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wèi)們粗暴地推開武輕塵的房門，菲兒推開侍衛(wèi)們跑進(jìn)來擋在武輕塵的面前，“你等搜刺客便搜刺客，我們好歹也是皇上身邊伺候的女官，你們這么粗魯無禮，不怕我們告訴皇上治你們的罪嗎！”

    為首的侍衛(wèi)總督抱拳冷面說道，“對不住了，兩位，今夜有賊人闖入，我等為了皇上的安危，不得不得罪了，還請海涵。”

    武輕塵輕拍菲兒的肩膀，輕聲安撫，“沒事的?！?br/>
    黑壓壓的一眾侍衛(wèi)手持長劍，對著里里外外刺來指去，任何能夠藏人的地方都不放過，直到他們紛紛回稟“沒有發(fā)現(xiàn)”，菲兒雙手叉腰，壯膽說道，“早就和你們說了，我們這兒哪兒有什么刺客，這下好了沒？趕緊都離開吧！”

    侍衛(wèi)總督瞥了一眼沉默的武輕塵，“若看到可疑之人還請告知?！?br/>
    武輕塵目送他們離開，踉蹌地后退了兩步，菲兒只道她是受到了驚嚇，扶住她，“輕塵姐姐，你沒事吧？”

    “沒事?！蔽漭p塵搖搖頭，余光波及還待在懸梁上的白少正，安撫菲兒回房去，“回去睡吧，被他們這么一折騰，明日侍奉時打瞌睡，又該被罰了?！?br/>
    菲兒點點頭，帶上房門，武輕塵深吸一口氣，方才努力保持的鎮(zhèn)定耗費了所有的氣力。若白少正被抓到，后果真是不堪設(shè)想。她把自己平日收集下來的打賞拿上一些，交到他手上，“再過幾個時辰，宮里的水車就會從側(cè)門駛向?qū)m外，你找機會鉆進(jìn)去就可以順利離開。記住，這些時候待在紫竹林，不要去任何地方。”

    “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走嗎？”白少正清楚武輕塵現(xiàn)在的處境不比他好到哪里，復(fù)國若復(fù)掉了性命，他寧愿帶她離開。

    “你明明知道我活著的目的?！蔽漭p塵皺眉，先前本以為易容術(shù)將少正變成唯命去三皇子府做護(hù)衛(wèi)當(dāng)策應(yīng)，也因為見靈的營救而落空了計劃。現(xiàn)在的每一步顯得更加步步為營，他還說這種話，當(dāng)真是讓她心塞。

    “你可知道，你的父皇母后要的是你的健康平安。你活著是比復(fù)國更重要的事！”

    “若你這么想要安逸性命，那你去找孟長安好了，他如今來了郝卿國，你可以去找他要榮華富貴！”白少正的話激到了武輕塵，將孟長安的下落脫口而出。

    “你說什么？”白少正冷下臉，眼底滿是刺痛。

    這一夜的慌亂和提心吊膽，讓武輕塵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些什么，她捂著臉，重重地嘆了口氣，“你走吧?！?br/>
    天將明，月光處，白少正的身影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迅速跳往窗外。微微顫動的窗柩，將地上的月色斬斷又連接，武輕塵啟開的唇緩緩閉上，她不是有意要沖白少正發(fā)火的，他是為她好，她又怎會不知，可是因為他的魯莽行動，差點致他自己遇害，還弄亂了她的布局。二皇子這顆棋子是不是就廢了……

    可是對于她來說，二皇子難道真的只是一顆棋子嗎？

    事情遠(yuǎn)遠(yuǎn)沒有結(jié)束，這一夜，除了宮中傳有刺客，宮外的莫閑云莫大人意外死在了家中，說是醉酒過度停了心脈。而他是力主四皇子登上太子之位的主四派重臣。當(dāng)武輕塵修剪御花園的花圃時，聽到幾個過路的奴婢議論這件事，微微出神。

