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斥候偵察回來說秦兵約四千人的模樣,距狄縣不足百里。這三天里,狄縣的不論是誰都在緊張的忙碌著,加緊了作戰(zhàn)的準備,大批的物資裝備被集中在了軍營。就是前一個晚上,又派出了一小隊斥候進行了偵察,回報說秦兵駐在距狄縣八十里的地方三天都沒動過了。
田榮,田儋,田橫三人在這三天里一直呆在大將軍府上商量對策。是打還是跑,如果打,該怎么打,是出城迎敵,還是據(jù)城而守;如果跑,該往哪里跑,怎么跑。
這個時候沒讀過幾年書,僅憑著一身武勇而打下狄縣的田儋和田橫大部分時間都在聽田榮在說,打心底里還是很佩服田榮的。畢竟人家是田將軍的三公子。最后商議結(jié)果是,守城,秦兵遠道而來,糧草,軍械,戰(zhàn)馬肯定是供不上的,更不用說他們攻城的輜重,小小的縣城還不值當秦國花這么大的力氣,遠的項梁和他的侄子項羽在楚地鬧的正歡,近的,沛縣的劉季才千百來人,也占了縣城,狄縣可是有三千子弟兵的。
到得第四日秦兵退了,這時滿城的歡呼聲,以田榮,田儋,田橫為首的舊齊貴族卻又在商量著走出狄縣,打出去,收復齊地的主意?,F(xiàn)在的田榮,在各貴族的心里已然有著一些威望,這些貴族之后從沒上過戰(zhàn)場,照以前的理解,只是大將軍一聲令上,眾人上去揮刀砍就行了,從聽了田榮的戰(zhàn)場論,不管是不是對的,在眾人心里就完全的不一樣了。什么糧草補給,什么軍需物資,什么以退為進,掐頭去尾,這些以前壓根就沒聽過。
而田榮也在抓緊一切時間,核算著狄縣庫存的一切能用上的物資,帶著他的二十個親兵,偶爾出去做個偵察,打探消息。當?shù)弥椨鹆⒘艘粋€叫熊心的人為楚懷王,田榮再也坐不住了。
“如今天下,烽煙四起,秦二世皇帝胡亥無能,現(xiàn)楚地已擁立懷王之孫為王,趙地亦有稱王者,而我齊地卻只在這小小狄縣據(jù)守,傳出去,是我齊人無能。今招各位前來,是商討我狄縣,當以何面目見世人?!碧飿s在大營里大聲道。
田榮聽大營里嘈雜聲,也沒望眾人一眼,接著說道:“我認為現(xiàn)在,咱們應該從狄縣向西北,打下鄪(bì)邑,直向北過平邑,而后直直接北上,穿蒙山,過沂水,直打青州,打下了青州,臨淄就在眼前了。拿下了臨淄城,就請儋將軍稱王,好讓齊地的百姓知曉,我齊地還是齊人的天下,到時各地會有齊人紛紛的到臨淄。之后兵出三路,一路向東南,打長勺,過泗水,目的地兗州,占了兗州,東可以收鉅野,鄄城,曹州,南可以達境內(nèi)置方與,凌邑,單父,以防沛縣的劉季占我齊地。一路向西北,一路向正東,即可收復齊地,光復齊國?!?br/>
田榮的話無異于平地一聲驚雷,震得眾人好半晌才緩過神來,眾人細細的品著田榮說的這些地名,暗道一聲好。
這時田橫道:“榮弟的想法很好,可是我們能做到么?我們第一戰(zhàn)是鄪邑,要是打不下鄪邑,我們可是連狄縣都丟了,丟了狄縣,沒有糧草,沒有補給,沒有軍械,我們就是秦兵刀口下的魚肉了?!?br/>
田榮道:“橫將軍,大丈夫立世,想了就去做,管他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殺將過去便是,只要我們打下了鄪邑,誰敢動我們的狄縣?不怕我們回轉(zhuǎn)身來把他祖墳都給刨了?而且——”田榮指著地圖又道,“臨淄就在那里,我們在這里空想是沒有用的,她就在那里,不會走向你,既然臨淄不會走到我們的腳下,那只有我們走到她的腳下。若前有惡鬼擋道,殺了便是,若有神仙擋道,那弒仙又何妨?”田榮轉(zhuǎn)過身,躬著腰,抱拳向主位上的田儋道:“請儋將軍定奪?!闭f的是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田儋捋著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目露沉思。田榮又大聲道:“請儋將軍定奪。”田儋還是沒有出聲。田榮跪地,拜道:“請齊王陛下早作定計?!?br/>
