的時候,葉彩那抹清淺的笑容頓時僵在了唇角。
辛曼如。
彼時紀如璠已經轉身朝著辛曼如招了招手:“媽媽,這是我的同學!”
正和同學說話的沈嘉昱明顯感覺到葉彩拉著自己的手莫名的顫抖起來,他有些奇怪的抬頭看去,葉彩看著前方,臉上已經漸漸褪去了血色。沈嘉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他們面前除了紀如璠母子之外已經再無一人。
“你怎么了野菜?”
沈嘉昱有些擔心的問道。
葉彩握著他的手緊了緊,聲音里有幾不可聞的顫抖:“沒事。”
辛曼如也已經看清了面前的葉彩,原本面上溫和的笑容漸漸多了幾分凌厲的味道。
葉彩拉著沈嘉昱的手想要離開,辛曼如已經擋在了她面前,眸光如刀。
隨著她刻意的上下打量,葉彩下意識的低下了頭。
沈嘉昱再怎么不明情況,也看出了辛曼如的來者不善,他有些防備的看向辛曼如:“阿姨,您有事嗎?我們還要給我爸爸送飯?!?br/>
辛曼如幾乎冷笑出聲,她的目光落在葉彩手里拎著的保溫桶上,走過去攥住葉彩的手腕,將保溫桶提到眼前:“看樣子……你過得還不錯?”
“放開我!”
葉彩痛呼出聲,可她卻終是掙不開辛曼如的鉗制。沈嘉昱急了,上前一把拽住辛曼如的手臂:“你放開!”
辛曼如下意識的想要拽開沈嘉昱,眼看她的手要落在沈嘉昱的身上,葉彩壓在心底的懼意終于被突如其來的憤怒掀翻,她狠狠推開辛曼如,隨著對方踉蹌著險些摔倒在地,葉彩將沈嘉昱護在身后:“你先進去?!?br/>
沈嘉昱不肯離開,葉彩的聲音里已經帶了鮮有的厲色:“進去!”
沈嘉昱猛地一震,想到爸爸近在咫尺,于是拔腿便朝住院部大樓跑去。
辛曼如站穩(wěn)了身子,下一秒便抬手朝葉彩打過來。葉彩再不肯像當初一般任她廝打,她抬手抵擋著,早已紅了眼睛:“瑤瑤的死和我沒有關系!我不欠你的!我不欠你們任何人!”
推搡中,葉彩手中的保溫桶被打翻,湯汁濺到她身上,她紅著眼把辛曼如推倒在地上,因為用力過猛,自己也踉蹌著向后倒去,下一秒,已經被人從身后穩(wěn)穩(wěn)扶住了。
葉彩淚眼朦朧的回過頭,紀磊已經收回手,面上有勉強壓抑的怒意:“對不起?!?br/>
辛曼如站起來,幾乎下一秒便紅著眼睛朝葉彩撲過來,紀磊回過身,死死將她架住,厲聲斥道:“辛曼如你到底鬧夠了沒有!是不是一定要被所有人看盡笑話你才甘心?!”
辛曼如喘著粗氣,在紀磊的盛怒之終是不敢說什么,可眼淚已經大顆大顆的掉了下來。
周圍已經漸漸開始聚攏的人群,此時隨著爭執(zhí)的偃旗息鼓開始漸漸散去。
心內科一個小護士步履匆匆的走出大樓,看著三兩人群自不遠處散開,正疑惑間,突然被人叫住了:“小劉?”
小護士聞聲看去,笑著打招呼:“姚醫(yī)生?”
姚悅看著她笑道:“怎么這么急?”
小護士解釋道:“沈醫(yī)生有個病人突然病危,他讓我出來接一下他女朋友和阿昱??蓜倓偽页鰜頃r迎面看見阿昱,還沒來得及喊他,人就沒影兒了?!?br/>
姚悅朝不遠處指了指:“沈醫(yī)生的女朋友剛剛在那邊和人吵起來了。”
小護士大吃一驚:“沈醫(yī)生對這個女朋友好像寶貝的不得了,可別出什么閃失才好!”
姚悅攔住她:“急什么。我看她和人吵架,身上都弄臟了,待會兒你先帶她去你們的女更衣室收拾收拾,等我一會兒,我去找件我的衣服給她換上?!?br/>
小護士點點頭:“姚醫(yī)生你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