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谷雨第三次踏進(jìn)葉念澤的地盤，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放棄每天做功課的時間，跑來看這個總是對她一臉嫌棄的人�？墒�，她就是來了。
秦川低頭解安全帶，看到谷雨絞得發(fā)白的小手，笑了一聲：“不用緊張，那個壞人現(xiàn)在病得像只貓，不會為難你�！�
谷雨“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我才不怕他，我只是來送外賣的，你說你們不會煮牛腩面，我才跟你回來，我才不想見到他�！�
秦川只是笑，幫小丫頭解開安全帶：“是，你只是來送外賣的。”
“嗯，看在你幫過我的份兒上�！�
秦川下車，繞到谷雨這邊，很紳士地幫她拉開車門，笑著附和：“是，你完全是看我的面子，你一點都不想見到他�！�
葉家的園子依舊古色古香，羊腸小路，郁郁蔥蔥，四條錦鯉在池子里游弋，生龍活虎，倒是比它們的主人健康多了。
兩個人走進(jìn)主屋，秦川去廚房放下餐盒，谷雨四下看了看，這房子跟上次來一樣，落地長窗，整潔高雅，家具考究，大氣端方�？沙碎T口和院子里的守衛(wèi)，谷雨沒有看到其他人，裝修得再舒適，她也覺得這地方冷颼颼的，缺少溫暖的人間煙火氣。
廚房是開放式，中間有一個備餐島，對著一個大明窗，采光極好。秦川從柜子里拿出盤子，把餐盒打開，一個菜一個菜地裝盤。
谷雨趴在流理臺上，雙手撐著下巴，看著認(rèn)真做事的秦川，問了他一個問題：“秦大哥，你是Gay嗎？”
秦川被這句話驚到了，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斬釘截鐵地說：“不是！你可別亂說�！�
谷雨不理解：“那你為什么要跟那個壞人住在一起？”
她知道秦川住在這兒，葉念澤住在樓上，他住在樓下。所以，上次她被葉念澤非禮的時候，他才會那么快就沖上來救她。
秦川笑了笑，很耐心地回答她：“我有自己的房子，以前不住在這兒。六年前，阿澤的父親去世后，他嫌房子太空，我才搬回來。”
谷雨點點頭，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將四周迅速掃了一圈，評價道：“他的品味可真奇怪，花園的裝修是日本和風(fēng)式，客廳、廚房、餐廳是北歐小清新，臥室卻弄成了美式田園。三個樣式，三種風(fēng)格，被他混搭得亂七八糟�！�
秦川停下手上的活計，看著她問：“你還懂這個？”
谷雨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傻瓜，我也會看雜志的�！�
秦川抱歉地笑了笑，抽出紙巾擦了擦手，淡淡地說：“阿澤的父親死于一場大火，就在這棟房子里，當(dāng)時廚房燒得一塌糊涂。辦完他父親的喪事，阿澤不想把房子賣掉，因為我們是在這里長大的，有太多的回憶，他就決定里里外外重新裝修一遍。但那段時間，他過得很混亂，一天一個想法，就弄成了現(xiàn)在的樣子，之后也沒改，就這么過了六年�！�
說起這段往事，秦川的聲音很平靜，谷雨卻很震驚：“這么大的房子，怎么會失火？”說完又一想，怎么就不能失火呢？就是因為房子大，才容易疏于管理。
“是意外嗎？”她追問。
秦川沒看她，將空出來的餐盒扔進(jìn)垃圾桶，平平淡淡地說：“是的，意外，他父親碰倒了正在燃燒的酒精爐，引火燒身，當(dāng)時阿澤就在現(xiàn)場，卻救不了他。從那之后，別墅的每個角落都裝了滅火器，我們每隔一段時間就讓人檢查一次，以確保它們在關(guān)鍵的時候能派上用場。”
谷雨沒說話，心里一陣難受，失去親人的同理心，讓她對葉念澤充滿同情。過了一會兒，她惋惜地說：“那就是說，他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比我還慘。至少，我還有一個姐姐，雖然她跟我不親�！�
秦川笑了：“谷雨，阿澤這個人平時雖然跋扈了點，囂張了點，說話難聽了點，人也作了一點……但他本性不壞�！�
聽到這個說法，谷雨歪著腦袋想了想：“我覺得他是一個機(jī)會主義者�！�
“哦？這話怎么說？”
“這邊跟韓家合作，那邊又接受文家的橄欖枝，說得好聽叫左右逢源，不好聽就是兩面三刀�！�
秦川聽樂了，把最后一個菜倒進(jìn)盤子：“其實，他是對韓家兄弟心存顧慮，也是過去被人坑怕了，不想跟著沉船，也不想在一棵樹上吊死，希望給自己留條退路。他過去就經(jīng)常說，這年頭，不怕神對手，就怕豬隊友。”
谷雨點點頭：“這我能理解，不然我也不會幫他隱瞞。”
秦川看了一眼趴在餐島上的小姑娘：“說起這件事，我真要謝謝你，也難為了你。”
谷雨擺擺手：“不用，如果我哥還活著，他也會這樣做，不想看到你們因為顧慮和猜忌跟韓家反目成仇。他以前就說過，你們兩家沒有利益沖突，合則雙利，分則雙失。而且……韓家現(xiàn)在真的挺艱難，沒有你們的資金投入，那個項目只怕要流產(chǎn)，我隱瞞下來，對大家都好�！�
秦川有點驚訝：“你連那個項目的事都知道？”
“知道，韓恕一對我說過，那段時間他為了這件事煩得很，韓家家底不薄，可是老一輩做事太保守，那些不動產(chǎn)都動不了�！�
小姑娘想了想，又問：“話說回來，那個壞人不會再搞事了吧？他們真的很需要那筆錢……”
秦川雙手撐著流理臺，看著她說：“你放心，合同我們已經(jīng)簽了，資金會分批打過去。阿澤雖然鬼心眼兒多，但契約精神還是有的，這是原則性問題�！�
谷雨放心了，想了想，又點小失落：“他也不算壞，就是討厭我�！�
秦川和顏悅色地端起盤子，放在餐桌上：“他不討厭你，不然，上次也不會救你�！�
“既然這樣，他為什么總是攆我？”
秦川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或許，他是不想傷害你，也不想被你傷害�！�
谷雨不解地看著他：“我們做朋友，就是互相傷害嗎？那為什么韓恕一就不會傷害我？”
秦川被她問住了。谷雨也沒指望他的答案，她覺得，這種事還是問本人比較妥當(dāng)。
她朝二樓看了看，那個人似乎沒有起床的意思。
看秦川忙完了，她繞過餐島，打開裝牛腩的餐盒，跟他要了一個鍋子，將牛腩倒進(jìn)鍋子里，又問：“家里有蔥嗎？洋蔥也行。”
“不要放蔥，阿澤不喜歡吃�！�
