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星門立門日久,卻向來低調(diào),誰也知不道這個勢力是怎么起源的,但是他們終于意識到有這么一個門派時候,凌星門已經(jīng)坐穩(wěn)了頂級勢力的寶座。
即使是修仙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勢力,凌星門行事也依舊悄無聲息,他們不參與爭奪修仙資源,但是很多人都會巴巴的把資源送上門來討好。
因為他們擅長占卜,占氣運,占機緣,占劫數(shù)······每個人都想得到所謂的“一線天機”。
凌昱焉是凌星門千年不出的天才,早早就確定了少掌門的身份,三十年大劫一過,他便正式成了掌門人。
只是占卜不占自己,所以凌昱焉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會有那一劫,情劫。
凌星門的太上長老倒是清清楚楚,那個修為已達元嬰的人還是青年的面貌,素愛下棋。
此時一向在禁地修煉的太上長老卻是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他說,他要為他的徒孫娶親保駕護航,若是凌昱焉娶了魏笙晴,那敢于覬覦《六道秘典》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徒孫竟讓太師傅出山,實在是罪過?!绷桕叛梢幌t色的新郎服,身后有著龐大的迎親陣仗,他面色紅潤,眼神炯然,對那迎親的事已是迫不及待了。
少年郎拼命修煉了數(shù)十年,只為了今日,哪怕是魏笙晴流落出去的消息會引來巨大危機他也絲毫不顧。
青年身形瘦削,氣質(zhì)樸實,若非凌昱焉恭敬神態(tài)不似作偽,旁人還道是誰家的凡塵子弟。
他的眉頭微挑,道:“魏掌門是當世俊杰,你們結(jié)合乃是凌星門的大幸事,我喜不自勝,就當做護衛(wèi)一般,守得這一樁姻緣?!?br/>
凌昱焉知道他是為了自己了結(jié)心中夙愿,當下感動不能自已,卻也不說什么熱血的話,反而爽朗一笑,道:“那就麻煩太師傅了。”
凌星門這一路上飛鶴盤旋,青鳥開道,沿途撒下釀了有些年頭的花露,不時還拋出一些丹藥給一路飛著跟隨的修仙者,這一下,當時數(shù)百年難得一見的盛事,又有著《六道秘典》的誘惑,一路行來,迎親的隊伍倒是變得無比龐大,黑壓壓一片人,良莠不齊,卻是在凌星門的威勢下乖乖跟著,也不過搶藥之時混亂了一下。
誰都知道,若是在這個時辰搗亂,絕對會被凌星門剝皮抽筋了。因著所有人都知道凌昱焉對魏笙晴的心思,那數(shù)十年的苦戀癡纏啊,如今兩人即將成為神仙眷侶,也算的一段佳話,當?shù)昧鱾髑Ч拧?br/>
凌星門這邊光華閃爍,稍微靠近些就被空山的人發(fā)現(xiàn)。
整個空山也是張燈結(jié)彩,紅紗紛揚,早就裝點的喜氣洋洋。
眾多空山弟子見到自家靠上了當今當之無愧的第一大派凌星門,也不為自己前途擔憂了,前段時間的陰郁之色一掃而空,空山上下都流露出一種蓬勃的精神頭來。
只是那閣中的新娘卻是面色冷淡,仿佛沒有什么入得眼的。
原本依照修仙者的規(guī)矩,兩人結(jié)為道侶,發(fā)一個心魔誓也就夠了,但是現(xiàn)在時機特殊,空山又有危險,魏笙晴和凌昱焉又存了些私心,于是便大辦特辦,不說修仙界,便是妖族也震動不小,暗自窺探跟來的妖族不知道有多少。
“凌星門來了?!笔|夕在一旁說道,她看著妝容精致的魏笙晴,雖然面上還是冷漠,但是風采灼灼,當真是比世間最炫美的桃花林還要嬌艷數(shù)分。
可是,這人兒,今天就將屬于別人了······她也從未屬于過自己。
