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頭痛欲裂。
耳邊聲音嘈雜,隱約有低低的呻吟聲以及夾雜著女人尖銳的叫罵。
這是什么情況啊……
暮云卿只記得車禍發(fā)生后自己的靈魂飄蕩在上空,看見救護人員抬走自己的尸體,沒錯,自己應該已經(jīng)死了,但是眼下到底是怎么個情況?
“嗚嗚,姐,你不要死,姐姐,我好害怕……”暮云卿耳邊響起一個稚嫩的童音,緊接著另一個男孩的聲音,“小妹,你死了,二哥也活不下去了……”
姐姐妹妹?自己一定是幻聽了。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嗓音陡然刺入耳朵:“都哭啥?!她自己嫌命長上吊自殺,死了才好!”
“大舅母,求求你給小妹找個郎中看看吧!”
“找郎中?”陳王氏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啐道:“那不得花錢?小崽子一個個吃我的喝我的,自己不要命還得請郎中,這家里的錢是大風刮來的?我呸!”
“那要不是大舅母你非要把小妹賣了,小妹也不能想尋死……”
“什么賣了,那是嫁!你個小崽子,還敢跟我頂嘴?飯吃多了是不是?還不快干活去!”
暮云卿努力地睜開眼睛,入眼的便是一張哭花了小臉,小小的身子緊挨著她,不過兩三歲的模樣。
他驚喜地叫道:“姐姐醒了!”
與此同時,那邊爭論的一大一小也轉(zhuǎn)過頭,男孩跑到暮云卿跟前,喜極而泣:“小妹。你終于醒了,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沒、沒事了?!蹦涸魄湎乱庾R地說道。
陳王氏見女孩子醒了過來,就更來勁兒了,掐著腰大罵:“給大財主的兒子做媳婦是多么好的一門親事!你倒好,頂撞媒人不說,還上吊尋死,你以為自己是啥大戶千金的小姐,能嫁給皇帝老子還是咋地?”
“你、你咋這樣說!”二哥暮青山氣得漲紅了臉,“如果那個什么財主真有那么好,你咋不讓山花去,山花還比小妹大一歲呢!”
“你!反了天了你!”陳王氏被噎了一下,還想繼續(xù)罵下去,但驟然對上了暮云卿那雙清冷的雙眸時,心說這死丫頭一雙眼睛長得跟她娘一個狐媚子樣,還這么嚇人!
轉(zhuǎn)念一想,她不哭不鬧沒死成,只需要等到了日子把人一送,二十兩銀子就到手了,這怒火就平靜了幾分,翻了翻三角眼,“就算你死了也得給老娘嫁,是死是活,你自個尋思!”
暮云卿腦袋里嗡的一聲,大段大段的記憶潮水般涌入。這里叫姜家溝,是位于遼東的一個貧窮小山村,村子里不過百十口人家,而這具身體的主人原名也叫暮云卿,今年才十一歲,她還有一對雙胞胎哥哥分別是暮林風、暮青山,至于那個小蘿卜頭則是他們的小弟弟,小名豆豆。
就在去年,邊疆傳來了她父親戰(zhàn)死的消息,他們的母親郁郁寡歡,得了不治之癥也離開了人世,留下這兄妹幾個暫時寄養(yǎng)在舅舅家。而剛才叫罵的正是暮云卿的舅母,陳王氏。
也正是因為這個陳王氏在她娘生病了以后,知道了孩子爹留下了一些錢,就天天跑到他們家來鬧,陳嬌娘才會去的那么快。
至于原主的死則更是因為錢,幾天前陳王氏告訴暮云卿給她定了一門好親事,嫁給鎮(zhèn)上一個大財主的兒子做媳婦,說是能夠給二十兩銀子的聘禮,擱在這個年代這個地方,二十兩銀子足夠普通人家吃喝富足五六年的了,毫無意外這些錢也早流入陳王氏的腰包,沒給幾個孩子留一分錢,暮云卿不想嫁,奈何據(jù)理力爭根本無用。
而逼迫原主徹底走上絕境的,則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村東頭的馮童生。馮童生曾許諾等他考中秀才就上門提親,小姑娘把部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希望能幫幫自己,可惜那馮童生一聽說聘金足足有二十兩銀子,眼睛泛光抓住她的手,說:“云卿,只要你把這二十兩銀子給我,來年我一定會考中秀才,到時候你再和那人和離,我一定會娶你的。”
暮云卿單純是單純了些,可她并不傻,聽見這話就明白了自己的一片真心算是喂了狗?;氐郊乙院笙氩婚_,就悶聲地上了吊,等她再次醒來時,已經(jīng)換成了暮云卿的靈魂,便宜了她一下子年輕十幾歲。
“小妹醒了!”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姐……”
對上幾個孩子焦急關(guān)切的目光,暮云卿心里淌過絲絲暖流,她暗自發(fā)誓,一定要照顧好哥哥弟弟的,絕不會再讓壞人欺負到他們頭上!
門外響起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高聲道:“暮家姑娘,我給你道喜啦!”
話音未落,陳王氏攜一個花枝招展年近四十的女人走了進來,穿紅戴綠的,刺鼻的胭脂味嗆人,當女人看見暮云卿時,眼睛都亮了。
“哎呦,云卿姑娘果然是個美人胚子,這嫁給財主老爺?shù)膬鹤涌刹痪褪翘熨n良緣嗎?”
暮云卿表面不動聲色,內(nèi)心冷笑,看這打扮應該是財主家派媒婆來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自己可不是從前柔弱的小姑娘,想從她身上討好處也得有那個本事。
幾個孩子見到媒婆時都緊張起來,不由自主地圍到暮云卿身旁,呈現(xiàn)一種保護防御的姿勢,尤其是豆豆身體都有些顫抖了,應該是被嚇的,可見陳王氏在幾個孩子心里留下了多么不可磨滅的陰影。
暮云卿就那么坐在那,目光看也不看宋媒婆,這倒是讓進來的倆人十分尷尬。陳王氏瞪起一雙三角眼:“沒看來客人了嗎?不知道招待下,一個個的都傻愣著干啥?!”
暮云卿沒理會陳王氏,而是將目光定在了宋媒婆的身上,“那財主家的兒子四肢不?腦袋缺根兒線?亦或者,得了絕癥快死了?”
宋媒婆變了臉色,陳王氏則是險些被氣了個仰倒,破口大罵:“小賤蹄子,這種話你咋說得出口,哪有詛咒自己夫君不得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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