    “大病初愈，就不要做這些事了?！?br/>
    武輕塵抬起頭，望到二皇子歌徐徐走來，是他……

    武輕塵不免有些尷尬，想起上次在御河邊的爭執(zhí)，還有……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自己，在他眼里到底是誰，而自己又該怎樣看待他呢？

    “奴婢不礙事，已經(jīng)休息了這些天，身體已全好。煩勞二皇子差人來看奴婢。”

    “今天父皇出宮祭祀，我向父皇請求帶你一起去。父皇答允了。”二皇子掰過身旁垂下來的綠柳，“我想你應(yīng)該好久都沒有出去看看那些的山明水秀了?！?br/>
    “謝謝……”武輕塵垂眉，他說話的語氣讓她覺得陌生，之前的他雖然行為霸道，語氣戲謔，但心感覺是向她靠近的，可現(xiàn)在，兩人對立而望，言語分外客氣，仿佛之前從未親近過半分。到底是時光騙了他們，還是他們騙了時光呢。

    “希望換個地方，我能更加了解你?！备栉⑽⒁恍?，“你不是說我不了解你嗎？”

    “……”武輕塵怔怔地望著他嘴角的笑，心一陣酸楚。

    “其實那天你問我，我到底了解你什么，喜歡你什么?！备枳叩剿埃?，“我真的答不出來。不過今天，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喜歡你，無關(guān)你是誰，無關(guān)我了解你多少。只要你是武輕塵，我就喜歡你?！?br/>
    他這樣說，是想間接地告訴她，他已經(jīng)知道她的身份沒有表面如此簡單了，即使如此，他還是選擇沉默來保護(hù)對她的這份感情？白少正探取他的密室，意圖明顯，他故意放走白少正來看幕后究竟是誰，他心思縝密，又怎么會猜不出其中的幾分？

    ……

    “輕塵，跟我走吧?！?br/>
    “我便找機會去了他的府邸，沒想到他居然有所埋伏，我被擒獲在他的密室里?！?br/>
    “我想來告訴你，二皇子絕對沒有你想的那樣簡單?！?br/>
    “他對那把龍椅的準(zhǔn)備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所有人的意料?！?br/>
    ……

    武輕塵的耳畔不住地回響著白少正的話，對比著歌透著誠懇的真摯俊顏，不禁啞然失笑，“可我覺得我一點都不了解你，而這一點，對我很重要?！?br/>
    歌咧嘴笑，“那你可以趁著這次好好了解我?！?br/>
    “昨天……”武輕塵頓了頓，看到他的眼底起了一些變化，“昨天莫閑云莫大人突然死了?！?br/>
    “你也聽說了?！备椟c頭，“是啊，今早聽到這個消息我也覺得很驚訝?！?br/>
    “不是你做的嗎？”武輕塵挑眉。

    “怎么，你覺得是我做的嗎？”歌怔后反問。

    “所有人都會覺得是你做的?！倍首雍退幕首涌瓷狭送粋€女子，同樣都是兒子，皇上為難下旨的這件事不脛而走，已經(jīng)傳遍了皇宮內(nèi)外，爭奪太子之位四位皇子雖都難以獨善其身，可如今在這檔口子上，主四派的莫大人居然突然離世，輿論口風(fēng)難免要將二皇子推到了風(fēng)口浪尖上。

    “別人說什么，本皇子從來都不在乎?！备璨恍嫉匮銎鹣掳?，“只要你相信我就好?！?br/>
    只要你相信我就好。

    你憑什么這么斷定我會相信你呢？

    武輕塵對上他溫柔如旭陽的眸仁，他不愿提起白少正，而她，是不敢提起白少正。

    “二哥還在這里賞花，要知道時辰差不多了?！毖曢g，四皇子踏著緩步而來，犀利鳳眼怡然淡定。他走到武輕塵身旁，關(guān)切詢問身體如何，故意將二皇子視作空氣，幾番寒暄后，這才抬眼看向歌，“二哥，昨夜宮里來了刺客，父皇為此大動肝火，今早又傳來莫閑云大人的死訊，父皇頓覺是老天降罪，要提早去往邰和山。今年大哥和三哥不去，父皇就等著我們了。不想二哥和輕塵聊上了。輕塵，祭祀不過半月，等我回來?！?br/>
    歌輕笑，“輕塵和我們一起去?！?br/>
    公子下笑容僵了下。