蕓夕眉目低低,又為她整理了身上的新娘服。
魏笙晴對肢體的抵觸愈發(fā)嚴重了,只是自己卻可以隨意觸碰,終究在她心里還是有一些特殊的地方的。
蕓夕嘆息一聲,手上卻突然一涼,卻是被魏笙晴抓住了。
她心中猶如擂鼓,激動不能自持,突然瞥見魏笙晴眼中的空洞,心里也是一空,隨即細細密密的疼痛擴散至全身,就如同中了什么陰毒的法術(shù)——那便是情毒吧。
蕓夕反握著魏笙晴的手,聲音微微哽咽:“若是不愿,倒不如現(xiàn)在逃出去吧,你修為高深,找一處地方躲著,修煉到了元嬰了,再出來?!?br/>
可是,她若是出逃了,空山就只有覆滅的結(jié)局了。
“夕夕······”突然她低聲喚道。
這稱呼倒是很久很久都不曾從她口中聽到了,蕓夕一時愣了神。
“記得數(shù)十年前,我為你們授課······那時我說結(jié)為夫妻不過是互有利益,追求最大的好處,有沒有感情,并不妨礙——如今便是這種情況?!?br/>
這是在寬慰自己嗎?蕓夕終于是落下了一滴淚。這么多年,默默守在她身后,被人唾棄也罷,被人誤解也罷,只要是為這個人做得事情,她便心甘情愿,她本以為這只是自己的孤身一場戲,原來那人一直都瞧見的。
“我利用了你的心意,讓你做了不少違心的事,你應該恨我的?!蔽后锨缯Z氣依舊是淡淡的,神色頗有些呆滯的意味。
蕓夕卻是破涕為笑,“你既知我心意,就該知道,只要你不趕我走,我便是最幸福的······別忘了那六十年之約,我就黏定你了?!?br/>
魏笙晴眼睛微微動了動,紅色的光華一閃而過。
“凌星門凌昱焉前來迎親。”
他的聲音有克制的顫抖。
魏笙晴一只手被蕓夕拖著,后面跟著李侃,繁復的禮服不同于當年的素白衣衫,步步邁出美艷無雙,那些跟來的人紛紛都看直了眼。
“誒,怪不得讓凌掌門念念不忘,的確是仙人之姿啊,這一眼看過去,從今紅塵紛紛,再無一女子能夠入得眼了?!?br/>
有人搖頭嘆道,目光片刻不離魏笙晴。
凌昱焉不喜他人的目光輾轉(zhuǎn)在魏笙晴身上,但是今日大婚,卻是說不得什么,看她風采絕代,心中激動難以抑制,幾乎忍不住將那人攬入懷中長長擁抱了。
蓮步微移,四十余年的場景紛雜閃現(xiàn)。
和懷空偷摸著廚房的糕點,修為稍高時不知天高地厚地作弄師傅,年輕的弟子崇拜地叫自己“大師姐”,那個人卻猶為高傲地說著“小師姐”,那星夜下相依而泣的兩個女孩兒,還有不歸峰洞府中相擁修煉的一人一狐······
“我喜歡吃糖葫蘆,糖衣是甜的,內(nèi)里是酸澀的。”稚嫩的孩童抬起頭看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師兄和在旁邊看好戲的師傅,“我想修煉,到時候自己下得山去,買上個一輩子。”
“傻師妹,你好好歇著,師兄下山為你買一輩子的糖葫蘆?!?br/>
“兩個傻娃子,一輩子怎么可以胡說,指不定下一刻仇家來了,就殞命當場嘍。你殺我我殺你的世界里,承諾一輩子,可是會傷人心的?!?br/>
師傅說的對。
魏笙晴抬眼看這個男子,容貌俊朗,氣質(zhì)卓然,修為高深,癡情至斯,又是第一門派凌星門的門主——只怕世間再無其他男子能夠出其左右了。
凌昱焉見魏笙晴呆呆盯著自己,面皮竟有些發(fā)燙,他怔忪間,卻已經(jīng)不自覺伸出了手想要握住魏笙晴的手。
魏笙晴第一時間便發(fā)現(xiàn)了,可是她乖順地將自己的手交上去,面色也不如一開始那般冷漠。
凌昱焉手握柔荑,直覺得自己沖破到了金丹大道又手握了最頂尖的勢力也不如這般開心,他幾乎想要不顧形象長嘯出聲了,只是怕驚得佳人,生生忍耐了下去。
那人卻是上了后邊兒的轎子,蕓夕放下轎簾,凌昱焉按下心中騷動,揮手意氣風發(fā)趕往十萬大山,那是魏笙晴指定的大婚地點,就在第一道防御工事和第二道之間,與妖族盤旋之處接壤。
