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真實情況是怎樣,只有他清楚。
不是對女人沒有任何感覺,是他挑剔,活的君子淡然如水,少有渴望。
骨子里的清冷淡薄,倨傲難以靠近,讓他迄今沒有碰到有感覺的。
眼前這個。
曾像小蟲子一樣,若有似無撓過他心。
淡淡的,有點癢的感覺,他很上癮。
他現(xiàn)在還說不清,還沒明白。
但,仿佛,她已經阻隔了路,阻斷了他繼續(xù)去弄明白。
男女之間的那點曖/昧,來得快,去的更快。
自我放縱,也是一種人生態(tài)度,她有她的態(tài)度,他不能也無權干預。
但他總歸,對眼前這人是失望的。
溫謹懷調整呼吸,面部一派冷漠,開腔語氣難免變重,以一個長者和醫(yī)生的身份:“不管病人是哪家千金,出多少錢,我從不接給人打胎的手術。為什么?這是助紂為虐?!?br/>
安果知道他話里有話,她且聽著。
這人高,所以說話時習慣俯視,更襯出幾分的凌厲,與他干凈儒雅的五官很不服帖。
“你們這種女孩子,在及時行樂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可能帶來的后果?一ye的亂來,有了孩子,生還是不生?覺得打掉無所謂是不是?再有幾分憐憫之心,生了下來,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這是對孩子極其的一種私心和不尊重!”
“身為醫(yī)生,我們應該比常人更能體會到,每一份生命的珍貴,它的意義,尊重它,謹慎并且善良地對待。”
安果聽的過程里沒有反駁,沒有因為他惡劣的語氣而氣怒。
她在思考。
暗光里,男人呼吸因為帶著情緒而變沉重。
安果不挪移目光地看著他,他的品質,他的思想,原來還挺保守。
她眼底有些茫然,有些迷離,抬頭輕輕地出聲:“發(fā)生的事情已經沒辦法挽回了。溫醫(yī)生我問你,假如你一夜/情的對象懷孕了,這個孩子生下來,你會喜歡它珍愛它撫養(yǎng)它長大嗎?”
男人俊臉有點難看,墨深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安果知道,他是想起自己遭遇的那個晚上,以及他并不知道的那個女人。
片刻,他蹙眉說:“亂來本身就是錯的,錯誤,怎么喜歡。”
安果躲在身后的手,右手抓住左手的手腕。
掌心冒出的汗變涼。
答案,她現(xiàn)在知道了。
果然,他一直是心不甘情不愿,對那晚上耿耿于懷,要是生下這個孩子,他也不會喜歡吧。
她還是不確定,追著問:“那溫醫(yī)生,你喜歡孩子嗎?”
“聽說你今年三十四歲了,一直不談戀愛不找女朋友,你真的是同志,也可以找人代孕,你沒有。等你老了,你不覺得膝下無子是一種遺憾嗎?”
他薄唇緊抿,顯是對這種隱/私話題頗為芥蒂。
然他卻沒有拒她于千里之外。
溫謹懷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似乎很迷茫,在向他尋找指示燈。
他把手插進白大褂口袋,緊鎖雙眉,看著她漂亮的一雙黑眼睛,平和地說:“每個人的生活態(tài)度不一樣。我喜歡孩子,它們干凈純真,但不能因為我喜歡,就想辦法讓它們出生來到我身邊,等我老去,自有老去的解決方式?!?br/>
安果琢磨著他的話。
這人,生性真的很淡然。
她心中恍惚,原來那股子沖動勇氣,從試探到他的這個態(tài)度里,消失了。
安果轉個身,匆匆道:“溫醫(yī)生,我的事我會處理好,就不勞你費心了。今天的談話,謝謝你?!?br/>
溫謹懷瞧著眼前遠去的纖細背影,高而窈窕,長發(fā)垂下幾縷,在她白皙脖頸,這股子干凈女人的味道,有些動人。
他斂下眼眸,一時煩躁,走到走廊外側的花園,拿出褲袋里的香煙。
不怎么抽煙,跟墨城在一起時,會被帶的多抽幾根,今天是情緒真的差,竟在醫(yī)院里開抽。
……
溫醫(yī)生暫停教學,時間多長沒定。
住院醫(yī)師在一個早晨里這么交代。
聽說是去香港了。
安果也不多問,從那天和他的一場對話后,她對肚子里的小生命,做了暫時的決定。
如他所言,是一個錯誤。
而她現(xiàn)在的能力,顯然還承擔不起這樣一個小生命。
試探得知,他對孩子,也并沒有非有不可的喜歡。
那么,一切悄悄。
把小生命打掉吧。
安果這么想的時候,心底總是發(fā)憷。
她很喜歡小寶寶,特別喜歡那種,平時在醫(yī)院里,但凡有壓力或者抑郁,去一趟產房嬰兒室,瞧一瞧那些小天使一樣在小床里蠕動,可愛得或哭或笑的小家伙們,心情就能變好。
她甚至在顧霆那里失戀時還曾想過,這輩子無力再找,那么也要想辦法給自己生一個孩子。
但眼下的情況。
她在實習,以換得安濤那里,她能在泰仁董事局里的職位。
鞏固媽媽周雪娟以及媽媽這么多年苦心經營的董事一脈親信。
想到媽媽,安果心底更加忐忑。
媽媽從小對自己要求非常嚴格,在安果喜歡上顧霆的高中不懂事年紀,周雪娟就曾給過安果一個耳光,明白地告訴過她,顧霆這種沒身份沒實力的,絕對不要動不該有的心思,你的身上背負著多大的責任你要知道!
現(xiàn)在未婚先孕。
安果能夠想象,媽媽知道后,會有多天翻地覆。
若是讓安雪王佳那些人發(fā)現(xiàn)她出了這檔子事,在安濤那里,日子會如何,安果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最可怕的是一定會連累媽媽。
種種現(xiàn)實,似乎逼著她不得不看清,這個孩子的去留決定。
……
溫謹懷重新出現(xiàn)是半個月后。
一臉的疲憊,好像經歷過一場大仗。
他來泰仁,安果并不知道。
那會兒正在和婦科的一個混的比較熟的醫(yī)生打聽,a市哪些醫(yī)院保密性工作做得好,流產的醫(yī)生技術好的有幾位?
醫(yī)生笑著打量她:“怎么,你有朋友要流產?”
安果嘴角一僵。
心下虛,又強裝鎮(zhèn)定,這些日子她勤快如常,孕吐都躲得很隱秘的地方才發(fā)作。
沒有人看出來她懷孕了。
干干的笑了笑:“你管的真多呢,把資料整理好了微信我一下。”
那醫(yī)生點頭。
安果出來婦科。
走廊里沒走幾步,手腕倏地被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