谷雨點點頭，將面餅放進(jìn)鍋里。
秦川把八個盤子在餐桌上擺好，回到廚房，看著站在夕陽的余暉下，認(rèn)真煮著牛腩面的小姑娘。
她低著頭，細(xì)白的脖子，因為太瘦，所以骨節(jié)分明，陽光在她周身映出一層毛茸茸的光圈，是一道溫情的剪影，她用木勺舀起湯汁，嘗了嘗味道，滿意地瞇起眼睛，伸出小舌頭舔了一下唇角……像只小貓——秦川看得想笑。
谷雨覺得很滿意，放下湯勺，秦川又看到，那只握著湯勺的手，只有四根手指。他仿佛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慌忙地低下頭，覺得喉嚨有些發(fā)緊，松了松嗓子，才問：“谷雨，你哥哥去世這六年，你一個人，是不是過得很辛苦？”
她煮面的手停了一下，認(rèn)真地想了想，回道：“其實還好，可能我天生比較鈍，別人覺得很難受的事，我反而沒什么感覺。就像我現(xiàn)在住的房子，立夏就受不了，我卻認(rèn)為很好，鄰居很熱情，上班也方便，樓下水果店的小明還總是請我吃蘋果，雖然都是爛的……總之一切都還好，除了寂寞�！�
秦川聽得有點難受，谷雨扭過臉，看著這個靠在柜子邊，相貌端正的男人，疑惑而小心地問：“秦大哥，你真的不是Gay嗎？”
秦川再次哭笑不得：“我真的不是，我發(fā)誓！”
這天傍晚，秦川驚訝地發(fā)現(xiàn)，原來谷雨懂很多事，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歷史科學(xué)，見聞雜記，她都有涉獵。凡是她喜歡的領(lǐng)域，她的邏輯都非常清晰，記憶力又好得嚇人，數(shù)據(jù)理論，張嘴就來，就像一臺精密的電腦。遇到她不懂的問題，她也會耐心請教，提問的方式簡單直接，天真懵懂，總是引得他發(fā)笑，她卻毫不在意。
秦川慢慢發(fā)現(xiàn)，只要不觸碰到她那個“奇葩”的點，跟她聊天是一件非常有意思，且十分愉快的事。他不僅覺得奇怪——老吳曾經(jīng)說過，有亞斯伯格癥的人，大多興趣狹隘。谷雨卻不是這樣，只能說，凡事總有例外。又或者，谷雨是一個人生活，沒有親人的保護(hù)，她想得到其他人的關(guān)照和幫助，就需要被理解，被喜愛，被認(rèn)同。那么，她就必須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來維系跟這個世界的聯(lián)系，學(xué)會跟這個殘酷的世界握手言和。
想到這兒，秦川禁不住感慨：生活真是一個強(qiáng)大的老師，能讓一切不可能變成可能。
兩個人準(zhǔn)備好晚餐，擺好餐具，葉念澤正好從樓上下來，穿著睡衣，頭發(fā)亂糟糟的，胡子也沒刮，下巴上都是新長出來的青茬。他打了個呵欠，下到最后一個臺階，見到谷雨，瞬間愣�。骸澳阍趺丛谶@兒？”
谷雨沒回話，秦川看到葉念澤這幅頹廢的樣子就直嘆氣，解釋道：“你大少爺不是說想吃點特別的嗎？我去明記給你買牛腩面，請谷雨來幫忙做�！�
葉念澤皺了皺眉頭：“你自己不會做？讓她來干什么？”
谷雨解下圍裙，抹了抹手，乖覺地說：“我現(xiàn)在就走�！�
秦川很過意不去，盡力挽留：“吃完飯再走吧，這么多菜，我們兩個也吃不完�！�
谷雨扭過臉，瞅了一眼外面的天空，搖了搖頭：“太晚了，再晚了回去不安全。”
秦川說：“你現(xiàn)在走也不安全，一起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谷雨看了看葉念澤，葉大少爺冷著臉不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秦川無可奈何地瞪了葉念澤一眼，葉公子這才不冷不熱地說：“吃完再走吧，也不差你那一份�！�
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長長的實木餐桌，中間放著菜，秦川坐在谷雨對面，葉念澤坐在正中央，誰都不說話。秦川覺得氣氛有點尷尬，幫谷雨夾了一塊牛肉：“多吃點，你太瘦了�！�
谷雨從善如流地放進(jìn)嘴里，小嘴塞得滿滿的，嘟噥道：“我吃得不少�！�
葉念澤瞥了她一眼：“吃多少都沒用，瘦排骨，矮冬瓜�！�
秦川受不了地望著這位大少爺——要么不說話，一說話就刺人，刁鉆古怪，十分討厭。
谷雨吸了吸鼻子，低頭吃自己的，權(quán)當(dāng)聽不見。
秦川給她倒了一杯水，吩咐道：“慢點吃，別噎著。”
谷雨很聽話，喝了口水，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她不說話的時候，總是一副乖乖巧巧的樣子，可遇到自己喜歡吃的菜，又忍不住，一個不小心，就把腮幫子塞得滿滿的，像一只圓滾滾的花栗鼠，瞬間自帶萌點。秦川又想笑。
小姑娘安靜地吃飯，只占一個小小的空間，秦川無聲地照顧她，谷雨很感恩，嘴里不忙的時候，就對他笑笑。
葉念澤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看著“眉來眼去”的兩個人，不冷不熱地說了句：“見人就撩，吃相難看�！�
秦川聽出他話里有話，冷眼看著他�？晒扔瓴皇乔卮�，她不理解這話里的另外一層含義，只單純地以為，葉念澤是嫌她吃飯的樣子不好看。
她有點羞愧，也覺得自己太不淑女了，而她是一個知錯就改的姑娘，于是帶著歉意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我慢點吃�！庇挚戳丝醋约旱氖郑唤獾卣f，“可是，我沒撓你啊�！�
秦川對她的話反應(yīng)過來之后，笑得前仰后合。葉大少爺再次踢到鐵板，不對，是棉花——他的陰陽怪氣，他的指桑罵槐，在谷雨那里，完全沒了章法。氣急敗壞的葉公子扔掉餐巾，一句話都沒說，三步并成兩步，上樓了。
谷雨抬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小聲說：“他還沒吃多少呢�！�
秦川又夾了一塊牛肉放進(jìn)谷雨的碗里，語氣毫不在意：“那大少爺在亂吃飛醋，咱們吃咱們的，別搭理他。”
“可是，他不吃飯不會餓嗎？”
“他餓了就會知道出來找食了，他才不會虧待自己。”秦川指了指盤子，招呼谷雨：“來，吃肉�！�
晚飯吃完，谷雨主動請纓刷碗，秦川卻說明天會有鐘點工來收拾，盤子堆在水池里就成，讓她不用辛苦。
