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鹿子巨大笑。
此時言談神態(tài)亦不如先前懶散,稍多了一分剛氣,道:“正是了。彥先生除了才學(xué),機敏還是有幾分的?!?br/>
聽得鹿子巨如此夸獎自己,彥懷文并不感歡喜,只道自己才學(xué)智力在無星島可謂是首屈一指,雖然眼前這些人武力強勁,但在謀劃上卻自信能勝出,這鹿子巨竟道自己機敏只有幾分,不甚服氣,心道,雖你史學(xué)頗深,卻未必懂得謀略,再者你這煙灰氣般神態(tài),卻也做不了什么大事!
身旁一眾無星島民未聽出其中意味,只是端正地坐聽。
驍言直臉上輕露不屑之笑,心道,才學(xué)是它嗎什么東西,武功強勁才值千金。哥哥驍言正仍是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冷漠姿態(tài)。而南宮蓉卻略表疑惑。
見彥懷文神情略呆,面色不悅,鹿子巨忽地又回到他那陰冷之笑“嘿嘿嘿”
“彥先生機智與否也不關(guān)這司空南之事。當(dāng)日司空南帶領(lǐng)三十余弟子所居之地,正是這座小島,只是當(dāng)日此島并不稱‘無星島’。而所到之前,此島也并非無人居住?!?br/>
無星島眾人驚訝,未曾想到所居住的無星島,竟然這般歷史悠久,也竟然有俠客來此隱居,不免疑惑重重。
那位高漢問道:“彥先生也不知道此事么?否則為何沒有武功遺傳下來?”彥懷文茫然搖頭,向鹿子巨問道:“那這島原本所居何人呢?”
鹿子巨微微停頓,道:“我只知道司空南一行人上島之后,看到一顆十尺款的巨樹,那巨樹旁有條彎曲小道,他們隨著小道行了一炷香時間,即看到有屋舍炊煙。在海上航行了半月有余,饑餓顛簸,見到居然有十幾戶人家,自然是喜不自禁!”
“三十余人小跑前去,敲開一戶人家,那開門的是位六旬老婦,眉目祥和,客氣熱情。把家中的食物都盡數(shù)拿出,款待了他們?!?br/>
無星島眾人頗有同感,無星島之人何嘗不是與那老婦一般客氣熱情呢?如那余島主也會“敲門”,又何來今日之恨呢?
彥懷文嘆息道:“無星島對先輩人情的傳承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然!”鹿子巨否定道:“那是司空南上島之前,自他們來此之后,即有了變數(shù)。”
眾人疑惑,繼而豎起耳朵,聽得更加仔細。
鹿子巨嘴角又掛上陰冷怪笑,續(xù)道:“從那老婦口中,司空南三十余人得知,此島名為‘望夫島’,因島上所居多數(shù)是女子,除父親外,那些女子的丈夫兄弟全數(shù)離島外出,有的參軍打仗,有的尋找食物藥材,有的去了又回,回了又出,有的出去過后就再也沒有歸來。女子們思念丈夫深切,就將島名取做‘望夫島’,正所謂‘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
彥懷文心下一緊,道:“那便不妙!”
鹿子巨嘿嘿笑道:“彥先生猜到了?”彥懷文道:“如無差錯,那些女子定是改嫁給俠客了?!?br/>
鹿子巨點頭道:“有的女子剛烈,誓死從一而終,而有的女子只道見夫無望,亦不肯孤獨余生,便與一些俠客相好了?!?br/>
彥懷文身旁的兩位長者甚覺不齒,連連搖頭。
只在一旁安靜聽述的南宮蓉忽地臉色驟變,憂心忡忡。
彥懷文道:“若是丈夫死了,那些女子改嫁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那些所謂俠客,美意是隱居遁世,殊不知竟過起了快活日子!”
半晌不作聲的驍言正也開口道:“那些從一而終的女子倒是可敬。”
鹿子巨回道:“俠客也是男人,娶妻生子實屬正常,他們并不介意娶的妻子曾嫁過他人,也是難得了!如果沒有娶妻生子,那也沒有后來的變數(shù)?!?br/>
話到此處,彥懷文即明白了,道:“卻是!一旦有了家室,所思所慮便不一樣了,想必那三十余俠客后來產(chǎn)生了分歧?”
鹿子巨道:“跟聰明人說話確實輕松?!?br/>
司空南在遁世之前,江湖上人盡皆知,美譽天下,而又權(quán)極一時,雖然為勢所迫來到小島隱居,但那三十余弟子畢竟聽令于他。安定之后,司空南又構(gòu)筑起他的俠客王國。
彥懷文像被點醒,道:“權(quán)欲果然是男人畢生所追求的,自古以來便是,不論俠士平民,不論君子小人。否則便不會有朝代更替、家國淪亡,那余島主的行徑也是權(quán)欲所至了?!?br/>
此次鹿子巨沒了陰翳之笑,取而代之的是嚴肅。
他繼續(xù)講述:“島上人丁不斷壯大,司空南的擴張欲也在壯大,他開始派弟子往小島四周尋覓,探察可有延伸的島嶼。果不其然,其弟子陸續(xù)發(fā)現(xiàn)不遠百里有四座小島,司空南領(lǐng)人一一考察后,派了四名首席弟子分別入住各島,并取名‘無月‘’無風(fēng)‘’無雨‘’無花‘,而又將’望夫島‘更名’無星島‘由自己坐鎮(zhèn),屬五島之首。”
“夠了夠了!困乏了得很,我要回去睡覺啦!”