    “四弟有所不知，我已向父皇提議，讓輕塵同行。既然父皇等著了，輕塵，我們走吧。”歌牽過武輕塵的手，與公子下擦身駐足，壓低聲音道，“哦，對了，莫大人的死，四弟還是不要太難過了，我相信還是有大把的官員為四弟你鞍前馬后，鞠躬精粹死而后已的。”

    公子下的眼角緩緩垂下，像被撞碎掉的冰山，迸發(fā)著讓人忽略的危險。

    歌手心的力道雖然溫柔了很多，可還是和以前一樣的霸道，他拽著她的手，不管不顧，肆無忌憚。武輕塵以前只知道女子間會妒忌吃醋，不曾想男子間的唇槍舌戰(zhàn)也絲毫不甘示弱。

    她側(cè)目他，不由自主緊跟他往前方的腳步。

    這次皇上前往邰和山祭祀，心情凝重。浩浩蕩蕩的隊伍離開皇宮，匆匆趕路，皇上特意讓武輕塵隨他同乘一輛馬車。

    車外風(fēng)景秀麗，車內(nèi)，沉默安靜。武輕塵正襟危坐，不時用余光偷瞄一臉默色的皇上，突然聽到他開口道，“不用那么拘束，寡人只是想找個人聊一聊?！?br/>
    “是，皇上。”

    “起初只覺得你貌美驚人，對你動過幾分心思，可后來見靈將你攬入她宮中，看你機靈謹(jǐn)慎，讓見靈很是喜歡信任，也便安心你在見靈的身邊服侍。現(xiàn)在你對寡人來說，就像是一個可以談心的女兒。更何況，你還讓寡人的兩個兒子都為你神魂顛倒?！?br/>
    皇上竟會如此坦白，武輕塵意外之余也跪下澄清，“奴婢何德何能能讓兩位皇子垂青，奴婢無意讓皇上為難。一切都是奴婢的錯，還請皇上懲罰。”

    “你起來。”皇上抬了抬手，“現(xiàn)下沒有旁人，你告訴寡人，歌和下，你到底喜歡誰。”

    “這……”武輕塵把頭低得更低了些。

    “但說無妨。”

    “皇上，奴婢深知自己的身份，兩位皇子對奴婢都十分好，二皇子率性而為，敢作敢為；四皇子風(fēng)流無雙，溫柔多情?！?br/>
    “寡人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們都很好，你無法做出抉擇，是嗎？”皇上笑了。

    “皇上……”

    “好，你慢慢選。寡人的皇子們各有千秋，相信最后你會找到自己的答案的。”皇上拍了拍膝蓋，悵然大笑，“年輕真好?！?br/>
    “皇上是萬歲，永遠(yuǎn)年輕?！蔽漭p塵恭維道。

    “萬歲？”皇上重復(fù)武輕塵的話，收起笑容，“昨夜有刺客闖入，莫閑云莫名死了，見靈去到明宛國后至今沒有一封家書，不知道這是不是代表寡人的江山會有異動啊……”

    “皇上的江山萬代千秋，先祖一定會保佑皇上的?！蔽漭p塵倒了一杯清茶遞過來。

    “對，寡人這次就是要求先祖庇佑，蒼天憐憫。”聽武輕塵這樣說，皇上心安了不少。

    馬車顛簸，轱轆轉(zhuǎn)動，轎簾搖晃間，綠樹陰濃，白鴿穿云像海水倒灌進(jìn)來，像極了未進(jìn)宮住的山間，空氣里溢滿自由。經(jīng)過半日趕路，皇上有些腰腿酸疼，武輕塵見狀，讓隊伍停下來歇息。

    菲兒從后邊快步上來，陪皇上到一旁休息，皇上有喝露水煮茶的習(xí)慣，露水不能儲存，會有失其新鮮度，流動的泉水可以與其媲美，武輕塵方才在馬車上有聽到叮嚀的溪水聲，她轉(zhuǎn)身去找泉水。