秦川拿了車鑰匙，想送谷雨回家。兩個人還沒出門，天就變了色，飛沙走石，狂風(fēng)大作，剛剛還月朗星稀，不過一瞬，傾盆大雨說下就下。外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雨天路滑，風(fēng)又太大，這時候下山，很容易出事故。秦川看著大雨面露難色，回頭看了一眼谷雨，小丫頭絞著手指，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
他試探著問：“谷雨，要不今天別回去了，在這兒湊合住一晚吧�！�
谷雨揪了揪挎包的帶子，一雙大眼睛理透著不確定，她也知道，這樣的大風(fēng)雷雨天氣，強(qiáng)行下山的危險系數(shù)很高。可讓她住在這兒，她又十分顧慮。
幾分鐘之后，她期期艾艾地問：“那……那我住哪兒呢？”
秦川說：“我住樓上，你住我房間……”想了想，又交代，“鎖好門�！�
葉念澤在自己的房間睡到半夜，直到餓醒睜開眼睛，才發(fā)現(xiàn)下雨了。他這一整天都沒怎么吃東西，這會兒醒了就再也睡不著，干脆下樓找東西吃。他剛打開冰箱，就看見一個小人兒，穿著寬大的男士襯衫，睡眼朦朧地從秦川的房間里走了出來。
葉念澤看清是谷雨后，瞬間石化：“你怎么還沒走？”
谷雨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地說：“下雨了，秦大哥說不安全，就讓我住下了�！�
“在他的房間？”
“嗯�！惫扔挈c點頭。
葉念澤覺得自己的喉嚨好像被什么東西噎了一下：“他人呢？”
谷雨抬頭看了看，指著二樓：“應(yīng)該……在我上次住的房間吧。”
葉念澤又問：“你為什么穿著他的衣服？”
“我沒有睡衣，秦大哥說這件襯衫他不要了，讓我當(dāng)睡衣穿�！�
“你穿成這樣，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做什么？”
“找水喝。”
葉念澤沒話了。谷雨看他在翻冰箱，好心地問：“你餓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搭話。谷雨也沒期待他的回答，自己走過來，一副熱心腸的樣子：“菜都涼了，我?guī)湍銦釤岚�。�?br/>
葉念澤向后退了一步，好像她身上有病毒似的。而谷雨不在意，她說：“這些菜都太葷了，你吃這些不消化。家里有米嗎？我可以幫你熬點粥�！�
他看著她，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冰箱冷藏室透出的一點光，暖黃的、溫柔的光，映在谷雨的臉上，讓她的輪廓看起來特別柔和。
他低頭，看著她的頭頂，聽到自己說了一個字：“有�！�
谷雨坐在餐桌旁邊，雙手支著下巴，看著坐在她對面，正在一口一口喝粥的葉念澤。他吃飯的姿勢很優(yōu)雅。他在她眼里，一直就是一個優(yōu)雅的人，一如七年前，婚禮上那次初遇，他風(fēng)度怡然，語聲淡淡，舉手抬足之間，優(yōu)雅天然。只是這個優(yōu)雅又好看的人，面對她的時候，總是脾氣暴躁。
葉公子抬起頭，看到對面的小姑娘正托著下巴，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他放下勺子，冷冷地問：“你看我干什么？”
谷雨歪了歪小腦袋，并不掩飾：“我覺得你好看�！�
他被她的簡單直接驚到了，啞然失笑：“你還真不害臊�！�
小姑娘垂下頭，嘟囔了一句：“至少我沒有撒謊�！�
他忽然來了興致，一邊喝粥，一邊貌似漫不經(jīng)心地問：“那韓恕一呢，他不好看嗎？”
谷雨單手撐著下巴想了想：“他也好看，跟你是不一樣的好看�！�
葉公子哼了一聲，心想：見到帥哥就往上撲，你還真沒節(jié)操。
谷雨又說：“但我看著他，心不會跳得那么厲害，見到你就不一樣……”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心跳得很厲害，臉還會紅，七年前就是這樣，現(xiàn)在還是這樣�！�
喝粥的手頓了一下，葉念澤用餐巾紙擦了下嘴，抬起頭看著她：“我對你那么差，你不生氣嗎？”
谷雨覺得這是個問題，低頭想了想，回道：“我習(xí)慣了，所有剛認(rèn)識我的人，對我都不好。我知道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樣，對我不好的人，大多不是他們的錯，是我得罪了人家自己卻不知道。所以我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也不能著急。就像我哥哥說的，時間能證明一切，只要我認(rèn)真做好每一件事，討厭我的人一定會對我改觀�！�
葉念澤忍不住皺起了眉：“你哥就是這么教你的？”
“嗯�！�
“那個書呆子，讀書都讀傻了，難怪把你教得這么蠢。”
谷雨奇怪道：“哥哥說得不對嗎？”
葉念澤放下勺子，直直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指點：“我告訴你，這世上有些人，從來都不懂什么是禮貌和包容，他們就是喜歡挑毛病，自己的日子過得不如意，就看什么都不順眼，對周圍的人充滿惡意，就算你做得再好，他們也不會領(lǐng)情，反而覺得你軟弱，以后會變本加厲地欺負(fù)你。”
谷雨受教般的點點頭：“我明白，有些人沒有亞斯伯格癥，卻比我更沒有禮貌，你放心，那種人我不會搭理。”她眼睛一轉(zhuǎn)，又說，“但我會搭理你，因為我知道，雖然你總是欺負(fù)我，挑我的毛病，不領(lǐng)我的情，還把我推倒在雨地上，但你還是一個有底線的壞人，你放心，這個我拎得清。”
葉念澤怔了一下，哭笑不得——得，繞來繞去，他把自己給繞進(jìn)去了。他擦了擦嘴，狐疑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只見她雙手撐著下巴，膚白如雪，眸如點漆，唇角彎彎，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看著他，就像一道光，不刺眼，不灼熱，卻是說不出來的溫暖明亮�？粗埙锏奈⑿�，葉念澤忽然有一種自己好像被她耍了，但又不太確定的感覺，也忽然頓悟，她在那“苦大仇深”的貧民區(qū)獨(dú)自生活了六年，自有一套應(yīng)付各種奇葩的辦法。