忽地一句話阻斷了興致正好的鹿子巨,眾人隨著聲音看去,不耐煩的正是驍言直,見他眼鼻齊皺,眼眶微紅,倦容難掩,大家才發(fā)現(xiàn)月已登空,天色暗藍,竟是亥時了!
只聽得鹿子巨講述無星島歷史過往,皆不覺時間飛逝。
驍言直言畢,已顧不得哥哥的驍言直自己攜了短劍,回屋睡覺去了。
彥懷文也請了同行的兩位長者先行回家休息。其余之人迫切想知道之后的事,便留了下來。
但覺奇怪,神態(tài)懶散,氣質(zhì)陰冷的鹿子巨此刻卻是精神奕奕,與白日的他截然不同,月色彌漫下,更頗有逍遙飄逸之風(fēng)度。
彥懷文又關(guān)切詢問司空南擴島之事,鹿子巨說話之前習(xí)慣先飲茶一口,茶水卻早已冰涼,便命部下?lián)Q了一杯熱水。
又從懷中取出一枚梨形小瓷瓶,倒出三粒褐色丸子放入杯中,待水泡為淺褐色,鹿子巨即一口飲下,隨后閉目調(diào)理片刻,這才又開始向眾人講話。
“無月島位于無星島正北面,因島上樹高葉密,夜晚之時常常遮云閉月,無光色傾照,故稱‘無月‘由大弟子余有憂執(zhí)掌,任‘無星副使月島主’即是余島主’余連橫‘的祖宗;無風(fēng)島位于無星島斜北位,島上的居所被三座小山圍繞,海風(fēng)難以吹進,故稱‘無風(fēng)’由二弟子驍善執(zhí)掌,任‘無星副使風(fēng)島主’也是驍島主兄弟的先輩;而‘無雨’島上植被少,沙石多,恰又位于赤熱帶,常年日照,因而雨少,當(dāng)時是三弟子衛(wèi)明執(zhí)掌,任‘無星副使雨島主’;最后,四弟子鹿元千千執(zhí)掌的‘無花島’正是本人所掌之島,我島植被頗為奇特,盡是長干高葉,從未有花,所以‘無花’二字起得貼切,鹿元千千正是本人的先輩,時任‘無星副使花島主’?!罢f完,鹿子巨畢恭畢敬地作了一揖。
聽得鹿子巨細述,彥懷文一行人對四人的來歷逐漸明了,亦驚訝無星島當(dāng)年竟是這四島的總屬,卻全然不知,從未往來。
彥懷文疑問道:“無月、無風(fēng)、無花三島都是世襲制,為何‘無雨’島先輩不是復(fù)姓南宮?“
鹿子巨嘿嘿冷笑,看向南宮蓉。
南宮蓉略略感懷,道:“起初亦是世襲而傳,只是到了第三代發(fā)生轉(zhuǎn)變。當(dāng)時島主是衛(wèi)虛,他花心濫情,娶完一個又一個,對島主夫人南宮獨極為冷淡。南宮獨武功高強,卻又心窄專情,終于,在衛(wèi)虛娶八夫人的新婚夜晚,南宮獨忍無可忍,領(lǐng)了五名婢女將衛(wèi)虛和八夫人當(dāng)場殺死,并自登島主之位。因她武功上層,多年島主夫人之位也令她喂了許多心腹,且對屬下賞罰分明,所以并未招到反對,反而島上女子都選擇跟隨。后由于無兒無女,南宮獨死前將島主之位傳給婢女菱兒,并讓她改姓南宮。且立下兩條島規(guī)‘一,繼承島主之位者必須改性南宮;二,島主及其弟子、屬下終生不能婚配’一來向世人告知南宮家由女子掌權(quán),二來亦是看透天下男子皆負心,為保護其后人。”
言畢,南宮蓉微仰其面,雙拳緊捏,眼神篤定,像是在告知她對島規(guī)的堅信與認從。
彥懷文驚愕,又有意往南宮蓉隊仔細探視,的確個個白衣素面,包裹嚴實,只道這島規(guī)太過硬性片面。在場男子皆齊看向無雨島女子,像是要從那些白面黑目中探個究竟,可甘愿孑然一身?
無雨島女子從未被男子這樣瞧過,況且這在場有數(shù)百名男子,竟覺渾身不自在,個個羞怯低頭。
看到這般反應(yīng),南宮蓉心中惴惴不安,立即轉(zhuǎn)移話題,道:“鹿島主,快些將后續(xù)之事道明罷!夜已深涼,大家都很疲憊了?!?br/>
彥懷文亦道:“是啊,既然當(dāng)時各島皆在司空南囊中,其余也是主副分明,緣何時至今日無星島與其它四島并無往來,也從未書籍記載有關(guān)事跡?”
鹿子巨望了望天空圓月,吸了一口氣,道:“你們看那天上月亮,縱然被星宿烘托,耀眼奪目,可也有被云霧遮擋之時。當(dāng)日的司空南也是如此!他獨自坐鎮(zhèn)無星島,將強大的弟子都分化出去,雖日日勤練武功,更是創(chuàng)下絕世秘籍,卻與那四大弟子逐漸疏遠。雖然遁世之時四大弟子忠心不二,但各有妻兒之后,年月日久自然生了異心,想要獨霸一島不再聽令于司空南。可那司空南雖然在武學(xué)上絕頂聰明,但治理領(lǐng)地,管理屬下卻差得多了。為了挽回四島的掌控權(quán),他竟拋出自創(chuàng)的神功秘籍,說要將它傳給最忠心的弟子。”
“恐怕那四大弟子為了爭這秘籍,斗得你死我活了罷?“彥懷文猜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