不過凌昱焉可是絲毫不懼,不說今日幾乎所有的修仙界修仙者都過來了,即便是只有凌星門一派,也不見得妖族能夠打得過。畢竟凌星門的太上長老修為傳說已經(jīng)臻至元嬰圓滿,怕不得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修仙者了。
轎內(nèi),靈獸拉的飛轎當真是平穩(wěn)至極,魏笙晴在其中卻不覺有半點顛簸。
蕓夕有些憂心,魏笙晴一直盯著自己被凌昱焉拉過的手看。
只是魏笙晴不說,蕓夕也就只能夠保持緘默。
“錯了······”她突然低喃,蕓夕一愣,不待蕓夕追問,她就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錯了,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當真是千刀萬剮萬箭穿心之痛,而惦念的那個人的氣息她尋不到,卻能夠清晰感到蘇煙兒就在附近,只是那聯(lián)系越來越淡,等到真正斷掉的時候,自己怕就是大開殺戒了吧。
她低低笑起來,妖媚的模樣更似是深淵里的妖女。
既然真的接受不了凌昱焉,便如同當初計劃的一般,毀了這些妄圖打自己主意妄圖打空山主意的人吧。
猩紅的血色覆上原本漆黑的瞳孔,但是她氣息沉凝,竟沒有半絲變化,蕓夕卻是驚得一動不動,等她想要握住魏笙晴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quán)了。
“把你的身體交給我吧,我是神佛,將帶你去沒有苦痛的桃源······”她似嘲弄般地低低囁嚅,“這個話不錯呢?!?br/>
十萬大山土壤早已變得暗紫,三尺之深的土壤都被血液浸染過,空氣中的氣味有些詭異,干涸的血氣和妖族的獸氣混雜在一起,讓修仙者都有些作嘔,不解為何要將婚場設(shè)在這么一個晦氣的地方。
早有凌星門的人擺好了臺子,見著一片黑壓壓的修仙者壓下來,此時也有些震驚。
“晴兒,你說的地方已到了,我們這······這便就成親吧。”
凌昱焉的聲音有些顫抖。
“嗯。”她低低地回應,自行挑開了簾子出來,眼眸中羞態(tài)和魅意一同流轉(zhuǎn),輕喚了一聲:“煙······”
凌昱焉只道她在喚自己,手上都有些把握不住杯盞,差點失了態(tài),縱然如此,他的臉上還是不可遏制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往日里矜持的風度都拋在了腦后。
蘇煙兒一身普通修仙者的灰衣裝束,使了幻術(shù)讓人看錯了容貌,此時躲在眾多修仙者中暗自盯著魏笙晴,越看越覺得心中疼痛難當,那一手貫穿身體的痛苦猶在,甚至傷勢都還未完全痊愈,她卻還是放不下魏笙晴,甩下了兩個族人,獨自隱匿在修仙者中跟著她。
看她和凌昱焉親密的樣子蘇煙兒幾乎要發(fā)狂,一口血逆到了喉間,被她生生克制住,卻還是從嘴角蜿蜒留下了一絲血液。
“諸位請落座?!绷栊情T早有安排,數(shù)百名弟子招呼著近十萬名修仙者落座,也得虧這里是地勢寬闊的很,此時還是綽綽有余,只是當妖族一個個囂張從天而降的時候,修仙者那邊就劍拔弩張了。
瞧見兩方人怒目而視,但是沒有一個動手,也知道互相都在顧忌什么,這可是凌星門和空山的婚禮,還有著最高深莫測的凌星門太上長老在護衛(wèi),誰先動手誰就必然被那位出手滅殺。
妖族只是哈哈大笑。
“你們這些膽小如鼠的修仙者,見到爺爺們來了坐都坐不穩(wěn)了,爺爺才沒有興趣同你們玩耍,爺爺們可是來看《六道秘典》的。”
“大膽畜生!竟然口出狂言,《六道秘典》豈是你們這些畜生能夠肖想的?”