比如在某年某月某日某夜，他一時腦抽，讓自己身處險境，是她把他從黑街陋巷里撿了回去，告訴他在那個地界，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事實上，她比他更明白底層社會的法則，對那個環(huán)境的各種套路，早就了熟于心，不需要他來指點和教育。
谷雨見他不說話，心里有點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說錯了什么，索性不再說什么，專心致志地欣賞他吃東西。
一碗粥喝完，葉念澤放下餐具，端正地坐好，很認(rèn)真地對她說：“谷雨，咱們打個商量，以后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你哥哥，也不要提巧巧，我們就能做朋友。”
“為什么？”
“也不要問為什么�！�
谷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懂事地點點頭：“我能做到�！�
葉念澤放下心來。谷雨又問：“可是，你為什么不讓我提他們，還不讓我問為什么？”
又來了，葉公子覺得自己想掐死她！
看到他不怎么友善的眼神，谷雨馬上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乖覺地說：“我不問了�！�
看著她乖乖的樣子，他還算滿意，然而小丫頭捏著自己的手指，又緩緩地說：“其實，我知道原因�！�
他愣了一下，谷雨看著他的眼神，有種同病相憐的憂傷：“我每次聽到有人提起他們，心里就特別難受�！彼种噶酥缸约旱男呐K，“這里，就像要裂開一樣，連想都不敢想，所以你的感覺，我懂�！�
葉念澤安靜地看著她，在心里說：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不希望你懂。
谷雨托著下巴，將兩個人說的話捋順了一遍，忽然又高興起來：“那這么說，我們以后就是朋友了，我有時間的話，可不可以來看你？你會不會去看我？就像韓恕一那樣�！�
葉念澤看著她，笑了笑：“我們還可以更進(jìn)一步。”
谷雨有點暈，被他的笑容迷暈了，她迷迷糊糊地問：“怎么更進(jìn)一步？”
他貼近了看她，而她不知道危險，還傻乎乎地望著他。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她粉嫩的唇上啄了一下。谷雨瞪大眼睛，猝不及防地捂著嘴：“你……好好說著話，你怎么又非禮我？”
“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
谷雨用力擦了擦嘴，氣憤道：“這是兩回事，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你就不能親我，這是原則問題�！�
他啼笑皆非，站起來，干脆把她拉進(jìn)懷里。抱進(jìn)懷里才發(fā)現(xiàn)，小丫頭就像一團(tuán)棉花，軟綿綿的，特別好抱。
“你跑來撩我，又不讓我碰你，你是不是傻？”
她將雙手橫在胸前，警惕地看著他：“你要做什么？”
他一臉不懷好意：“你說呢？”
谷雨這次沒廢話，張嘴就要喊，然而葉公子不是吃素的，早就料到她會來這招，一把捂住她的嘴，另外一只手反剪住她的兩只細(xì)腕子，干凈利落。
谷雨像只被黃鼠狼抓住的小松鼠一樣扭來扭去，掙脫不開，眼巴巴地望著這只食肉動物，她以為他在開玩笑，就像上次一樣，玩笑開夠了，他會放開她�？墒�，他只是看著她笑，低頭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曖昧地說：“急什么？一會兒有的是時間讓你叫。”
谷雨聽不懂這話是什么意思，直覺一定不是好話，這人就是喜歡欺負(fù)她，不喜歡她，還要欺負(fù)她——心太壞了。
可是，更壞的還在后面。
他繞到她身后，捂著她的嘴，將她一路拖到臥室門口，騰出一只手去推門。谷雨的兩只手腕得以解脫，像只垂死的貓，九根細(xì)細(xì)的手指死命地抓住門框，就是不肯就范。
葉公子十分耐心，一根一根去掰開她的手指頭，發(fā)現(xiàn)這樣太慢，干脆將她打橫抱起來，還沒等她喊出聲，他就“砰”地一聲關(guān)上門，順手又將門落了鎖。
第二天，葉念澤一覺睡到近中午。心滿意足地睜開眼，看見是秦川的臥室，房間很大，風(fēng)格跟他的人一樣，線條硬朗，簡單實用，屋子里的光線昏暗曖昧，到處都飄著一股甜甜的味道，女孩子體香的味道。
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谷雨睡相不好，總是四處亂竄，他以為她不知道又竄到哪兒去了。等他把被子掀開，才發(fā)現(xiàn)里面是空的，小丫頭不見了。他猜她可能在浴室，但喊了幾聲，沒人回答。
葉念澤穿好衣服，推開臥室的門。秦川正在客廳喝咖啡看報紙，看到他出來，并不驚訝，只是淡淡地說：“看來你睡得不錯。”
葉念澤沒搭理他，四下看了看，沒見到小丫頭的人影。
秦川喝了口咖啡，翻了一頁報紙，好整以暇地說：“她說早晨約了人，我讓人送她回去了。”
“約了誰？”
“不知道。”
葉念澤拿起桌上的手機(jī)，想起自己沒有她的號碼，問秦川：“她電話多少？”
秦川掏出自己的手機(jī)，撥通一個號碼，幾秒鐘之后，谷雨柔柔嫩嫩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喂……”
葉念澤接過電話：“你在哪兒？”
那邊的人沒想到是他接的電話，一聲都不言語。
葉念澤沒好氣地說：“說話！”
谷雨有些底氣不足：“我……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別讓我問第二遍�！�
“在韓恕一家里�！�
葉念澤咬牙切齒：“你剛從我的床上下來，就跑去別的男人家里，顧谷雨，你的節(jié)操是不是拿去喂狗了？”
谷雨覺得奇怪：“節(jié)操還能喂狗嗎？狗不是吃狗糧的嗎？”
秦川端不住了，伏案大笑。葉念澤揉了揉太陽穴，說：“你給我回來�！�
“我不回，他家很漂亮，他答應(yīng)中午請我吃意大利菜，下午帶我去看電影�！�
葉念澤拿著手機(jī)在客廳里轉(zhuǎn)圈：“為了一頓飯，你一個女孩子，就跑去單身男人家，你是不是傻啊？”
谷雨生氣了：“我才不傻，韓恕一是正人君子，才不像某人……就會耍流氓�！�
“我說顧谷雨，是你把我當(dāng)泰迪熊抱了一夜，我碰你了嗎？咱倆誰流氓？”