一營的賓客,貴族驚呆了,起身的時候碰翻了案了上的盞,打濕了盞邊的竹簡,糊了竹簡上的字,那墨跡又染了手,染了袍子,染了鮮亮的鎧甲。參差不急地跪在地上,口中呼道:“參見齊王陛下!請齊王陛下早下定計?!?br/>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很多人只是想投靠田將軍圖個一日兩餐,不用風餐露宿,當然還有多人想的是收復齊地,而此時,最多人想的卻是,現(xiàn)在將軍自立為齊王,那我們這最早跟著將軍的不就應該封侯拜相了么。男兒在世,誰不想博取個功名,光宗耀祖。
田儋先是一驚,然后接著又是一喜,轉(zhuǎn)過頭去看田橫,看到田橫也是一臉的驚喜。
狄縣為慶賀田儋大將軍一月后封王,家家準備著紅色的彩色的裝飾物,從堂里到屋外,都掛了起來。
“主公,為啥讓那田儋做齊王,咱家主公不比田儋那廝強百倍,憑甚他做王?!毖囡w鴻委屈的問道。
田榮答道:“誰做王都無所謂,我要為父兄報仇,只能這樣了,而且就算不做王,我也照樣給燕大哥娶十個八個老妻妾。哈哈!”
“哎喲,我把這茬給忘了。主公你忙著,我走了哈?!闭f道匆匆出了門。不一會到了那女子的門外,咣咣咣地砸門。
那女子開得門見是那自稱大將軍的又來了,忙把門關上。左右鄰居都說開了,那哪是什么大將軍啊,只是大將軍的跟班,下人而已,拿了我們這么多東西,唉!算了,就當把老鼠糟踐了。
燕飛鴻隔著門說道:“小娘子,以后我可能來不了了,等田儋那廝封了王,我就要跟著主公去打仗了,主公說了,先打鄪邑,然后打青州,說打下青州,再打臨淄。以后我再也不能給你修補房頂了,不能給你送吃的了,再也看不到你了。還有一個月,你需要什么用度,給我捎個信,我一一都給你辦了,小娘子,你聽著沒?這么長時間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姓甚名誰,還有,我要是死了,記得給我燒點紙錢,我燕飛鴻家里沒人了,只有主公和韓叔還有小廣兒能記得我,我不想麻煩他們,更不想他們難過。恩,算了,不用燒了,到了地下,能和爹娘大哥,二妹團聚,要錢也沒用了。小娘子,我走了啊?!?br/>
門開了,看著眼前這黑黑的漢子,淚水順著那女子的臉上如雨落下,說道:“陳氏麗梨,嫁過一夫,死在了戰(zhàn)亂,公公的請人代寫的休書,后來公公婆婆都去了,現(xiàn)只剩下我一人,你不要死,活著回來,我嫁給你!”
有人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過于寂寞,可是如果天天說寂寞的人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還會說自己寂寞么?寡居的婦人,最難挨的不是寂寞,而是生存,誰能給她的生存指一條明路,誰能讓她有活的可能或是希望,在她看來那就是幸福,或許無關愛情,生存不了的人何來的愛情?
田儋忙著封王的事宜,衣,冠,鞋,檄文,禮樂等等一切,而田榮則忙著兵器,鎧甲,糧草,輜重,草藥等等一切軍用物資。狄縣的天空陰沉的緊,又是午夏不見風,蟬聲依舊嘯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