眼見兩方火藥味漸濃,瘦削青年一閃身到了中央,面上是淡然的笑意,眼神也是毫無威脅凌厲之色,只是聲音不能質(zhì)疑。
“今日是我徒孫大喜之日,真心恭喜的我自然是歡迎備至,若是有人想要渾水摸魚做些破壞大典的事情,也正好讓無聊的我松松筋骨?!?br/>
一時之間,大家都噤若寒蟬。
凌昱焉感激地看了自家太師傅一眼,沒瞧見魏笙晴一瞬間的凝重的神色。
魏笙晴擔憂了一瞬間,但是馬上就掛上了笑意,不過是一個在元嬰圓滿苦苦掙扎不得突破的天才罷了,一起······殺了便是。
“晴兒,我凌昱焉愿意娶你,和你成為雙修道侶,修仙路上無論發(fā)生何事,不離不棄。便是入了阿鼻地獄,也要取得你笑靨如花······”凌昱焉聲音朗朗,就連妖族都有些感嘆他用情之深。
“我魏笙晴······”她剛開口就被人打斷。
“且慢?!眳s是一個清脆的女聲,所有人都是大驚,有太上長老這么一個神話在這里,還有人敢在婚禮上放肆不成?
還真的有這樣的人,或者說是妖。
蘇煙兒面色蒼白,顯然是舊傷未愈,她跳進兩人的婚場,對著魏笙晴道:“我已經(jīng)接管了狐族,還是那句話,只要你愿你跟著我走,我就算是拼盡一切也要護得你周全!粉身碎骨魂飛煙滅在所不惜······你真的要嫁給一個不愛的人嗎?”
蘇煙兒眼中的懇求急切之意顯而易見。
魏笙晴卻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伸出手指,“我魏笙晴······”
這樣,都不能夠挽回嗎?難道命運就真的那么弄人?
蘇煙兒頹然癱在地上,無視了無數(shù)道戲謔鄙夷的目光,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冷漠的魏笙晴,“小師姐?!?br/>
異變突生,一道萬丈金光破土而出,將所有人恰好都攏了進去,眨眼間便是一個巨大的金色罩子。
一些修仙者慌了,用力攻擊著這個罩子,罩子卻是紋絲不動。
“別白費力氣了,這是乾坤籠,是空山最大的底牌之一,一旦觸發(fā),幾乎沒有辦法破開。一困萬年?!彼Φ锚q如魔魅。
“妖女!”
有人開始破口大罵,一道道術(shù)法沖著她去,卻在她一個冷哼之間消散。
凌昱焉震驚地看著這一切,訥訥問道:“你,你同我成親,只是,只是為了和這些人都同歸于盡?”
魏笙晴并不看他,她素手猛的一個劃拉,艷烈如火的嫁衣成為飛灰,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孝服。
“這都是你們逼我的,你們不是想要《六道秘典》嗎?它就在我手上!”魏笙晴朱砂似血,眼睛蒙上了一層血霧。
她將那本秘典一甩到空中,攤開的秘典一覽無余。
她突然跪下來。
“師傅,師兄,弟子不孝,只愿將這些害你們的人一同拉入無盡地獄,哪怕是入魔,我也在所不惜!”
整個修仙界,只有空山的弟子不在這個囚籠里。
“魏笙晴,你當真是下得一盤好棋啊。”太上長老擊掌贊嘆,眼神中卻盡是殺意。
魏笙晴一笑,如三月桃花,灼灼逼人。
“天下逼我,我便與天下碰個玉石俱焚?!?br/>
凜然佛光之下,魔氣森然。