谷雨咬著嘴唇，回想了昨夜的情景，好像是這么回事，她的臉又紅了：“我……我不跟你說了，他就快回來了�！�
眼看小姑娘就要掛電話，葉公子急了，放軟語氣：“你先別掛，谷雨，你先告訴我，你到底在哪兒？”
“我剛才不是說了，在韓恕一家里。”
葉念澤當(dāng)然知道是韓恕一家，可問題是，作為一個有點身家的鉆石王老五，韓恕一不會只有一處房產(chǎn)，而谷雨只提供了“很漂亮”這一個線索。顯然，搜索的范圍實在太大。
“具體位置，能說出來嗎？”
谷雨站在寬敞的陽臺上，向外看了看，想著該怎么跟他描述，可聽到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她就忘了葉念澤的問題，興奮地說：“他回來了，我們要出去玩，不跟你說了拜拜！”她一口氣說完，就掛了電話。
葉念澤對著電話喊了幾聲，只換來一陣盲音，他氣憤地扔下手機(jī)，恨道：“沒節(jié)操的小吃貨！”
秦川向那邊瞧了一眼，不緊不慢地說：“你不用擔(dān)心，韓恕一說請她吃東西，就是真的吃東西。韓家規(guī)矩多，韓恕一又是個做事有章法的人，他就算真的對她有點想法，也不會亂來�！�
葉念澤正琢磨著是不是該再打過去，聽到這話，不由地冷笑：“不會亂來？那是他狐貍尾巴還沒有露出來�！�
“你在說你自己吧？狐貍尾巴藏得不錯啊，出乎我的意料�！�
葉念澤看了秦川一會兒，忽然明白了什么，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從昨天到現(xiàn)在，你故意把她弄到我面前，又故意留下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川放下報紙，氣定神閑地說：“這句話該我問你才是，大少爺，你作了小半個月了，你到底想怎么樣，你又想清楚了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葉念澤冷靜下來——是的，他到底想怎么樣？這么多天了，這個問題，他似乎一直都沒琢磨明白。
見葉念澤茫然的眼神，秦川嘆了一口氣：“她喜歡你，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你也喜歡她，我能看出來�！�
葉念澤冷眼看著他，沒否認(rèn)，也沒承認(rèn)，卻一直盯著手里的手機(jī)，眼神焦灼。
秦川看得無奈：“你不用擔(dān)心，韓恕一是個謹(jǐn)慎的人，他也明白‘難得糊涂’的道理。六年前的事，他要是想說，早就說了，不會等到現(xiàn)在，你急什么？”
秦川的話提醒了葉念澤，他輕輕放開手機(jī)，從桌上拿起煙盒，把最后一根香煙抽出來點上。在煙霧繚繞中，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緩和了許多。
秦川靜靜地看著他，直到那根香煙快要燃盡，才對他說：“阿澤，喜歡一個人不是錯�！�
葉念澤將煙狠狠地摁在煙灰缸里：“是，喜歡一個人不是錯，但她哥哥是怎么死的，還有她的手……你忘了，我忘了，還有人替我們記著！”他說不下去了，站起來，又是找煙。
秦川看著他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轉(zhuǎn)，冷聲提醒他：“你別再找了，你的煙和酒都被我扔了，你剛才抽的那是最后一根。老吳說了，你再這樣下去，早晚猝死！”
“砰”地一聲！葉念澤一腳踢翻了椅子，狠狠地瞪著秦川。秦川也不再遷就，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幾秒鐘之后，葉念澤不說一個字，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秦川站起來，在他身后大聲說：“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只會逃避，為什么不勇敢面對？你們發(fā)展下去，最壞的結(jié)果，不過就是真相大白之后，她不原諒你，你們兩個老死不相往來，就算是這樣，你也沒什么損失。你一直就是一個無法無天的人，你說你敢作敢當(dāng)，你誰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卻不敢面對一個小姑娘？”
葉念澤回頭看著他：“好的結(jié)果呢？我能得到什么？”
“好的結(jié)果，就是她原諒你。你們最后是花好月圓，還是分道揚(yáng)鑣，那要看日后的造化。你不試一下，怎么知道不行？”
葉念澤忽然笑了：“那我們付出的感情呢，時間呢，這些不是成本？你以為我是鐵石心腸，我不會痛苦，不會難過，不會受傷？這些不是損失？我的感情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
秦川看著他，嘆了口氣：“如果是這樣，你就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吧。從此以后，無論她跟誰在一起，是韓恕一，還是其他男人，你都要忍受；無論她結(jié)婚生子，還是孤獨(dú)終老，都與你無關(guān)；無論她功成名就，還是流落街頭，你們都形同陌路。如果你決定了，我剛才說的那些假設(shè)你都能承受，我可以保證，她不會再出現(xiàn)在你面前。你不用出面，我去跟她說，谷雨是一個明白事理的女孩子，她會懂�！�
秦川說完，等著葉念澤的答復(fù)。他卻鐵青著臉，一聲都不言語。室內(nèi)一片寂靜，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鈴聲打破了沉默，是秦川放在桌上的手機(jī)。
他走過去，拿起來一瞧，來電顯示閃著谷雨的名字。他直接按了免提，小姑娘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似乎有些猶豫：“秦大哥，是我……”
秦川看著葉念澤的臉，低聲問：“谷雨，有事嗎？”
“嗯，你幫我告訴那個壞人，我跟韓恕一是看下午的電影，不會太晚，估計五點不到，我就能回家了，讓他不用惦記。還有，替我謝謝他。”
秦川奇怪地問：“謝他什么？”
“謝謝他關(guān)心我，韓恕一是個好人，雖然他擔(dān)心得有點多余，但還是要謝謝他�！�
“好，我?guī)湍戕D(zhuǎn)達(dá)�！�
谷雨拿著手機(jī)，朝售票口看了看，對秦川說：“那我不跟你說了，他已經(jīng)買好票，我們要進(jìn)場了�！�
秦川有點好奇：“你們看什么電影？”
谷雨撇了撇嘴，有點不滿：“動畫片，我想看三級片的，可韓恕一說我還是一個小孩子，不能看�！�
在場的兩個男人幾乎絕倒，在葉念澤發(fā)飆前，秦川趕緊搶在他前面，勸道：“你真的不能看，你要聽他的�！�
谷雨囁嚅：“可是我已經(jīng)二十二歲了，不是小孩子�！�
“二十二歲也不能看，你要聽話�！�
“好吧，我聽話�！�
秦川笑了：“這么乖？”
“嗯，你跟韓恕一都是好人，你們都說我不該看，那就是真的不該看。他過來了，我要掛了，回頭見。”
秦川收了線。
葉念澤冷眼瞧著他，笑得諷刺：“好人？那小丫頭如果知道，你昨天請她過來壓根就沒安好心，她還會不會認(rèn)為你是好人？”
秦川無言以對，葉念澤的指責(zé)一針見血，他昨天請谷雨過來，還提議她留宿一晚，的確是抱著某種隱晦的目的。原本想著，這兩個人一個不小心，干柴烈火，生米煮成熟飯，那之后的事，估計就簡單多了。只要葉念澤不太過分，他就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假裝什么都聽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可萬萬沒想到，這個大少爺缺席了多年的道德感居然臨時歸位，讓他一片苦心付諸流水。
秦川攤了攤手：“愿者上鉤，如果她對你沒想法，我的誘餌也無的放矢。你也看到了，韓恕一追得很緊，你如果放棄，說不定明年……就能喝到他們的喜酒。何去何從，你自己選�！�
葉念澤沉默了，慢慢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盯著某一處，過了很久，他說：“我不想選�！�
谷雨手里捧著爆米花，看著電影，卻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電影上。想起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一切，谷雨覺得自己從耳根到脖子……都是熱的。
那個人把她拖進(jìn)屋里，她以為，他要對她做不好的事�？墒牵皇怯H親她，抱抱她，扒拉她的耳朵，蹭她的鼻尖，把她當(dāng)小貓一樣摟在懷里。谷雨記得，自己小時候養(yǎng)了一只小白貓，每次逗它玩的時候，就是那個樣子。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卻很喜歡這樣的親昵，之前只是渴求一個眼神，如今卻得到了更多，她滿心歡喜�？墒菤g喜之中，又覺得羞恥。他從來都沒說過喜歡她，也沒給過她任何承諾，他一廂情愿地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把她當(dāng)成小動物一樣逗弄，她竟然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對，居然還很高興，希望他更親近一點，抱著她的手臂再用力一點……
想到這兒，谷雨的臉又紅了，咬著自己的九根手指頭，她覺得自己墮落了，變成了一個壞女孩，既不清醒，又不自愛。這種感覺實在太糟了！
谷雨抓了一把爆米花，狠狠塞進(jìn)嘴里，忽然覺得委屈，他又欺負(fù)她了，這次不是身體上的，也不是言語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他讓她覺得自己像極了陳伯口中的壞女人，不知羞恥，還振振有詞。
正在看電影的韓恕一，發(fā)覺小丫頭從剛才就神思恍惚，甚至有些心浮氣躁，忍不住問：“怎么了？電影不好看？”
谷雨搖了搖頭：“沒有，很好看，那個兔子很可愛�！�
“你的表情可不是這樣說的，其實這部動畫片……”
“有暗喻，反對種族歧視，告訴人們只要堅持夢想，就能突破自身和現(xiàn)實的局限，傳遞社會正能量�！�
韓恕一驚訝道：“你看過？”
谷雨又抓了一把爆米花塞進(jìn)嘴里：“沒看過，但是電影已經(jīng)演了近一半，主旋律基本看懂了�！�
韓恕一對她刮目相看。而谷雨看著他驚訝如同發(fā)現(xiàn)新大陸的眼神，她郁悶了。其實她一直都懂，是他總拿她當(dāng)小孩子，認(rèn)為她不該懂，面對這樣的他，她有點無可奈何。
一場電影看完，天還是亮的，韓恕一送谷雨回家。到了樓下，他對她說：“谷雨，我明天要出差，可能要去一個月�！�
“這么久？你要去哪兒？”
“歐洲，有些事情要過去處理，我隨身的手機(jī)二十四小時開機(jī)，這個號碼只有親友才有，你如果有事，可以隨時打我電話�！�
谷雨乖乖點頭：“好�！�
看著谷雨乖乖軟軟的樣子，韓恕一忽然有點不放心：“谷雨，立夏最近有沒有回來找你？”
“沒有，自從我把她趕走之后，她就沒再回來過�！�
韓恕一嘆了口氣，想起立夏，只覺得頭疼：“我派人去了她常去的那幾個地方，沒有找到她，就像消失了一樣�！�
谷雨說：“你也別著急，她在外面生活那么多年，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問題�！�
“如果她回來，你給我電話，我給她安排地方，你不要讓她跟你住在一起，明白嗎？”
谷雨點點頭，心說：見過鬼，我還不怕黑嗎？她沒有將立夏出賣她的事告訴韓恕一，她覺得這是自己的家事，尚在她能應(yīng)付的階段，沒必要驚動他。每個人的生活都是一地雞毛，對她來說大如天的事，對別人來說不過等閑，能自己面對，就不要假手他人。
谷雨很清楚，生活是最現(xiàn)實不過的事，不能對任何人產(chǎn)生太深依賴，哪怕對像是韓恕一這樣的君子。所以對于立夏的離開，她只是告訴他，她這個姐姐再次涉毒，吸得太兇，她看不下去了，無奈將她趕出家門，立夏脾氣倔，從此一去不回頭。對于這個說法，韓恕一只是嘆息，沒有多說什么。
送走了韓恕一，谷雨打了一個呵欠，打算回家休息，手機(jī)卻在這個時候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谷雨狐疑地接起來：“喂……”
“你玩得很開心？”葉念澤的聲音，隔著聽筒，不冷不熱地傳過來。
