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皇后!
聲音不大,但足夠驚人。
離間帝后,這句話的意味與風(fēng)險著實不小。
但趙禎沒有任何震驚與不悅,相反很平靜地點點頭。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八叔若無依憑,豈會如此冒失?
何況有些端倪,興許趙禎本也有所察覺。
趙元儼語重心長道:“受益啊,曹氏不同于先太后(劉娥),劉家無外戚,而曹氏為將門世家。
倘若曹氏起了掌權(quán)之心,難保大宋不會有諸呂之禍(西漢呂后)?!?br/>
“朕省得?!壁w禎聞言,重重點頭。
趙元儼道:“還有宗室…孤舔為宗正卿,有些話或有僭越,卻必須要說?!?br/>
“皇叔盡管說便是,你我叔侄,今日無需避諱?!壁w禎心里明白,皇叔這是臨終忠言。
“好!”
趙元儼徐徐道:“你沒有親兄弟,皇祖宗親雖多,但高爵者乏。
宗親雖無實職,但到底是自家人,是穩(wěn)定江山社稷的根基?!?br/>
趙禎心里明白,趙元儼一死,大宋暫時就沒有活著的親王了??ね醯故怯幸恍?,卻也屈指可數(shù),皇祖宗室,確實有些凋零。
“皇叔,朕省得,回頭便擬詔書,冊封宗親?!?br/>
趙元儼欣慰點頭:“至于宗正卿一職繼任者,孤本不該置喙的,但…孤不放心??!”
“皇叔可有推薦人選?”
宗正卿是皇族重要職位,向來由近支尊貴宗親擔(dān)任,趙元儼死后,最符合的人選正是——汝南郡王趙允讓。
趙元儼不放心,趙禎亦不樂意。
某些人如此煞費苦心,狼心狗肺,豈能讓他如愿?
“近支已無尊長,倒是秦王一脈,五相公還在。”趙元儼給出了一個全新建議。
秦王,趙廷美是也,太祖、太宗的親弟。
五相公,正是趙廷美第五子趙德文。
因其少好學(xué),凡經(jīng)史百家,手自抄撮,工為辭章。
真宗對這個堂弟甚是欣賞,以其勉勵太學(xué)諸生,每每覲見,戲呼為“五秀才”。封禪泰山時,曾作文賦頌,是宗室有名的賢者。
趙禎繼位之后,每次見到這位皇叔,不呼其名而稱“五相公”。言下之意,趙德文有宰相之才。
趙元儼推薦趙德文,正是這個緣故。
皇族長者、賢者,是為數(shù)不多的皇叔,如果加郡王爵,雖說是遠(yuǎn)支,卻也能蓋過趙允讓。
任宗正卿,朝野必心服口服,挑不出毛病。
與此同時,還能籠絡(luò)太祖、秦王系的宗親,引為臂助,可謂一舉數(shù)得。
“皇叔苦心孤詣,朕省得?!壁w禎重重點頭。
“還有…你母親的事……”
趙元儼提到的是趙禎生母李宸妃,民間傳說貍貓換太子的主角。
李宸妃本是皇后劉娥的侍女,后得幸于真宗,生下了皇子趙禎。
但趙禎自幼由劉娥撫養(yǎng),直至成年都不知生母另有其人。
直至明道二年太后劉娥病逝,趙禎才從趙元儼口中得知生母之事。
可惜那時,李宸妃已經(jīng)病故多年。
不曾承歡膝下,不曾盡過分毫孝道,甚至不曾見面,喊一聲娘親。
趙禎很難過,很傷心。
追封生母李氏為太后,是為唯一能做的事情。
然而,唯一的盡孝之舉被百官阻攔。
理由是尊卑有序,哪怕李氏是皇帝生母,但生前是妃嬪妾室,名分早定,不能追封為后。
宋朝不似后世明清有母后、圣母皇太后,兩宮并尊的說法。
盡管皇帝一片孝心,但百官拒不執(zhí)行,也無可奈何。此事一直僵持著,李宸妃始終不得升祔太廟。
許久以來,也算是趙禎的一塊心病。
“此事或有轉(zhuǎn)機?!?br/>
趙元儼道:“百官以尊卑為據(jù),再有理,也抵不過官家的一片孝心。
只要有個德高望重的人出來說句話,百官會讓步的,這個人,孤替受益找好了。”
“八叔…”
“呂夷簡!”
去歲呂夷簡私交荊王被彈劾,稱病致仕,朝野為之震動。
卻一直沒有人知道,呂相公與八王爺來往,到底在謀劃什么。
而今,謎底揭開了。
趙禎雙目通紅,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受益不必多言,孤知曉,李迪彈劾呂夷簡是你的意思,目的是給范希文,給新政讓路?!?br/>
趙元儼心如明鏡,淡淡道:“可你忘了,呂夷簡或守成,卻是君子,新上去的那幾位,不乏小人。”
趙禎如何不明白,悵然道:“皇叔…你為朕想得太多了?!?br/>
“應(yīng)該的,孤看著你長大,自當(dāng)盡力竭力輔佐于你?!?br/>
“昔年大娘娘(劉娥)那般待皇叔…”
趙禎有些汗顏,昔年章獻太后劉娥對趙元儼多有提防,一度逼得其裝瘋賣傻,方才保住性命。
“太后沒錯,孤不怪他。說實話,孤佩服她,孤兒寡母,若非她那般強勢,如何讓你平安長大,順利親政?”
“八叔厚恩,受益無以為報?!?br/>
趙元儼笑道:“應(yīng)當(dāng)?shù)模吹侥愣穹€(wěn)坐江山,我也就放心了。
唯獨放心不下的,便是玉津園那邊,未能勸解志沖,讓你們兄妹早日和解?!?br/>
趙禎暗嘆一聲,搖頭道:“八叔已經(jīng)盡力了,你安心吧,不必再為我們操勞。”
“不過興許有轉(zhuǎn)機,聽說楊三郎近日去玉津園,志沖的心情好了許多,臉上隱見笑容?!?br/>
“嗯!”
趙禎點頭道:“聽隱歌奏稟,此子談天說地,志沖似頗有興致。
只要她不再愁眉苦臉,心情沉郁,朕便滿足了,至于她是否還怨朕,不打緊。”
趙元儼提議:“按理說,此事該徐徐圖之的,不過孤沒有時間了。
要不趁今日,把志沖也請到王府,我們一起用餐飯?”
“好!”趙禎略微沉吟,點頭應(yīng)允,皇叔遺愿,怎忍拒絕?
何況,也許真的是個轉(zhuǎn)機。
哪怕只是吃頓飯,多少年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請楊三郎來掌勺吧,孤很想念他的手藝,還有辣椒的味道……
聽說那土豆、玉米的味道都不錯,可惜無口福,沒機會品嘗了。”
趙元儼幽幽一嘆,仿佛有些悵然,有些遺憾。
“八叔想品嘗,又有何難?”
盡管種子珍貴,但此刻在趙禎心中,沒有任何事比皇叔的遺愿更重要。
“大伴,去取些土豆、玉米,宣楊三郎到王府,為八叔烹調(diào)美食。”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