    這時歌騎著馬從后邊追了上來，“你去哪兒？”

    “回二皇子的話，奴婢現(xiàn)在要去給皇上找泉水煮茶?！?br/>
    “上來，我?guī)闳ァ！备枭爝^手。

    “奴婢只是奴婢，您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怎么能同乘一匹馬……啊……”武輕塵只覺得自己雙腳忽地騰空，下一秒就坐到了馬背上被歌緊緊擁在懷里，唇壓耳根，“什么時候你和我玩起了主子奴婢的把戲了?！?br/>
    武輕塵知道他的性子，越反抗越不得順，只好乖乖地任憑他帶她駛到了泉水旁。他抱她下了馬，對馬說，“好了，二哥，去吃草吧?！?br/>
    馬兒像是聽懂了一樣地跑開了。

    武輕塵望向馬兒離開的背影，說道，“二哥？它很有靈性的樣子?！?br/>
    “當(dāng)然，它是我從漠北帶回來的，能聽的懂人話，生人不讓騎，只認(rèn)我一個人?！倍首诱f起二哥，就滿臉的得意傲嬌，看向武輕塵，又說道，“不過你放心，我會讓二哥也熟悉你的?！?br/>
    “切?！蔽漭p塵雙手抱胸，故作滿不在乎，“我才不稀罕呢。”

    “我會讓你稀罕的?！备栊ξ靥裘?。

    三寸日光柔和地穿透云層，歌撩開衣擺，蹲下來用竹筒呈了滿滿的清澈泉水，踏著石子走到她跟前，“喏，趕了這么半天的路，你應(yīng)該渴了。”

    他事事都以她為先。

    都說，女子若得深愛她的男子，便是得到了整個天下。因為男子會拼盡全力奪取最好的東西，最后親手送到深愛女子的手上。武輕塵凝望著他，半晌道，“你會把你自己全心全意地交給我嗎？”

    “當(dāng)然?！?br/>
    “那，我要你的兵符，你會給我嗎？”武輕塵開口問道。

    歌低頭從懷里取出來一樣?xùn)|西，緩緩攤開，只見是一塊鐵質(zhì)的不規(guī)則形狀的東西，“這就是我的兵符，和其他幾個皇子并在一起是一條龍，便是一個完整的兵符，可以調(diào)配郝卿國所有的軍隊。”

    他把兵符放落到她的手里，將她的手輕輕合上，“現(xiàn)在我把它給你?！?br/>
    “你就不問問我拿來做什么嗎？”他是一直將兵符帶在身上？還是……這次祭祀帶出來的？他到底是真心實意的掏心掏肺，還是心理戰(zhàn)術(shù)，武輕塵真心看不透。

    “不問，我相信你。”歌斬釘截鐵地?fù)u頭，“即便是你要這整個天下，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武輕塵緊皺的眉頭緩緩舒解，把兵符塞回到他懷里，故作輕松道，“我只是隨便一問，瞧你認(rèn)真的。喏，還你，這么重要的東西，你可得放好了，若是丟了，我可賠不起。”

    他握過她要縮回的手，正色道，“輕塵，你是我第一個認(rèn)真的姑娘，我想對你認(rèn)真一輩子?！?br/>
    這是以天地為證的誓言，任何一個女子都扛不住這樣的深情，武輕塵試圖把手縮回，掙脫幾次無奈羞笑，“再這樣耗下去，皇上該生氣了?！?br/>
    歌牽過她的手，帶著她跨過河石，小心翼翼，呵護(hù)備至。武輕塵捫心自問若方才是一場戲，那未免真的讓人害怕。可她不敢冒一點點險，白少正的事即使是他不提，她不敢提，依然存在，不會消失。