谷雨愣了一下，想起昨夜，他的呼吸就纏綿在耳邊，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舌尖劃過她的耳廓……那么溫柔。她的臉登時火燒火燎，說話也有些結(jié)巴：“還……還行，反正比跟你在一起開心，你總是欺負(fù)我。”
她說完，電話那邊沉默了。谷雨屏住呼吸，豎起耳朵，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只兔子，那邊半天沒有動靜，她開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餓不餓？我請你吃東西？”
谷雨趕緊點頭，其實她一點都不餓，剛才在電影院吃了太多爆米花，現(xiàn)在還撐得有點難受�？墒牵幌刖芙^他的邀請，這么善意的，小心翼翼的邀請。
她忙不迭地問：“你在哪兒？我在家里等你？還是過去找你？”
那邊笑了一聲，對她說：“你回頭�！�
谷雨握著手機(jī)轉(zhuǎn)過身，看到葉念澤就站在她身后，站在一片爛俗的霓虹招牌下，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邊……她怔怔地望著他，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覺得眼前的一切是這么的虛幻，就像某個電影鏡頭。他衣冠楚楚，頎長挺拔，手機(jī)貼在耳邊，唇角微微揚(yáng)起，這個微笑太過熟悉，在那個十五歲的少女夢里，重復(fù)過無數(shù)遍。
他走到她面前，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挺開心的樣子：“怎么，看到我傻了？”
谷雨有點郁悶地想：怎么所有人都喜歡揉她的頭發(fā)？她哥哥是這樣，韓恕一是這樣，眼前這個男人，還是這樣。
又忽然想到，女孩子應(yīng)該矜持的。她趕緊向后退了一步，垂下眼：“我是沒想到，你居然會站在我家樓下……等我�！�
葉公子挑了挑眉，矢口否認(rèn)：“誰等你？我過來吃牛腩面，順道過來看看你�！�
谷雨瞧了他一眼：“那你看過了，可以走了�！�
看著小姑娘倔強(qiáng)的樣子，葉念澤忽然氣不打一處來，用手戳她的額頭：“你行啊，對著韓恕一怎么不見你這么硬氣？笑得像朵花一樣�！�
谷雨吸了吸鼻子：“他哪有你這么壞�！�
葉念澤向前一步，故意貼在她耳邊說：“我哪兒壞？”
谷雨從耳根燒到脖子，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葉念澤看著她可憐巴巴的樣子，忽然心情大好，拉起她的胳膊說：“走吧，先找地兒吃飯去，我已經(jīng)叫司機(jī)開車過來，你們家樓下不能停太久，咱們得快一點�！�
見谷雨站著不動，他挑眉道：“你又怎么了？”
她抬頭望著他：“葉念澤，你看到我，是不是特別不舒服？”谷雨垂下眼，“其實我看到你也一樣，你的妹妹，我的哥哥，這是我們之間沒法逾越的障礙。今天一整天，我仔細(xì)想了你說的話，不是你不讓我提，過去的一切就能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
葉念澤呼吸一窒，蹦進(jìn)腦子里的第一個念頭是——韓恕一跟她說什么了？
然而，谷雨吸了吸鼻子，又說：“嫂子被壞人害死了，哥哥傷心到自殺，這是我們誰都不愿意看到的結(jié)果�？赡嵌伪瘎。覀儧]有關(guān)系。生活已經(jīng)夠艱難的了，我們活著的人，沒必要再去承擔(dān)死者的痛苦。這幾天，我腦子里一直都是你，什么都做不好，效率低，還總是犯錯，你已經(jīng)嚴(yán)重影響到了我的生活�！�
谷雨拉了拉挎包的帶子，揚(yáng)著下巴，認(rèn)真道：“葉念澤，你已經(jīng)妨礙我賺錢了，我是一個生活很有規(guī)律的姑娘，時間寶貴，我不能浪費(fèi)，我還有自己的人生規(guī)劃。我喜歡你，很喜歡，七年前就喜歡。但是，你喜歡我嗎？如果喜歡，我們就在一起。如果不喜歡……”她紅了眼眶，故作瀟灑地?fù)]了揮手，“請你以后不要再打擾我，咱們別再見面了。我就當(dāng)自己做了一個夢。而且，我不是非你不可�！�
聽懂了谷雨的意思后，葉公子啼笑皆非，是真的啼笑皆非——他發(fā)現(xiàn)，她永遠(yuǎn)有辦法讓他哭笑不得。
“你不是非我不可，那你想去找誰？”
谷雨胳膊一抬，指著街口說：“肉店的伙計迅仔，前幾天向我表白了。我覺得以后當(dāng)肉店的老板娘也不錯，頓頓有肉吃，前途很光明�！�
他盯著她看了半晌，笑了一聲，爽快地說：“好，肉店老板娘，我祝你生活幸福。”
谷雨眼睛紅紅地望著他：“好，我也祝你幸福，晚餐就不必了，我剛才爆米花吃撐了�！彼D(zhuǎn)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對了，你上次給我的三十萬，我不還給你了。”
葉念澤雙手環(huán)胸，好笑地看著她：“你憑什么不還給我？你之前不是很有骨氣地說，那筆錢算是我借給你的嗎？”
谷雨下巴一揚(yáng)，理直氣壯地說：“借據(jù)呢？口說無憑，也沒有銀行的過賬記錄，我可以說，自己從來沒有拿過這筆錢�！�
“哈……”葉公子側(cè)臉一笑：“跟我耍無賴是不是？”
“我沒有耍無賴，這錢是我應(yīng)得的�！彼檬职戳税醋约旱暮駝⒑�，站得很直，說出口的話，也是有理有據(jù)，至少她自己這樣認(rèn)為：“你算計韓棠的女人，是我替你頂雷，他那樣嚇唬我，我都沒把你供出來，你應(yīng)該支付勞務(wù)費(fèi)給我。還有，你一共非禮了我兩次，給我健康的身心造成了極大的傷害，你應(yīng)該賠償精神損失費(fèi)。兩項加起來，三十萬不算多�！�
葉念澤幾乎要笑抽了，像她這種小家碧玉，胡同公主，不是應(yīng)該很清高嗎？不是應(yīng)該視錢財如糞土嗎？不是應(yīng)該就算自己勒緊褲腰帶，也不欠男人一分一毫嗎？可這個小滑頭，臨走還要敲他一筆。不錯！懂得為自己爭取，就算傷心到了極點，該講明的還是要講明，該清算的還是要清算，不能讓自己太吃虧。不愧是顧清明的妹妹，繼承了他的精于算計。
他向前幾步，將她逼到墻角，不厚道地說：“小妹妹，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普通人，我是流氓黑社會，不是韓恕一那種有名有姓的大家族，我們是最街頭最無賴的那種，殺人放火，逼良為娼，無惡不作。你不還錢，我就叫人到你家門口放火，潑紅油漆……”他用手指在她胸口點了點，壞笑著：“妹妹，我可知道你住哪兒�！�
谷雨向后退了一步，靠著墻壁：“那我搬家�！�
“你就是搬到火星上去，我也能找到你。”
“你耍流氓�！�
“謝謝，我就是流氓�！�
正說話間，一個衣著隨便的中年男人從旁邊走過，要上樓的樣子，見到這個情景，明顯是一個大男人在欺負(fù)小姑娘，剛想開口……
葉念澤先發(fā)制人：“看什么看！滾！”
那人一看不好惹，低著頭，從他們身邊溜走，癡肥的身子，跑得飛快。
葉公子哈哈大笑，幸災(zāi)樂禍的樣子：“你看，你的好鄰居都不管你了。”
谷雨吸了一下鼻子：“他不是我鄰居，是嫖客，來找紅姐的。”
他惡意從生：“你不還錢，我就把你推進(jìn)火坑，我看那個肉店的伙計還要不要你。完了，你的肉店老板娘也做不成了，前途黯淡無光，只能被我蹂躪�！�
谷雨的眼圈更紅了，心跳得很快，感到大腦都快缺氧。她一把推開他，賭氣道：“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我就是不給。”
趁葉念澤沒防備，谷雨撒腿就跑。眼淚卻控制不住地落下來，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告訴自己：顧谷雨，你要做個堅強(qiáng)的姑娘，這沒什么，看開點，失戀而已，表錯情而已，又不會死。反正夢醒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不是拿不出那三十萬，這幾個月來，錢在股市里滾過幾圈，她已經(jīng)用這三十萬，賺了不止一個三十萬�？伤褪遣幌虢o他！這人太壞！不喜歡她，還要輕薄她，那天晚上還抱著她，對她那么溫柔，讓她幾乎以為，他是喜歡著自己的。他還對她說了那么多話，讓她的一顆心為了他小鹿亂撞，神思恍惚了這么久。原來都是在騙她，都是在耍她�。ㄟ@一段是小女生在鬧脾氣，后來女主角的心理活動也說了，她會還錢，不會欠男主的，不存在故意欠錢不還的想法，所以這部分個人覺得沒必要修改）
她一邊哭，一邊上樓，幾乎走不穩(wěn)。怎么辦？她還是覺得很傷心，傷心得想趕緊逃回家里，蒙著helloKitty被子好好痛哭一場。
她覺得自己太失敗了，他連想都不想，就將她pass掉了，這太讓人難過了。她想，明天還是把錢給他，從此人海茫茫，再不相見。她是一個有尊嚴(yán)、有氣節(jié)的姑娘，說了放手，就要放得干干凈凈�。ù颂幷f了會還錢）
谷雨抱著挎包，踉踉蹌蹌地上樓，淚水模糊一片，今天回家的路似乎特別漫長，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到家。忽然眼前一黑，有人從身后欺身過來，將她打橫抱起。她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天旋地轉(zhuǎn)，還沒看清楚，就被葉念澤塞進(jìn)了車?yán)铩?br/>
谷雨像只小兔子，怔愣地望著他，雙手護(hù)在胸前，看著男人不懷好意的眼神，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你……你又要干什么？”
葉念澤一邊吩咐自己的司機(jī)開車，一邊瞥了她一眼：“江湖規(guī)矩，錢債肉償，吃了你�！�
谷雨不太理解：“吃了我？我又不是食物。”
葉念澤翻了個白眼，對，她有亞斯伯格癥，不能按常理出牌，于是，十分好心地跟她解釋：“對于男人來說，非禮你、輕薄你、睡了你，統(tǒng)稱吃了你，明白了？”
谷雨愣了三秒鐘，看著他的眼神猶如看一個變態(tài)，眼淚噼里啪啦落了下來，渾身瑟瑟發(fā)抖：“你……你就是看我好欺負(fù)，你不喜歡我，還欺負(fù)我，不喜歡我，還要欺負(fù)我……”
她越說越傷心，因為太傷心，所以此刻的谷雨特別混亂。她知道自己應(yīng)該罵他欺人太甚，如同禽獸！可是她太難過了，她罵不出來。她捂住臉，覺得自己特別沒用，她一直認(rèn)為自己是一個邏輯清晰的聰明姑娘�？墒谴藭r此刻，她完全沒了章法。
谷雨哭得像朵帶雨梨花，聲聲悲切，葉念澤的司機(jī)都聽得不忍，從倒后鏡偷瞄后面的狀況。
然而，葉公子毫不憐惜，橫了她一眼：“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你弱你有理啊？”
“我……我沒理，我……我把錢還給你，明天就過賬給你�！毙」媚锍槌閲}噠，用手背擦著眼淚，哭得鼻尖紅紅，淚水漣漣，看著可憐死了。
葉念澤忍著笑，想幫她擦擦眼淚，又發(fā)覺她連哭的樣子都特別好玩，就不想幫她擦了。
她邊哭邊說：“你……你把銀行賬號給我，收到錢后，你要寫張收條給我�！�
“你要收條干什么？”
“存證據(jù)，免得你耍賴。”
葉念澤看著她說：“我改變主意了，不要錢，只要你！”
谷雨如遭雷亟，抹了一把眼淚，慢慢地冷靜下來：“葉念澤，我給你講個故事�！�
葉公子有點蒙，斜睨著她，不知道這小丫頭又出什么幺蛾子，摸著下巴說：“好，你說，我聽著�！�
“我看過一個電影，叫《你是下一個》。開頭男主帶女主回家，以他女朋友的身份陪他參加家宴，然后，可怕的事情發(fā)生了。幾個暴力分子闖進(jìn)男主家里，虐殺了男主的家人。一屋子的人都很恐慌，男主卻很鎮(zhèn)定，還自告奮勇去請救兵，大家都覺得他很勇敢，所以沒有人想到，那幾個殺手都是男主請來的，為了爭奪遺產(chǎn)，他讓他們虐殺了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本來女主也會死，但男主沒想到的是，女主居然是一個反殺小能手，不但沒被殺死，還設(shè)計機(jī)關(guān)，殺了那幾個變態(tài)。當(dāng)然，最后男主也沒有好下場�！�
葉念澤聽得一頭霧水：“所以，你的重點是？”
谷雨看著他，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在厚劉海下眨了眨：“你再欺負(fù)我，說不定哪一天，你就被我殺了�！�
“噗……”壓抑的笑聲來自前座，是沒控制住的司機(jī)。
葉公子翻了個白眼，狠狠戳了下她的額頭：“小妹妹，你很囂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