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Ｘ先生拐上了一條蜿蜒綿長的公路，道路兩旁種植著不少引人注目的高大裝飾性樹木，還放置了好幾座仿古大理石雕像以及很多簇修剪成駱駝、大象和熊等多個逼真造型的黃楊樹，它們完全是出自專家之手。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叢叢點綴在巨大綠色杏仁蛋白軟糖蛋糕上的裝飾品。

    維護費用一定不菲。Ｘ先生想道。

    “哇~！”失敗者拼命轉(zhuǎn)動腦袋，東張西望，“這是哪兒？公園嗎？快看，那邊！那是只獅子。你知道嗎？我想我要當(dāng)個獸醫(yī)。我覺得那會很酷。你知道的，你可以拯救小動物?！?br/>
    失敗者坐進車?yán)锊贿^20分鐘，Ｘ先生已經(jīng)能夠猜得到他最終的下場了。這家伙就像是掉進食物里的碎線頭，讓你懊惱得想要吐掉。

    不只是因為他一刻不停地在說著“你知道的”。

    車子拐了個彎，一棟磚墻結(jié)構(gòu)的豪華別墅出現(xiàn)在眼前。

    比利.歐文斯已經(jīng)等在那兒了。他斜倚著一根白色立柱，藍色的牛仔褲拖沓地掛在屁股上，露出了內(nèi)褲的褲腰，手指上掛著一串鑰匙，飛快地旋轉(zhuǎn)著。看見福特猛禽的到來，他挺直了身子，露出微笑，嘴角的肌肉牽動了鼻子上的繃帶。

    失敗者在座位上扭捏不安，覺得自己被設(shè)計了。

    歐文斯吊兒郎當(dāng)?shù)刈呦蚱嚽芭?。?dāng)他看見失敗者坐在前座時，很是憤怒，又不懷好意地瞪了他幾眼。失敗者趕緊解開安全帶，伸手想去拉車門。

    “別動，”Ｘ先生命令道，“歐文斯坐你后面?！?br/>
    于是失敗者乖乖坐正。歐文斯則猛地拉開后車門，鉆進車?yán)?。他的目光在后視鏡里與Ｘ先生相遇，惡意頓時化為了尊敬。

    “老師?！?br/>
    “比利，這天晚上過得怎么樣？”

    “這太好了?！?br/>
    “不錯，不錯?，F(xiàn)在幫我個忙好嗎？把你的褲子穿好?！?br/>
    歐文斯拉上褲腰，雙眼在失敗者的后腦勺上逡巡，像是要在上面鉆出個洞來。失敗者焦慮不安地移動著手指，從這個小動作里就可以看出，他感受到了歐文斯的惡意。

    Ｘ先生滿意地笑了。

    沖動是個好東西啊。他想道。

    另一邊，顏小晶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將身子靠到椅背上，電腦屏幕在她面前不停地閃動。

    嘿，互聯(lián)網(wǎng)真是個好東西啊。

    從標(biāo)題搜索的結(jié)果來看，朋古路大道816號屬于一個名叫阮元壽的越南男人，他在1978年以20多萬美金的價格購置了這套房產(chǎn)。顏小晶隨后用谷歌搜索了阮元壽這個姓氏，雖然找到了好幾個與阮元壽相似的名字，但沒有一個住在芭提雅。于是她又搜索了幾個政府的數(shù)據(jù)庫，還是一無所得。最后她只能去拜托干哈，讓他入侵機密數(shù)據(jù)庫去查找資料。

    結(jié)果卻出人意料，阮元壽是個身家清白的守法公民。他的個人記錄非常干凈，沒有結(jié)過婚，也從未被稅務(wù)局和警察找過麻煩。他甚至是本地銀行的私密客戶之一，這意味著他非常有錢。以上就是干哈能找到的所有資料了。

    她粗略地計算了一下，這位正直守法的阮元壽老先生已經(jīng)該有70多歲了。

    這樣一位老人，怎么會和她那位午夜不速之客扯上關(guān)系呢？

    也許是地址錯了。

    這就更讓人驚訝了。難道這位身穿黑色皮衣，渾身帶滿武器的男人故意給她一個錯誤的信息？你會相信這種可能性嗎？

    總而言之，朋古路大道816號和阮元壽是她追查的唯一線索。

    翻遍《芭提雅快報》的檔案，她找到了幾篇關(guān)于那棟房子的報道。這座豪宅被當(dāng)做聯(lián)邦時期的典型風(fēng)格建筑收錄進了國家史跡名錄中。社論版里還有一則相關(guān)逸事，說的是阮元壽先生在買下這棟房產(chǎn)后立刻著手修繕，而當(dāng)?shù)氐臍v史協(xié)會一直強烈要求進入這棟豪宅，查看內(nèi)部的改動情況，但阮元壽先生拒絕了所有請求。在讀編來信欄目下，既有這群歷史專家們對房屋改造的種種阻撓和不滿，也有他們對房屋在外觀結(jié)構(gòu)方面的精確還原無可奈何的同意。

    顏小晶仔細閱讀著社論專版的內(nèi)容，順手往嘴里丟了一片咀嚼鈣片，幾下咬碎，粉末填滿了牙齒縫。她的胃里再次泛起酸味，又開始感到饑餓，兩種感覺攪在了一起。

    也許是因為失意和沮喪？從本質(zhì)上來說，她現(xiàn)在并不比剛開始調(diào)查時知道得更多。

    那個男人給她的手機號碼更是完全無法追查。

    完成這輪信息收集之后，她愈發(fā)堅決了遠離朋古路大道的信念，腦中回響著去天主堂懺悔的召喚。

    她看了下時間，已經(jīng)快７點了。

    她決定先解決肚子的問題。今天還是不吃“古芳生態(tài)”的減肥餐了，用各種食物好好犒勞一下肚子。

    她側(cè)過身，越過自己的隔間朝外張望，干哈已經(jīng)走了。

    她實在不想一個人待著。

    莫名的悸動讓她拿起電話，撥了警察局的號碼。“功偏嗎？我是顏小晶。乍倫旺警探在嗎？好吧，謝謝！不，不用留口信了。沒事，我……請不要去找他。沒什么重要的事?！?br/>
    她要找個可以好好說話的同伴，說老實話，“暴脾氣”一點兒也不符合這個標(biāo)準(zhǔn)。

    她低頭盯著手表，看著指針滴答滴答緩慢走動，漸漸迷失在繞圈的簡單重復(fù)里。之后的一段夜晚時光仿佛變成了一道不斷延伸的障礙物，讓她不知道如何逃避或者克服。

    真希望時間能夠飛快過去。

    也許她可以去買點吃的，然后看場電影。只要能推遲回到公寓的時間，干什么都行。她甚至開始考慮，有可能的話，自己應(yīng)該去汽車旅館躲一陣子。

    如果那個男人又回來找她的話。

    她剛退出操作系統(tǒng)，手機就響了起來。不等第三聲鈴響，她急忙接起電話。

    “他們說你在找我？”乍倫旺的聲音聽起來仿佛石礫一樣沉穩(wěn)，她心想，這是贊賞的形容。

    “嗯，是的?！彼凰缟系念^發(fā)，“你有時間吃頓晚飯嗎？”

    他哈哈大笑：“15分鐘后我到報社門口接你?！?br/>
    他說完直接掛上了電話。顏小晶還來不及告訴乍倫旺不要多想，兩人只是吃一頓便飯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