    陰謀最可怕的就是融入真心，這也是三皇子天一而再再而三提醒她的。可武輕塵覺得自己是越來越吃力了。

    兩人往回走，四皇子下迎面而來，他看著歌和武輕塵談笑風(fēng)生地走來，眼眸微瞇，射出寒意，“你們走得太久，父皇讓我來看看你們是不是迷路了?！?br/>
    “迷路？怎么會?！备栊φf，“可能是我們聊得太開心，忘記了時辰。泉水已經(jīng)取來，我們這就拿去給父皇煮茶喝?！?br/>
    下把身上的披風(fēng)取下來給武輕塵披上，“風(fēng)大，小心著涼?！?br/>
    “多謝四皇子?！彼呐L(fēng)透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似風(fēng)卷茉莉撲鼻，武輕塵余光里瞄見歌雖有不快，可到底還是沒有發(fā)作。

    “二哥，父皇還在等著你的泉水煮茶呢?！毕驴聪蛞慌院谥樀母?，言語催促。

    下去求皇上下旨，皇上沒有表態(tài)，擺明了就是要讓他們公平競爭的意思，這種狀況下，歌也只好咬唇隱忍，“輕塵，那我先去送泉水，你也及時歸隊，這山間野外的，要小心壞人?！?br/>
    這個家伙……武輕塵抿唇忍笑，目送他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聽到四皇子下輕飄一句，“看來你是真的愛上二哥了?！?br/>
    “奴婢不知道四皇子……”

    “你騙不了我?！彼幕首哟驍辔漭p塵的話，忽逼近她的臉，魅惑的臉透著詭異的敏銳，“一個人的眼睛是最騙不了人的。我在溫柔鄉(xiāng)里混出的風(fēng)流之名也不是空有其名?！?br/>
    “你的心里有他?！?br/>
    他的聲音很輕，微不足道的輕，卻像壯漢手里的錘子重重地砸在她的心里。

    武輕塵啞口無言，無力反駁。

    四皇子下直起身子，望向遠(yuǎn)方的連綿群山，“可你注定要成為我的皇妃?！?br/>
    又是半天的趕路，很快，夜色吞沒了山腳，快要到邰和山下時，茂密的竹林突然群鳥飛起，迅速地跌入了死寂一般的安靜中。隊伍慢慢地緩下來，每個人都豎起耳朵聽腳下的聲響，楓葉的窸窣聲異常刺耳，歌和下相視而望，紛紛拿出了寶劍，大家隱約感到不妥。

    “大家小心?！备柙捯粑绰?，突然上方跳下幾個蒙面男子，手握長刀，直刺中間的馬車！看來他們是想刺殺皇上！

    武輕塵聽到了外頭的異動，望向皇上，只見他微瞇眸，淡然正坐，雙手放膝，一點都不慌張。皇室外出都不會固定坐在一個馬車或一個轎輦之上，這樣可以規(guī)避歹人刺殺的風(fēng)險。在趕路前，武輕塵隨皇上移至第一個轎輦，中間的轎輦是空的。

    可是是誰要刺殺皇上？孟長安？不，是宮里的人。因為他們目標(biāo)明確，預(yù)先埋伏在去邰和山的路上，若不是宮里有人通風(fēng)報信，絕對不會如此計劃精準(zhǔn)。

    歌率侍衛(wèi)奮勇反抗，可他們武功高強，中間馬車旁的侍衛(wèi)很快被刺倒在地！跳上馬車的黑衣男子往中間用力一刺，察覺到了什么掀起轎簾發(fā)現(xiàn)上當(dāng)了，令其他人往前面的馬車追殺，下上前想阻止，可他的功夫強在守弱在攻，跟在最后的黑衣人見他緊追不舍，反身猛地一刺，下迅速一躲還是被刺在了肩膀。

    “下！”歌大喝一聲，眼瞧著他們就要將皇上和武輕塵坐的那輛馬車給包圍了，不，絕對不行！他輕功追去，而坐在馬車內(nèi)的皇上已經(jīng)聽到外面抵擋不住的慌亂，他握過武輕塵騰空飛起，沖破車蓋，用扇子將直逼而來的銀劍策偏角度，和黑衣人擦肩而過，穩(wěn)穩(wěn)落地。武輕塵想不到皇上會武功，而且還不弱，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這讓她想起以前父皇的大手。在面對這么多如豺狼虎豹一般的殺手的來勢洶洶，他還能顧及到她一個小小奴婢的安危……

    “小心！”一聲大喝，武輕塵回神間殺手的劍如光影一樣地砍過來，皇上推了她一把，她跌坐在地，下一秒就聽到一聲低吟。

    “歌！”

    只見歌擋在了皇上身前，殺手手里的長劍深深地刺進(jìn)了他的胸膛！

    武輕塵瞪大眼睛，只見殷紅的血從歌的胸膛沿著劍刃滴下來，下領(lǐng)著后邊趕過來的侍衛(wèi)們追了過來，殺手們見狀迅速離開，歌終于抵不住失血過多，在皇上的懷里癱坐在地。

    武輕塵爬過去，驚慌失措地看著這嚇人的長劍被歌握住，血像噴泉一樣地從他的指縫里溢出來，他俊美的臉慢慢地變蒼白，嘴唇因失血而干涸起來，“二皇子你不會有事的，你要挺住??！”

    “別哭啊……”歌吃力地抬起手撫過嚇哭了的武輕塵的臉，“我當(dāng)然不會有事，我還要娶你當(dāng)我的王妃呢?！?br/>
    “好，寡人答應(yīng)你，只要你安然無恙，寡人就將武輕塵賜給你做王妃！你一定不能有事！”皇上緊緊地握過歌的手，以許諾來命令他不能有事，“下，快！快請?zhí)t(yī)過來！速趕至邰和山！”

    “是，父皇。”下捂著流血的肩膀，聽到皇上的話，暗自冷笑，歌居然用這招作為往自己手里搶回武輕塵的手段，不過他不會想到這鐵板釘釘?shù)氖伦詈蟮那枚ùu握在誰的手中。

    下轉(zhuǎn)身命令幾個侍衛(wèi)把歌抬到轎輦上去，看了一眼目光緊緊跟隨歌的武輕塵，心倒是莫名地難受。

    剩下的人速速將隊伍趕至邰和山，歌被侍衛(wèi)們抬到山上的廂房里，已經(jīng)昏迷了。隨行的兩個太醫(yī)商量過后，向皇上稟報，“皇上，二皇子這一劍很深，臣下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拔劍止血，至于是否能醒來，就要看二皇子的意志力了。”

    “什么叫能否醒來！寡人要他一定醒來！”皇上起身揮袖，怒目威嚴(yán)。“寡人親自來穩(wěn)住他的身子！快點，別浪費時間了！”

    武輕塵站在一旁心急如焚，卻又不能逾矩上前，嘴唇都快要咬破了，袖口都要被捏碎了，皇上穩(wěn)住歌的身子，太醫(yī)握住那長劍猛地拔出，歌的身子高高躍起，再重重地落下，血液從胸口噴了出來，濺紅了素簾！也濺疼了武輕塵的眼睛！

    她覺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刺中，抽走了生命。

    歌，你千萬不要有事！千萬不能……

    太醫(yī)迅速為歌止血，敷上草藥，給其把脈，皺成一團的臉欣喜紓解，跪地啟稟道，“二皇子的脈象雖然虛弱，卻還穩(wěn)定。二皇子真是福澤深厚啊，這一劍若是再正一點點刺中心臟，那可便是華佗在世都毫無辦法了?！?br/>
    “真的嗎？”皇上欣喜確認(rèn)。

    “不過……”太醫(yī)說罷又欲言又止，惹得武輕塵的心瞬間又緊了起來。

    “不過什么！”皇上不悅地壓眉。

    “不過二皇子是挨過了拔劍，今晚過后若呼吸平順，那便是真的挺過來了?！碧t(yī)拱手道。

    “你們速去熬藥，今晚你等全都在這里伺候著！寡人也會守著，寡人的兒子絕對不能有事！”皇上吩咐道。

    武輕塵見狀，上前勸道，“皇上，您奔波了一天，方才又受到了驚嚇，肯定累了，在這里反倒讓太醫(yī)們分心照顧二皇子，不如您先回去，這里有奴婢。二皇子醒了，奴婢會馬上通知皇上，皇上意下如何？”

    皇上望武輕塵，思慮片刻后松口道，“那好吧，你在這里寡人放心，歌醒了，一定要馬上通知寡人?！?br/>
    “是，皇上?！蔽漭p塵送走皇上，轉(zhuǎn)身飛奔回歌的床榻——

    幃帳上的血跡清晰可見，見他緊閉雙眼，微皺的眉宇，靜靜地躺著，她心痛難當(dāng)，“你一定要快點醒過來，你這么躺著一點也不像我認(rèn)識的歌，我認(rèn)識的你，霸道，任性，渾身充滿活力……”

    她的眼淚落了下來。

    那場大火的害怕，卷土重來，不，是比之前的害怕更甚。

    在進(jìn)三皇子府邸那一日開始，她就告訴自己沒有了哭泣的資格。可是現(xiàn)在，她真想放聲大哭。這一劍差點要了他的命，也差點要了她的命。他在昏迷前不忘的是向皇上要賜婚的可能，他是在用命來爭取她在身旁。

    他對她的種種之好，都是真心的。

    她終于篤定了這份心意，可……

    只是我心似君心，卻要負(fù)相思意了。

    武輕塵抹過眼角的淚滴，伸手握過歌的手，試著將自己的溫度和力量傳給他，這一夜就讓她放肆地陪伴他吧。她靜坐在床邊，貪婪地望著他，是何時開始，他進(jìn)入到她的心里的呢？進(jìn)的這樣悄無聲息，讓自己毫無察覺，直到這一劍，刺破了真心。

    原來你對我而言，早已重要過于天地。

    “誰？”門口似有人而至，武輕塵警惕地起身，只見下立在那里，冷冷地望過來，便踱步過去行禮，“四皇子?！?br/>
    “二哥怎么樣了？”

    “還不知道，太醫(yī)說要過了今晚，才能確保真的安然無事。”武輕塵搖頭。

    “我也受傷了。”下淡淡道。

    武輕塵望向他裹著紗布的右肩，聽到他嘆氣說道，“可你卻沒有發(fā)現(xiàn)?！?br/>
    “……”武輕塵躲閃過他失落的眼神，“對不起，四皇子……奴婢……”

    “你整顆心都吊在了我二哥身上，自然是發(fā)現(xiàn)不了的?！毕碌囊簧戆滓掠行┡K了，可絲毫不妨礙在月光下的飄逸如仙，修長的睫毛失落微垂，似飛累了的蝴蝶在對夜空撒嬌，魅惑的聲音聳拉下來，即便是責(zé)怪也透著難以抗拒的溫柔。

    在武輕塵聽來，卻只是虛偽的矯情。

    “我真希望躺在床上的人是我，不是二哥。二哥下的賭注大了點，可勝券在握的賭注，誰不會下呢？輕塵，你說是吧~”下微瞇眸，語氣轉(zhuǎn)而鋸冷且透著犀利。

    “四皇子既然受傷了就早些回去休息吧。奴婢就不送了?！蔽漭p塵說著往回走，突感腰間一緊，被他勒在了懷里，他唇落耳畔，輕咬道，“你為他哭的時候，我真嫉妒。我經(jīng)歷萬千女子，你是第一個讓我起了嫉妒之心的女人。輕塵，我比起這個莽撞又蠢笨的人，到底差在哪里？”

    “歌沒有你卑鄙！”武輕塵掰過他的手臂，用力咬下去，掙脫跑進(jìn)屋內(nèi)。站在歌的床頭，顫抖不安的心慢慢地平靜下來，她輕輕地跪坐，重新伸手將歌的手握住，萬千心緒，都合在執(zhí)手相握中。時間一點一滴流淌，燭火漸微弱，這一夜，武輕塵希望快點過去，又慢慢相送。

    千金縱買相如賦，脈脈此情誰訴。

    日光終紅起，歌依舊沒有醒來。

    “太醫(y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